《逆光》晚风不渡

6、第5章 温泉纠缠 她不知道沈

　　上午九点四十，沈玉兰的房车缓缓停在片场外。

　　车门打开，林西西先一步下车，回身伸手扶住沈玉兰。

　　五十九岁的女富豪穿着真丝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由妆发师引着往化妆间去。她一边走，一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不太高兴：“昨晚那破酒店，害得我没睡好。”

　　林西西跟在她身侧，声音轻柔：“沈总，您先上妆。我去跟导演组那边说一声今天拍摄的事，免得他们安排得太满，您受累。”

　　沈玉兰“嗯”了一声，掀了掀眼皮：“别拿那些数据去吓唬人，我没事。”

　　“我知道的，沈总。”林西西低头，声音依旧温和，“我就是提前跟他们商量一下，有备无患。”

　　——

　　化妆间里，粉底和眉笔的味道弥漫开来。沈玉兰坐进椅子里，任由妆发师摆弄。林西西把健康监测箱放进屋里，背着随身携带的包，转身去找导演组。

　　李导和执行制片正在监视器前对分镜。看见她进来，李导抬头：“林护理，沈总到了？”

　　“到了，正在上妆。”林西西走过去，把监测数据和自己的健康记录递上，语气温和，“李导，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沈总今早的收缩压和舒张压都比平常高一些，空腹血糖也在正常值上限，静息心率偏快——可能是情绪波动加上没睡好引起的应激反应。”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上午‘汤泉纠缠’那场戏，沈总如果长时间泡在水里，还要做搂抱、翻转这些动作，我担心她会头晕或者胸闷。您看能不能酌情降低一点强度？比如缩短下水的时间，动作放缓些，或者先拍些岸边的安全镜头？要是真拍的时候她不舒服，咱们也随时停，行吗？”

　　执行制片皱了皱眉：“可这戏是沈总要求拍的，昨晚她亲口说要亲自下水，和许老师把纠缠感拍足……这一改，沈总那边……”

　　“我明白。”林西西轻轻点头，没有争辩，“我不是要拦着不拍，沈总看重这场戏，我也知道。只是她的身体状况在那儿，咱们提前备个方案，真要不舒服也能马上换，您说是不是？”

　　李导看着监测单上清晰的数据，又看了眼她温和却认真的神色，沉吟片刻， “行，林护理，我明白了。副导，去准备B方案——沈总若不下水，就改岸边手部戏。要是沈总坚持下水，你们盯紧点，她一有不适立刻喊卡。”

　　“谢谢李导。”林西西道了谢，转身回了化妆间。

　　——

　　十点三十，沈玉兰上完妆出来。

　　绯色轻纱的戏服衬得她气色好了些，厚厚的粉底掩去不少倦意，远看竟有几分剧中贵妇的雍容。因为是下水的戏，所以戴的是披散的长假发，发饰也很简单。可林西西站在她身侧，还是一眼瞧见了她眼角那盖不住的细纹。

　　“沈总，您今天真好看。”林西西轻声说，扶住她的手，“待会儿您下到水里，要是觉得闷，或者有一点点晕，千万别硬撑，随时叫我，我就在边上。”

　　沈玉兰被她哄得面色稍霁，“当然好看，我年轻时可是出名的美女。你放心，我只是没睡好而已，泡个热水正好活血。”

　　林西西没再劝，温声应下：“好的，您慢点，我就守在池边。”

　　——

　　十点四十五，开拍。

　　按照原计划，沈玉兰先下水。

　　她扶着侍女的手，踩着池边台阶慢慢进入温泉。热水没过小腿、腰际，一股热浪顺着皮肤蒸上来，白雾缭绕。她走到池中央，许言笙还站在岸边的台阶上，等着随后入水。

　　导演喊了开始。

　　沈玉兰刚在池中站稳，准备抬手做出邀约的姿态，忽然，她眼前毫无预兆地黑了一瞬。

　　只是突然的头晕，像有一阵薄雾在脑子里飘了过去。她脸色一白，下意识扶住池边湿滑的石头，胸口砰砰乱跳。

　　“停！”林西西一直守在不远处，几乎是瞬间冲过来，伸手托住她的胳膊，声音有点发颤，“沈总，咱们先上去，休息一会儿再拍吧？”

　　沈玉兰这回是真怕了。她没逞强，任由林西西扶着，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扶我上去……不拍了，这破池子太闷。”

　　林西西和闻声赶来的场务一起，把沈玉兰扶到岸边的躺椅上。她给沈玉兰披好厚厚的浴袍，又拿来冰袋敷上沈玉兰的额头，然后拿来健康测试仪，快速量了一遍。数值还好，跟早上差不多。

　　“沈总，别担心，”林西西声音柔得像水，“您先躺会儿，缓一缓就没事了。”

　　沈玉兰闭着眼，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坚持。

　　李导小跑过来：“沈总，您怎么样？”

