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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 对手戏(1) 沈玉兰用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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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市中心,阳光透过RMO LLP会议室的落地窗,在长桌桌面投下一片冷白的光。
沈玉兰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剪裁锋利的深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梵克雅宝耳钉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面前摆着一杯温度正好的陈皮白茶,却一直没喝。
RMO LLP的陈君哲律师和集团公司法务部的李律师分别坐在她两侧,旁边坐着几个工作人员。
林西西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健康监测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沈玉兰晨起测量的数据:收缩压一百四十八,舒张压九十四。比平时高出了一截。
“沈总,您昨夜没睡踏实,血压有些偏高。”林西西轻声提醒,声音温柔而干净,“待会儿无论对方说什么,您都先缓一口气,别动怒。”
沈玉兰“嗯”了一声,没回头,只是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就是想亲眼看看,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到底长了几个心眼。”
吕振杰坐在她右手边稍远的地方,一身西装笔挺,正低头用平板电脑核对今天谈判的要点。
听见沈玉兰的话,他微微抬头,温声接话:“沈总放心,陈律师和李律师都在。今天只是第一轮接触,主要是摸对方的底,不会涉及实质性分割。您保持风度,就是最大的筹码。”
沈玉兰看了他一眼,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还是振杰会说话。陈律师,我知道了。”
陈君哲闻言,放下手中的钢笔,侧身看向沈玉兰,语气沉稳:“沈总,有件事我必须再跟您确认一次。今天的会面性质是双方律师安排的初步和解接触,不是法院主持的正式调解,达成的任何共识都不具备法律约束力。对方律师可能会试探您的底线,但您不需要回应任何实质性问题。全部交给我和李律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王若楠今天是以周景、周轩的法定监护人身份出席,代表两个孩子表达诉求。她本人不是继承人,这一点您心里有数就行。”
话音刚落,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陈律师的秘书引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林西西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身上。
王若楠。三十二岁,上海人,硕士学历。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针织套装,外面搭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没有想象中“小三”的妖艳和张扬,她戴着一副细金边的眼镜,眉眼清淡,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整个人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与平静。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美国律师,抱着厚厚的文件夹。
“沈总,您好。”王若楠在长桌对面站定,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朝沈玉兰微微颔首,“我是王若楠,周景、周轩的法定监护人。今天,我代表两个孩子,就他们依法享有的继承权问题,与贵方进行初步沟通。”
她的声音不高,普通话标准,甚至带着一点上海女子特有的软糯,可吐出的每一个字,却像一枚细针,精准地扎进沈玉兰最痛的的地方。
沈玉兰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从上到下,一寸寸地刮过。眼前的女人年轻、高学历、冷静,不像来争产的,倒像来谈一笔寻常生意的。
“依法享有?”沈玉兰冷笑一声,下巴微抬,“你一个插足别人家庭的小三,带着两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也配坐在这里跟我谈‘依法’?”
李律师赶紧给沈玉兰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注意措辞。但沈玉兰没有理会。
“沈总。”王若楠没有动怒,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礼节性的笑意,“我的两个儿子,是周国军生前通过合法医疗手段,在美国出生的。亲缘鉴定报告,您这边应该已经拿到了。根据加州遗产法典第6453条,非婚生子女在依法确立亲子关系后,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继承权。”
她顿了顿,从身旁律师手中接过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周国军先生生前与我的通讯记录、转账凭证,以及他多次赴美探望孩子的出入境记录。这些材料足以证明,他生前公开承认这两个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法律上,他们就是周国军的合法继承人。至于‘小三’这个词——”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沈玉兰,也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周国军和您结婚三十年,只生了一个女儿。他最遗憾的,就是没有儿子。他找上我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他想要一个纯粹属于周家血脉的继承人。我给了他两个。沈总,您连自己枕边人想要一个儿子的念想,都容不下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沈玉兰的死穴。
她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自己从众多追求者中慧眼识珠,嫁给了周国军。而且凭着家庭实力,她陪他打江山,开拓事业,挣下了亿万家产。
周国军亲口对她说,美琳是他的骄傲,有她就够了。可等他去世,她才知道,自己被他骗的多么彻底!
“你——!”沈玉兰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周国军想要儿子也轮不到你?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告诉你,那两个野种,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眼看第一次会面即将变成一场骂战,李律师和陈律师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陈律师开口,用英文说道:
“显而易见,我方当事人情绪有些激动。我把话说清楚——我们今天在这里进行的是初步和解接触,不是正式调解。今天达成的任何共识都不具备法律约束力。”
“关于实体问题:我们查阅了周国军先生生前所有的通讯、信息和文件,没有找到任何支持贵方继承主张的证据。此外,遗嘱中明确指定公司所有资产、股份和管理权均由周美琳女士继承。该遗嘱在中国大陆签署,因此中国境内的资产均在此框架中,我方保留所有权利。”
王若楠也不再说话,她带来的律师用英文回复:
“我们有理由质疑遗嘱的有效性。被继承人在签署遗嘱时正在接受积极治疗,我方持有的医疗记录显示其认知功能可能受损。我方保留以缺乏遗嘱能力和不当影响为由提起遗嘱异议的权利。举证责任将在我方,我们已做好准备承担。”
沈玉兰虽然听不懂双方你来我往的对话内容,但也知道是在进行严肃谈判。她紧盯着王若楠,似乎要把对方撕成两半。
王若楠尽力保持着平静,她知道自己的筹码不多,所以更要随时保持冷静。她避开沈玉兰充满敌意的目光,认真听着两方律师的谈话内容,偶尔插一两句。
沈玉兰听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头晕目眩,一下子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林西西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手伸进了随身携带的护理包里,掏出血压计:“沈总!您别动,我先给您量个血压!”
吕振杰也迅速起身,绕到沈玉兰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放得又低又稳:“沈总,息怒。气大伤身,您的身体要紧。陈律师和李律师都在这里,您先出去休息一下吧。”
他一边说,一边给林西西使了个眼色。
林西西迅速将血压计袖带绑上沈玉兰的手臂。机器发出轻微的充气声,几秒后,屏幕上跳出数字:165/110。
“沈总,血压太高了。”林西西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需要马上送您去最近的医院。”
她说着,转头看向吕振杰,语气果断:“吕助理,麻烦你立刻叫车,我们送沈总去最近的急诊。陈律师,这边交给你了。”
陈君哲点了点头,用中文快速说了一句:“沈总放心,今天的会面到此为止,后续我来处理。”
沈玉兰不敢再逞强,闭眼靠着椅背,被吕振杰和林西西一左一右扶着,离开了会议室。
对面的王若楠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亮光。
出了会议室,林西西一边收拾血压计,一边轻声说:“沈总,您闭上眼睛,靠一会儿。吕助理,车到了吗?”
“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吕振杰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压低声音,“陈律师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对方律师提出下周再谈一轮,他会先和李律师碰一下策略,让您这几天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回程的车上,沈玉兰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林西西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洛杉矶街景,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终于明白,沈玉兰最大的弱点,不是不懂法,而是太容易被激怒。王若楠年轻、冷静、高学历,她太知道沈玉兰的死穴在哪里
——那是沈玉兰用尽一生都想遮掩的婚姻疮疤,是周国军至死都想要个儿子的执念。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沈玉兰的骄傲。
而沈玉兰,却只能用自己的健康和失态的言语,去填这个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