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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比弗利山半岛酒店 到洛杉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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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在夜色里起飞。
林西西是第一次坐国际航班的公务舱。
座椅宽大得能容纳她整个人蜷进去,扶手边整齐地摆着一次性拖鞋、眼罩和洗漱包,屏幕亮起时,连航线图都精致得像一幅画。她不敢乱碰,像刚上大学时第一次陪着同学逛奢侈品店,怕碰坏了什么赔不起。
沈玉兰和李律师、以及两个同行的公司领导坐在前面的头等舱。林西西、吕振杰和法务部小郑他们几个,都在公务舱。
吕振杰坐在她旁边。
飞机刚进入平流层,他就已经熟练地调好了座椅,拿出笔记本电脑,一边敲键盘一边跟她闲聊。
“林护理以前常出国吗?”他侧头,白净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林西西摇了摇头,脸颊上两个小酒窝浅浅地晃了一下:“没有,我是第一次出国。”
“难怪。”吕振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优越感,“我在UCL读书的时候,每年都往返英国两三次,基本上都坐公务舱。后来在伦敦的律所实习,跟老板坐过一次头等舱。”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眼睛偶尔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
“那次我是陪着老板去达沃斯,那边酒店的服务真叫细致。不知这次到洛杉矶是住市中心还是比弗利山?一般来说,比弗利山的概率更大,那里安全。不过,RMO LLP的Adrian Chen是周总的校友,肯定会妥善安排的。”
林西西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笑意温婉。
她没有嫉妒,也没有自卑——她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吕振杰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公务舱的距离。
可她也没觉得难堪。
她一边听着他侃侃而谈,一边垂下眼,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这段时间整理资料、誊抄数据,外加收拾行李,手腕好像有点过劳了。
——
飞行过半,林西西去了一趟头等舱。
敲了两下舱门,沈玉兰才打开,她已经躺下了,身上盖着薄毯,正闭目养神。林西西走进去,轻声说:“沈总,该量血压、吃降脂药了。”
她熟练地绑好袖带,记录数据。收缩压略高,但还在正常范围。她把药片递过去,又递上温水。
沈玉兰就着她的手吃了药,继续闭目养神。
她退回公务舱时,吕振杰正戴着耳机看电影。见她回来,他摘下一边耳机,随口问:“沈总怎么样?”
“挺好的,例行测量。”林西西小声说。
吕振杰“嗯”了一声,重新戴上耳机。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
RMO LLP的陈律师早已安排好了接机车辆。那是一辆宽敞的黑色商务车,陈律师本人四十出头,美籍华人,穿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笑容干练。
“沈总,路上辛苦。我是美琳的校友,Adrian Chen,中文名字叫陈君哲,很荣幸能为您提供服务。”他和沈玉兰握手,又跟李律师寒暄,目光扫过林西西和吕振杰时,礼貌地点了点头,“比弗利山那边环境好,也安全,这酒店已经安排好了,总统套房和行政楼层都留了房间。行李会直接送上去。”
沈玉兰满意地“嗯”了一声,由吕振杰虚扶着,坐进了车里。
林西西拎着健康监测箱,和另外几个同事坐上后面的车。
——
他们入住的是The Peninsula Beverly Hills(比弗利山半岛酒店)。
沈玉兰依然是总统套房。林西西作为她的护理师,住在与总统套房相邻的连接房里。
晚饭前,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房间的落地窗正对着比弗利山的方向。远处,世纪城的玻璃幕墙像一排排沉默的镜子。更近的地方,酒店的花园里,喷泉的水柱在暮色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天空真的很蓝,蓝得不像她从前生活过的任何一个城市。风也很大,吹得窗外的棕榈树叶哗啦作响。
她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给许言笙发了一条消息。
“我已平安抵达洛杉矶。一切都好,勿念。”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她才发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
许言笙的回复很快就过来了:“好。照顾好自己。”
短短六个字。林西西盯着屏幕,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两个小酒窝悄悄地浮在脸颊上。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到那张小床上,闭上了眼睛。
——
到洛杉矶的第三天,林西西彻底明白了自己在这支队伍里的位置。
吕振杰几乎是在落地后的第一天,就摸清了沈玉兰的全部生活规律和个人喜好。
沈玉兰早上七点起,喜欢喝温的陈皮白茶;早餐前测量血压、血糖、吃降压药;下午一点必须午睡,房间温度要保持在二十五度;饮食喜好清淡的粤菜,睡前要泡澡、做面部护理;心情不好时喜欢听老歌、看古偶剧……
这些,都是林西西护理日志上的内容,但吕振杰将它们转进了自己的大脑。
然后,他就开始寸步不离地跟在沈玉兰身边——提醒她吃药,替她调整室温,在她发脾气前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温茶,甚至跟随她去会见陈律师时,都能精准地接住她每一句带着火气的话,再温柔地圆回来。
沈玉兰很久没这么舒心过了。
她开始笑着叫吕振杰“振杰”,夸他细心,说周美琳这次总算给她找了个靠谱的人。
而林西西呢?
