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在君殁后》歌德凡

3、第 3 章 临近晌

　　临近晌午。

　　正厅之中，二夫人端坐主位，坐北朝南，仪态端严。钱有才坐在宾客侧位，等候许久，始终不见宋梦儿现身。

　　她不耐，当即命身侧丫鬟小环，前去院中打探情况。

　　恰在此时，小莲神色凝重、步履匆匆赶来，对着二夫人躬身禀告，语气严肃万分：“二夫人，我家小姐昨日外出赏雪，不慎感染风寒。今日不知何故，竟咳出血来，唯恐染上肺痨，不敢前来见礼，怕过了病气，传染给夫人与钱少爷。”

　　小环连忙挪到二夫人身侧，压低声音附和：“夫人，今早奴婢奉命去请大小姐，确实见她咳嗽不止、气色极差，此事应当不假。”

　　一旁钱有才的随从见状，立刻弯腰俯身，贴在钱有才耳边低声附言：“少爷，近来民间不少百姓染上肺痨，初发征兆，便是骤然咳血。”

　　钱有才素来贪慕美色，却更惜自身性命。闻言眼底闪过几分惋惜，连忙开口：“二夫人还是速速请大夫为宋妹妹诊治调养，待她病愈安康，我改日再登门拜访便是。”

　　话音落，他一刻不愿多留，带着随从匆匆辞别，快步离开了宋府。

　　一桩攀附权贵的好事就此落空，二夫人满心不甘，心底疑窦丛生。

　　宋梦儿素来康健，怎会偏偏在今日紧要关头咳血抱病？

　　她越想越怀疑，当即命人请来府中大夫，亲自带着人前往宋梦儿的院落探看。

　　屋内，宋梦儿虚弱地瘫卧床榻，轻轻咳了一声。

　　二夫人缓步上前，故作亲昵温声问询：“梦儿，快让二婶瞧瞧，你这是怎么了？”

　　听见声响，宋梦儿勉力撑起身子，想要依礼作揖问候。

　　二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按住她，柔声制止，轻轻扶她躺回被褥之中：“二婶知晓你素来知礼，只是身子最是要紧，快快躺好休养。”

　　说罢，她抬手示意一旁大夫上前问诊。

　　大夫俯身落座，抬手搭在宋梦儿腕间细细把脉，只觉她脉象紊乱虚浮。

　　“咳……咳咳……”

　　宋梦儿顺着身子不适的姿态，伸手去取枕边素色手帕。

　　下一瞬，一声短促又剧烈的咳声骤然响起——“咳嗬！”

　　殷红血色瞬间浸染洁白帕面，刺目惊心。

　　二夫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面色微变，急忙追问：“大夫，脉象如何？可有查出病因？”

　　大夫低头细看帕上血迹，眉头紧紧蹙起，疑惑开口：“这血迹之中，隐隐透着一股怪异气味。敢问小姐今日可曾服食了什么特殊膳食？”

　　二夫人立刻转头看向小莲，沉声命她如实作答。

　　小莲垂首恭顺回道：“今日小姐只喝了一碗驱寒姜汤，胃口极差，除此之外，再未用过任何膳食。”

　　大夫闻言，松开紧蹙的眉头，了然开口：“原来如此，这股异味，正是姜味所致！”

　　他再度凝神细把脉象，片刻后缓缓定论：“宋小姐应当是寒燥侵体、伤及肺腑，故而咳血，只需安心静养，便可慢慢痊愈。”

　　听闻此言，二夫人悬着的心骤然落下，神色舒缓不少。

　　可大夫话音一转，又添一句：“只是肺痨隐患也并非全无可能，想要彻底排除，还需日后持续观察调养。”

　　方才松弛下来的神色，瞬间再度紧绷。

　　二夫人面露忌惮，立刻抬手用宽大的衣袖遮住口鼻，眼底的嫌弃与避之不及，展露无遗。

　　不多时，大夫辞别离去。

　　二夫人简单叮嘱小莲，好生照看照料大小姐的起居身子，便转身匆匆离开院落。

　　待她脚步声彻底远去，小莲方才直起身，转头看向床榻上的宋梦儿，轻声道：“二夫人走了。”

　　四目相对，主仆二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了然。

　　哪里是什么肺痨咳血。

　　那帕上鲜红，不过是她清晨调配的朱砂梅花汁。

　　掺入少许姜汁遮掩气息，哪怕旁人隐约闻见淡淡梅香，也只当是院中寒梅清香随风飘入屋内，绝难起疑。

　　这一步棋，终究是稳稳拖住了她与钱有才的会面。

　　危机暂解。

　　宋梦儿眸光落回枕边那枚银钗，心底笃定。

　　稳住眼前的困局，下一步，便是借着这枚母亲遗留的银钗，寻得机会面见国公夫人，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一份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