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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第六十 ...

  •   第六十五章京华逢绮色,风月各倾城

      京城时序转入深冬,朔风卷着碎雪,落满朱墙飞檐。朝堂清算旧党的局势愈发明朗,可残余势力依旧潜伏在暗处,伺机搅动风云。沈无赖一边协助苏砚梳理堆积如山的案牍,一边靠着陆珩在外探查刑案线索,温晚辞在内廷传递隐秘消息,三方配合,步步收紧罗网。

      城头寒夜,陆珩一身劲装,肩头旧伤逢冷天便隐隐作痛。雪粒沾在她束起的黑发上,眉眼依旧凌厉明亮。办完一桩夜探府邸的差事,二人踏着落雪走下城楼。

      “今夜线索落实,旧党藏匿的一部分人已经锁定。”陆珩侧过头看他,呼出一团白色雾气,没有世俗女子的扭捏,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忙完这一阵,寻个酒馆,好好喝上一杯。”

      她的爱意直白坦荡,要的是当下朝夕相伴,不求一纸婚约,不求独得偏爱。沈无赖任由她挽着手臂,风雪漫过衣襟,眼底带着从容温和的笑意。这份从刀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情意,热烈鲜活,他坦然收下。

      宫城之内,艺文司暖阁熏着淡淡的沉香。

      温晚辞静坐案前,指尖细细誊抄摘抄来的内廷密报。她身着素色女官官服,眉眼温婉,性子内敛克制。不能像陆珩那样奔赴险境,便守在深宫方寸之间,替他筛掉无用讯息,记下官员私下的言谈,悄悄替他化解好几次来自朝堂文官的明枪暗箭。

      待到沈无赖入宫取卷宗,屋中只剩他们二人。温晚辞起身,递上一杯温热的蜜茶,指尖微微有些羞怯地避开他的目光。

      “外头风雪大,暖暖身子。”她声音轻柔,“近日几位老臣在圣上跟前言语,我已经悄悄周旋过,不会对你生出不利。”

      她的喜欢,是润物细无声的庇护,藏在笔墨与宫墙之后。不争抢,不嫉妒,只盼他平安顺遂。沈无赖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杯壁传到掌心,对她微微颔首。

      “辛苦你。”

      两件情意,一刚一柔,并行不悖。而命运的相逢,还并未停止。

      城中巨商苏家,因为地方动乱,嫡女苏灵漪来到京城暂避风波。

      苏灵漪生得明媚娇俏,自幼锦衣玉食,却没有娇养出来的骄纵愚蠢。见惯了身边趋炎附势的世家子弟,反倒被沈无赖身上那股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沧桑风骨深深吸引。

      那一日苏府设宴,宴请苏砚一众亲信。满堂衣冠贵人之中,沈无赖一身简单布衣,不攀附权贵,谈吐通透冷静,一下子攫住了苏灵漪全部目光。

      宴罢庭院落雪,梅树开得灼灼。苏灵漪抛开世家小姐的矜持,主动拦在他的前路,绯红落上脸颊,眼神却格外果敢。

      “沈先生。”她手中捏着一枝折下的红梅,递到他面前,“我听过你的诸多事迹。旁人都畏惧朝堂凶险,可我偏偏敬重你这般人。”

      “我没有陆捕头的本事上阵搏杀,也做不到温女官那般周旋宫闱。可苏家财帛雄厚,若是你需要,粮草、眼线、银两,我尽可以为你调度。”

      她扬起下巴,眼底盛满少女炽热的倾慕:“我知晓你身边已有旁人,我不求独占你的心意。只是这京城漫漫寒冬,我想分得你一点闲暇时光,便足够。”

      红梅枝上落着薄薄碎雪,香气幽幽漫开。

      第三位红颜,就这样踏雪而来。

      沈无赖望着眼前明媚鲜活的少女。她带来的是世俗财富的底气,是毫无杂质的热烈爱慕。历经江湖漂泊,生死劫难,他早已不愿把自己禁锢在一对一的情爱枷锁之中。

      他伸手,接过那枝红梅。

      “承蒙小姐垂青。”

      一枝红梅,算作接纳这份相逢。

      自此,三份截然不同的情意环绕在他周身。

      陆珩,刀光与长夜,共赴凶险刑案,是并肩厮杀的知己爱人;
      温晚辞,宫灯与墨卷,于深宫暗处周旋,是细腻妥帖的庇护;
      苏灵漪,红梅与千金,以家财为盾,送来俗世烟火的热烈。

      没有争风吃醋的狗血撕扯。三人各有自己的立场与骄傲,彼此偶有碰面,亦是体面相待。她们都清楚沈无赖的性情,不奢求一生一世的许诺,只珍惜眼前相逢的缘分。

      千里之外的江南,临河琴舍依旧安稳。

      燕玉全然不知京城这许多风月纠葛。她一心扑在授课办学,教导寒门女子研习琴艺,书信依旧偶尔往来,字里行间,全部是琴舍琐事、江南风物。二人始终是纯粹知己之交,不谈风月,不问情爱,遥遥相惜,互不牵绊。

      旧党原本妄想拿燕玉当做要挟沈无赖的软肋,此刻计谋彻底落空。他们万万想不到,自以为握住的把柄,原来从不是此人的情之所系。

      风雪愈烈,朝堂决战步步迫近。

      可旧党并不甘心就此落败。他们冷眼盯着沈无赖身边环绕的各色女子,心中酝酿出新的毒计。既然江南拿捏不住,那便从京城这些红颜身上下手。挑拨离间,制造祸端,借女子,来击垮沈无赖。