除了早晚为沈玉兰检测健康数据、督促吃药,日常她已经不用再亦步亦趋地跟着沈玉兰了,但她也没闲着,沈玉兰安排她跟着陈律师和李律师团队整理各种资料。
周国军去世前两年的健康记录、行程安排、会客情况;洛杉矶本地的财产清单、转账凭证;王若楠的背景调查、出入境记录;还有那一摞摞需要扫描、编号、归档的证据复印件……
她做得安静又细致。表格清晰,时间线分明,连李律师都忍不住夸了一句:“林小姐,你这整理功夫,算得上专业啦。”
偶尔,她也会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自己的职责是“护理兼生活助理”,可真正陪在沈玉兰身边、把她哄得开开心心的人,是吕振杰;而她这个正牌护理师,反倒变成了律师团队里的资料员。
到底谁是生活助理?
林西西笑着摇摇头,继续低头核对一叠银行流水。
——
许言笙回到山渔市,日子空了一段。
戏停了,他没有任何通告。经纪公司打过几个电话,说有个综艺想邀他,被他以“状态不好”推掉了。
这七八年,他疲于奔命,拿到了一点结果,但也付出了太多,他是真的觉得有点累了。
空下来的日子,他每天睡到自然醒,趿着拖鞋下楼,到老街上吃一碗豆花。头发随便的乱着,不用戴帽子,也不戴口罩,反正没人注意他。更不用担心,突然从哪里冒出几个粉丝找他合影签名。
豆花端上来,白嫩嫩地颤着,蘸水是老板自己舂的糍粑辣椒,红亮亮地卧在小碟里,旁边配一碗冒尖的白米饭。他慢慢吃,辣得鼻尖冒汗,也不急。店里的老风扇吱呀吱呀转着,搅动一屋子豆浆的热气。
吃完豆花,他会沿着江边走去自己小时候的学校。路边的三角梅还在开,紫红色的花从墙头瀑布一样挂下来,热热闹闹的,根本不管马上就要十一月了。
这样的日子,让他常常不经意地想起那个一笑起来就荡出两个小酒窝的女孩。
想起那个小烧烤棚里,她低头吃烤茄子的样子;想起她站在酒店楼下,对着空气露出两个小酒窝的瞬间;也想起那天在房间门口,他明明想伸手抱她一下,却最终只说了句“保重”。
他有点后悔。
如果那天勇敢一点,抱一抱她,是不是就不会在往后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回想她单薄的背影?
于是,在收到林西西报平安的信息后,他开始有意无意给她发消息。
有时候是一张图片。
老街的凤凰树落了一地红花,他拍下来发给她,配文:
“我家门口的凤凰树,花落了一地,好看吗?”
林西西看到消息时,正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整理资料。
她点开图片,看了很久那片耀眼的落红,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加州的阳光明亮,高楼大厦一座挨着一座,却看不到任何让人心动的颜色。
她想了想,找了一张高楼大厦的图片回过去:
“真好看。我这里只能看到高楼大厦。不过,天空很蓝,风很大。”
发送过去没多久,许言笙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风大的话,多加一件衣服。”
林西西看着那行字,脸又开始泛红,她回复:
“嗯,知道啦。”
那天晚上,沈玉兰休息后,林西西站在总统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洛杉矶的夜空是深蓝色的,远处高楼上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
她想起自己白天回复他的那句话——
“真好看。我这里只能看到高楼大厦。不过,天空很蓝,风很大。”
而此时此刻,在地球的另一端,许言笙刚刚午睡醒来。风从河谷穿进窗口,带着一点泥土和芒果树叶的气息。
他打开微信对话框,再次翻看和她的对话。良久,手指敲下一行字:
“林西西,如果太久不回来,我去找你,好不好?”
发送键就在眼前。
可他的指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最终,他还是删掉了那句话。他站起身,靠在窗边,望着窗外凤凰树上发黄的叶片,低声说了一句:
“那天分别,我为什么……没抱她一下。”
——
洛杉矶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太平洋的风,正从千里之外,穿过时差,吹向两个不敢说出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