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在君殁后》歌德凡

2、第 2 章 第二天

　　第二章

　　第二天，雪势稍减，天空裂开一道缝隙，漏出阳光。跳动的日光穿过窗棂与屏障，落在宋梦儿的枕边，如同母亲温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面颊，慢慢将她唤醒。

　　她眼角噙着泪，双眸缓缓睁开，泪水顺势滚落，浸湿了枕衾。宋梦儿轻咳几声，像是染上了风寒。想来是昨日天寒，满心愁绪郁结不散，终究伤了身子。

　　她抵着胳膊肘，勉强支起身，用单薄的袖口拭去眼泪。目光落在枕边的发簪上，昨夜母亲托孤之事涌上心头。唯独雪地搭救那名少年的过往，她全然记不得了。

　　记不记得，如今早已不重要。若想要有尊严地活下去，只能牢牢抓住国公府这根救命稻草。

　　不多时，二房的丫鬟小环前来传话。
　　“大小姐快些洗漱装扮，临近晌午，钱家大少爷便要莅临宋府。二房太太吩咐，要大小姐亲手做桂花糕，款待众人。”

　　哪里是款待众人，不过是讨钱有才的欢心罢了。宋梦儿心中了然。

　　小环尚未走远，伺候小姐洗漱的小莲撅着嘴，朝着她的背影轻啧一声，转头对着宋梦儿，心直口快地说：
　　“那钱家肥猪，也配吃大小姐做的桂花糕！”

　　接连又是几声啐骂：“呸！呸！呸！”

　　桂花糕，本是林夫人生前最爱的点心。口味一脉相承，宋梦儿幼时也最喜此物。林氏一双巧手，心思细腻，做出来的吃食远比市井小贩精致。尤其是这桂花糕，桂香萦绕，入口是桂花独有的清甜。

　　糕中所用并非寻常砂糖，而是自制白糖桂花浆。一层桂花，一层白糖封入罐中，依靠渗透压，桂花浸出花香汁水，白糖缓缓融开，酿成香甜的糖桂花。宋梦儿儿时吃过无数次。小小的糯米团子总缠在母亲膝头，吵着闹着要吃桂花糕。

　　吃得多，看得久，宋梦儿便摸清了全部门道。只是她第一次独立动手制作，是为祭奠亡母。如今要将这糕点做给外人，简直是玷污。

　　心中万般不愿，却又无可奈何。怒火翻涌，宋梦儿身子娇弱，接连咳了好几声。

　　方才还在愤愤痛骂的小莲听见咳嗽，连忙走到床边，抬手将被子向上拢紧，裹住宋梦儿的身子，小声抱怨。
　　“小姐本就身子孱弱，昨日偏要去雪地赏梅，才染上风寒，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宋梦儿伸出手，轻轻揪住小莲的脸颊揉捏，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好啦，你小姐我自有吉人天相。倒是你，眉头皱得跟打了结的粗麻绳一般。”

　　小莲一边将她的手放回被窝，忍不住开口：“小姐，可别打趣我了。”

　　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嗔怪化作关切，她接着说道：“你先躺着，伙房的姜汤很快就送来。等会儿，我再伺候你洗漱装扮。”

　　宋梦儿自知理亏，乖巧地点了点头。

　　唉，唯有在小莲面前，她才能感受几分真切的关怀，才能做回这般有生气的姑娘。

　　望着小莲离去的背影，宋梦儿不由得想起儿时。那时小莲扎着两个高揪揪，总被自己捉弄至哭鼻子。母亲离世之后，她反倒像个大姐姐，担起照料自己的重担。

　　想到此处，宋梦儿心中多了几分好好活下去的信念——至少，还有小莲相伴。

　　视线再次落回枕边的银钗，她心头一凛。眼下最要紧的，先稳住和钱有才的会面，再寻机会求国公府夫人收自己为义女。唯有如此，她才能掌握婚嫁的自主权，得到自由。

　　正思忖间，小莲端着一碗热姜汤回来。辛辣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宋梦儿微微蹙眉。

　　小莲将姜汤搁在桌上，慢慢扶她坐起。宋梦儿勉强饮下几口，面露苦涩，双手捧着瓷碗怔怔出神，随即仰头，一口饮尽余下的汤药。

　　随即吩咐小莲，采摘院中朱砂红梅的深红花瓣，剔除花蒂，放入石臼细细捣烂，以纱布滤出殷红花汁；另取少量老姜榨出姜汁，兑入红梅汁中。

　　小莲不知小姐用意，却依旧依言，一一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