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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山下的围场 ...


  •   朱利安验那张赎罪券,验了三天。第四天,他从一摞纸最底下抽出一张,推到梅露辛面前。
      那张纸颜色发黄,边角卷着,上头写着一行字:地精祖上犯过罪,贬为奴役,世代不得离场。
      "围场门口贴了多年的告示。"朱利安说,"验券的工夫,多验一张。"
      "验出什么?"
      "跟赎罪券一个路数。纸是八年前的。字刻得深。刻的时候,纸已经放了三年多。可纸里的浆味,是去年那家纸坊换了方子才有的。"朱利安说,"先有一张旧纸,过了好些年才往上头刻字。造纸的和刻字的,不是同一拨人。"
      "印章呢?"
      "这一张,没有印章。"朱利安指着空白的那一栏,"定罪的东西不会空着这一栏。空着,比盖了假章还说明问题——写这行字的人,自己心里也没当真。"
      "所以地精的罪,是真的假的?"波比问。
      "假的。"朱利安说,"至少这张纸上写的,是假的。"
      梅露辛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走。下山。"
      天擦黑,一行人下了山。菲兹走在前头,闭着眼都数得清路上的坑。
      "你认得还走?"
      "走过了,就不怕了。"
      埃莉诺也跟下来。
      "你下来干嘛?"
      "看看围场。"埃莉诺说,"我宫里也有奴隶,我没拆过。"
      "你宫里的是买的。"梅露辛说,"这个是安的罪。安的罪比买的狠——买的还能赎,安的,没人认账。"
      围场还在老地方。梅露辛走到大门跟前,两扇厚木板中间一把石锁。
      "锁了多久?"
      "天天开,天天锁。"菲兹在锁面上刮了刮,"少说……几十年吧,菲兹说不好。"
      梅露辛伸手提石锁,提不动。
      "铭文还咬着。"朱利安说,"你前天收的是栅栏扣上的那一圈,这把锁的铭文不在那一圈里。"
      "那就连锁带门,一起拆。"
      她两手抓住门板往两边一分,门轴断了。石锁底下的铭文亮了,暗黄色,顺着地面漫开。
      "砍锁腰。"梅露辛喊。
      菲奥娜一剑劈在石锁腰上铭文最密的地方。第二根刺从侧面扎向缩在窝棚边的地精,波比冲过去,两胳膊一拦,把那地精推到身后。刺尖顶在她小臂上,卷了刃,扎不进半分。
      梅露辛把火提起来,一把攥住往回带。石锁腰上那圈铭文没了,半空里的刺散成灰。
      石锁上的暗黄退干净了,半空的刺散成灰。石锁成了块普通石头,被梅露辛一脚踢开——踢完她自己先龇了龇牙,脚趾头踢疼了。
      "门开了。"
      里头的地精一个一个走出来,走到门口,没人敢跨那道门槛。
      "出来。"
      一个上年纪的地精抖着嗓子问:"走……走了,算逃走的奴隶吗?"
      梅露辛看了他一会儿。
      "你本来就不是奴隶。"她说,"哪来的逃。你们祖上是被抓去打铁的。铁打得不假,罪是别人拿笔写上去的,今天验过了,是假的。写上去的不算数,本龙不认。"
      梅露辛把菲兹往身后拨了拨:"这一个,本龙今天起认了。谁再拿笔写他是奴隶,本龙先把那支笔烧了。"
      菲兹忽然蹲了下去,两只手抱住膝盖,肩膀开始抖。他哭了,哭得没声,眼泪砸在地上,砸出几个小坑。
      波比蹲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背。
      哭了很久,他抬起脸,红着眼睛问:"那菲兹……该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菲兹想了很久,想得旁边的地精都不抖了。
      "那菲兹……把这儿扫了吧。"
      "扫什么?"
      "地精住的地儿,总得有人扫。"
      波比说:"你扫,还是你住这儿?"
      "扫完,再看。"菲兹说,"看完了,再说住不住。"
      "你本来就是住这儿的。"波比说,"你扫你自己的地儿,不算逃。"
      菲兹低头看着护腕底下那副铁环磨出来的、长在肉里的印子,真去墙角摸了把扫帚,从门口往里扫,扫得很认真。
      梅露辛回山上之前,摸了摸怀里那张假罪状。
      "这纸,留着。"她说,"哪天有人来问,本龙拿这个告诉他——你祖上的罪,是这么写出来的。"
      "记上了。"朱利安说,"纸坊,方子,刻字的人。哪天查,从这三样查起。查出来给菲兹看——他该知道,他扫的地儿,本来就是他的。"
      梅露辛把那张假罪状在怀里按了按。
      龙域那些姑娘,工钱栏空着,是她他们懒,记上了,回头一笔一笔补,补完就完。
      围场这桩不一样。赎身那一栏永远空着,干一辈子也走不脱——那不是懒,是把人钉死。
      懒的能补。钉死的,得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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