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她差点签了 ...
-
教主设的那个局,梅露辛隔了两天才发现。
那天她上坡去看碑。碑脚底下搁着一样东西——一把凿子,和一小堆石粉。那把铁是库房那把,她认得。石粉是新的,白得发亮。
教主坐在碑旁边的石头上,像等了她很久。
"你来了。"
"你搁本龙碑底下东西,经过本龙同意了?"
梅露辛没先碰那把凿子,绕着它走了一圈,看石座上的粉。
"这把凿子,本来就是开这道石的。"教主说,"你拿着它,往第三个位置刻一个名字,那位子就不用守了。"
"刻谁的名字?"
"你定。"教主说,"你刻一个你信得过的,那不叫守,叫交托。"
交托。梅露辛品了品,不对味。
她守这道门,图的就是没人能插手。名字一落上去,往后替她看门的就是那个人,看上几年,那道缝就算人家的了。
她把那把铁拿起来。铁沉,刃口上沾着白。
"刻上去,"她问,"这个名字,往后摘得下来吗?"
教主笑了笑,没答。
"换一个人看,行不行?"
"名字落了,就是落了。"他说,"哪儿有摘下来的道理。"
梅露辛握着那把铁,站在碑跟前。风从坡上刮过去,把她的袍子吹得鼓起来。她举着铁,对准第三个位置那片白,手抬起来,停在那儿。
手抖了。
那一下不是抖给教主看的。铁尖抵着石头,她的手自己颤了一下。
她想起好些单子。
当新娘那回,缎带一尺三枚银币,婚裙押金二十枚,全记在单子上,末尾是朱利安报的数目。一尺缎带,明码标价,跟一筐菜没两样。
龙域那些姑娘,工钱栏空着——她答应过补,补上就两清。
围场里那些地精的单子,"赎身未满,工抵赎",那一栏永远空着,干一辈子也走不脱。
能补的,能两清。永远空着不让满的,是坑。
教主让她落这一笔,跟围场那张一个路数——刻上去摘不下来,换不了人,这门就永远成了某一个人的。她守的,要变成一张"永远没满"的单子,那不叫看门,是又围了一个场。
铁尖还对着石头。她站在那儿,抖了很久。
"你只要说一句'准'。"教主在旁边说,"那位子就不用守了。"
梅露辛把那把铁放下了。
放得很慢,落下去时手又抖了一下。
"本龙不签。"
"为什么?"
"这道石,本龙不往上面刻一个摘不下来的名字。"梅露辛说,"单子本龙签过,签完,人就成了价。看门这桩,本龙不能让它变成谁私有的差事。真要补,也得补一个能放上去、摘得下来、换得动的法子——不是你说的这种,一落就永远没了。"
教主看了她一会儿。
"你怕的从来不是刻错。"他仍笑着,"你怕的是落了笔,就真成了那个准的人。"
"本龙不当那个准的人。"
"你抖了。"
"本龙冷。"
"坡上不冷。"
"本龙说冷,就是冷。"梅露辛把凿子收进怀里,"这把凿子,本龙收了。你别再往本龙碑底下搁东西。"
她转身要走,那把铁上的铭文忽然亮了,暗黄色,从刃口那一圈透出来,一根土刺从铁尖冒出,朝她的手扎过来。
"土系,刻在刃口内圈。"朱利安报,"谁拿它,刃口那圈铭文就认谁的血。砍断,铭文就断。"
梅露辛没让它往外走,反手把那口火带回胸口。火沿着铁刃口那圈铭文往里倒灌,亮到一半,灭了。菲奥娜剑尖在刃口内圈最密处挑了一下,那圈暗黄彻底灭了。
凿子成了块普通的铁。
"刻它的人,想让那圈铭文认你。"朱利安说,"你收了它的铭文,这圈认主就断了,谁拿它都只是块铁。"
梅露辛把那把铁往怀里一揣。
"那本龙收着。收着,它就更不认谁的血了。"
教主在碑旁边站了一会儿,笑了。
"你收了凿子,可你没刻字。没刻,那位子还是空着。"
"空着就空着。"梅露辛说,"本龙看着,比刻一个摘不下来的名字强。"
教主往坡下走,走两步,回头。
"你迟早要准一次。"
"本龙准的,只有吃的。"梅露辛说,"别的,本龙不点头。"
他黑袍扫过石面,带起一小片石粉,风一吹,散了。
波比从坡下跑上来,举着半块饼。
"你拿着凿子干嘛?"
"收着。"梅露辛说,"别人的东西,本龙替他收着,他就拿不回去了。"
"那他再来要呢?"
"再来,本龙再收一次。"
波比把饼递给她。
"曾姨婆,你先吃。吃了,手就不抖了。"
梅露辛接过来咬了一口。
"本龙的手,本来就不抖。"她说,"是那把凿子抖。"
坡上的日头偏了。那块白得扎眼的碑还立着,第三个位置还空着。
梅露辛没再去看那碑。
这个空位,她不拿"刻一个名字"了结。名字刻死,人也就钉死。她要的法子得是活的——看门人上得去,也下得来;这差事有人接,却谁也攥不死。
法子本龙还没想出来。
但有一件本龙认准了:绝不是教主那把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