　　林西西轻声把情况说了，语气平和：“指标有些波动，刚才有点头晕了。李导，您看今天的戏能不能稍微调整一下强度？”

　　李导立刻顺着台阶下：“那改方案！许老师下水，沈总在岸边石台上坐着，两人隔着水雾，只拍手部特写——手指纠缠，指尖相触！把久别重逢的克制和渴望全放在手上，效果更高级！”

　　“高级”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沈玉兰的虚荣心。

　　她睁开眼，瞥向池中，见许言笙已经依言踏入温泉，水没过他腰际，湿发贴在额角，正敛眉顺目地等着。

　　沈玉兰神色稍缓，哼道：“行吧。按李导的方案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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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后的戏，很快重拍。

　　许言笙留在水里，一条手臂搭在池边，手露出水面。水流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滑下去，骨节分明，修长又性感。

　　沈玉兰坐在岸边的石台上，探出保养得宜却掩不住岁月痕迹的手，慢慢探向他的手。

　　镜头推进。

　　两只手在蒸腾的白雾里靠近，指尖先触，再蜷，最后十指慢慢交缠，纠缠在一起。

　　没有拥抱，没有热吻。

　　只有十指紧扣间，那点被压抑到极致、几乎要烫人的暧昧。

　　导演在监视器后忍不住叫了一声：“好！就是这个感觉！卡！”

　　林西西站在监视器旁，悄悄松了一口气。

　　许言笙已经从水里站了起来，浴袍松松披在肩上，隔着氤氲的水雾和来回穿梭的场务，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区。

　　林西西垂下眼，跑过去帮沈玉兰裹好衣服，扶着她走向化妆间。

　　片场休息时，林西西刚把监测箱放好，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微信通讯录里，许言笙的头像跳了出来。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林西西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不客气，照顾好沈总的健康，是我该做的。”

　　发送过去，她合上手机，低头继续整理那些健康仪器。

　　温泉池里的水还冒着热气，可那场原本要纠缠到底的戏，到底是被她一寸一寸，凉了下来。

　　而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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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休息时，沈玉兰回到房车里补交，昨晚没睡好，上午又差点晕倒，她不得不放弃一点逞强的傲气。

　　林西西把她送回车上，安置好以后，就继续回片场等待。

　　在化妆间里呆了一会儿，她和两个化妆师都有点昏昏欲睡。但她担心沈玉兰随时找她，就不太敢睡过去。于是，她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到便利店买杯咖啡提提神。

　　从便利店里出来，余光瞥见许言笙从他的化妆间出来，朝她走来。她有点紧张，赶紧喝了一大口冰咖啡。

　　许言笙在她旁边站定，没看她，声音很低：“下午的戏也改了。”

　　“嗯。”林西西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道具假山上，“沈总今天血压不太稳定，最好能减少一点拍摄强度。”

　　许言笙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真实含义。他侧过头，看着林西西的脸，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像一个只说真话的机器。

　　但他知道，那不是全部。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林西西没有回答，只是仰起头，冲他轻轻笑了一下，小酒窝迅速在脸颊绽开，像两朵小花。

　　许言笙的眼神亮了一秒，跟他第一次撞到这对小酒窝的时候一样。还挺可爱的，他心里默想。

　　但他什么也没说，将眼光拉回来，转向便利店里，“我也买杯咖啡来喝。”

　　“许老师，再见。”林西西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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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拥抱戏拍得很顺利。

　　许言笙换了一套戏服，深蓝色的长袍，腰封束得很紧。他站在窗前，显得人更加挺拔。

　　导演喊了准备。灯光调暗，模拟月光。沈玉兰从另一侧走进画面，裙摆曳地，眼神到位，像一个深宫女人在夜里走向她的爱人。

　　她从背后抱住许言笙，脸贴在他的背上，台词不多，情绪到位。导演喊卡的时候，沈玉兰松开手，拍了拍许言笙的肩膀：“这场不错。” 许言笙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片场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灯架在拆卸，道具在装箱，场务在清点名单。林西西站在沈玉兰的车旁，等她把最后一条消息发完。

　　许言笙从化妆间出来，换了自己的衣服，黑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头发随意拨到一边。经过林西西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林西西没有看他，但她能感觉到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他继续往前走，钻进自己的保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林西西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她不知道沈玉兰是否看穿了她的把戏，但她知道，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被人摆布的私人护理。

　　沈玉兰终于发完消息，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看了林西西一眼：“走吧，回酒店。”

　　林西西跟着沈玉兰坐进房车，沈玉兰一脸疲惫地躺在航空座椅上闭目养神。林西西坐在玻璃隔断后，目光透过车窗看向窗外。

　　窗外，许言笙的保姆车已经启动，正缓缓驶出停车场，车尾灯在夜色中亮起，又消失。林西西收回目光，看着前方，仿佛什么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