      漫天落雪,掩埋京城街巷,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积蓄力量。

      第六十五章完

      第六十六章预告:
      旧党设局,刻意制造事端,意图离间陆珩、温晚辞、苏灵漪三人,想要挑起女子之间的矛盾,以此重创沈无赖。沈无赖周旋于朝堂风波与几段情愫之间,既要拆解敌人阴谋,又要妥善安抚身边人。同时远方江南,燕玉的琴舍也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第六十六章巧计离间局,风月守本心

      深冬的落雪连绵不绝,京城大街小巷覆上一层素白。旧党眼见拿江南燕玉要挟的计策落空,便把全部心思,落在沈无赖身边的三位女子身上。

      敌人很清楚,陆珩、温晚辞、苏灵漪三人,品性皆坦荡自持,本无争妒之心。可人情最容易被流言、圈套、伪造的信物挑拨。只要造出嫌隙,让几人之间生出隔阂,便能搅乱沈无赖的心绪,打乱他查案的节奏。

      旧党分作三路布下圈套。

      第一处对准陆珩。

      有人模仿苏灵漪的笔迹,写了一封带着几分讥讽的短笺,送到刑部的值房。纸上假意劝告陆珩,一介刑捕出身,不该妄想攀附,应当懂得安分退让。

      陆珩办完夜审,回到房中看见字条。她指尖捏着信纸,一眼便察觉字迹笔锋细微的破绽。她久办密案,见惯构陷诡计,并未动怒,只是将字条收好,没有冲动去找苏灵漪对峙。

      第二处,目标是深宫之中的温晚辞。

      有人假借陆珩的名义,往艺文司送去一支断裂的玉簪,附带言语冷硬的口信,暗示深宫女官不必过多插手宫外之事。

      暖阁之内熏香袅袅,温晚辞捧着那支碎裂玉簪,心中掠过一丝怔忡。她性子敏感细腻,一瞬间难免泛起淡淡怅然。可她心思缜密,细细回想往日碰面的点滴,陆珩行事磊落,断不会做出这般小家子气的举动。她没有把心事埋进心底暗自郁结,打算寻一个机会当面问清楚。

      第三重圈套,落在富商嫡女苏灵漪身上。

      一封仿造温晚辞手迹的信件送至苏府,言语委婉,暗含规劝,暗示苏家女儿身份惹眼,不该过多掺和朝堂相关的人与事。

      苏灵漪生性明媚,却不愚笨。她把玩信纸,细细比对从前温晚辞传递过来的便签,立刻分辨出其中的差异。

      三份离间的诱饵尽数抛出,旧党静待女子之间生出龃龉,等着看几人反目。

      这一日雪后初晴,几人恰好因为一桩案情相关的事,齐聚在苏砚府邸的庭院。

      陆珩将那封伪造的字条摊在石桌上。温晚辞取出那支断裂玉簪,苏灵漪也拿出收到的仿写信笺。三样东西摆在一起,无需多言,所有人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敌人的阴谋。

      没有争吵,没有诘难。

      陆珩率先开口,声音干脆利落:“是对手的伎俩,想要借我们,牵制沈无赖。”

      温晚辞轻轻颔首,眉眼柔和:“若是我们生出嫌隙,便是遂了外人的心愿。”

      苏灵漪扬眉一笑,将手中假信揉成团丢入一旁炭盆,火苗腾起一瞬,纸张化为灰烬:“想用这种小手段挑唆,未免太小看我们。”

      她们各有各的骄傲,各自爱慕沈无赖,却不会沦为权谋手里互相撕咬的棋子。

      沈无赖踏入庭院的时候,正好看见三人围在石案前,一同拆解敌人的圈套,神色从容。落雪消融,阳光穿过枝桠洒落下来。

      看见桌上的物证,他一瞬间便洞悉旧党全部算计。

      “他们算准人情易扰,却低估了诸位。”沈无赖缓缓开口,心底生出一份真切的敬重。

      他没有以男人的姿态居中调和、评判是非。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见这几个女子,不依附他,自己便能识破诡计,守住分寸。

      往后几日,几人默契配合,顺着这些伪造的信物反向追查线索。陆珩动用刑部人手追踪递送信件的暗线;温晚辞在内廷排查出入宫禁传递物件的宫人;苏灵漪动用苏家遍布京城的商行耳目,搜捕传递伪信的探子。

      几条线索汇合,一名旧党底下跑腿的密探被捉拿归案。拷问之下,旧党策划离间的全部谋划,尽数浮出水面。

      朝堂这边,证据一点点积攒完备,清算的大网越收越紧。

      千里之外的江南,却是一派安稳光景。

      燕玉的琴舍声名日渐传开。不少周边郡县的寒门女子,慕名前来求学。地方上开明的士绅,也愿意出资资助琴舍的开销。昔日闹事带来的阴霾彻底散去。

      她依旧会按时给京城寄来书信,信中只写琴课、学子、河畔四季,不谈情爱,不问京华风月。沈无赖也会回信,聊朝堂风物,二人自始至终,是相隔山河,彼此敬重的知己。

      风波暂时被压下,可旧党残存的核心人物依旧没有落网。他们接连两计失败,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冬日渐深,一场宫宴即将开启。这是旧党最后的机会。他们打算借着宫宴的纷乱,设下一场更凶险的死局,想要一举除掉沈无赖。而陆珩、温晚辞、苏灵漪,也都将身处漩涡中心。

      第六十六章完

      第六十七章预告:
      盛大宫宴,暗流汹涌。旧党布置刺杀与栽赃两套后手。沈无赖周旋危机之中,三位女子各施所长合力相救。刺杀爆发,刀光在灯火璀璨的宫宴之上骤然亮起。

      第六十七章华筵藏锋刃,灯火破危局

      岁末宫宴,皇城灯火煌煌。

      殿宇之内烛火千盏,丝竹礼乐缭绕梁柱,文武百官、世家贵女依次入席。外表是辞旧的盛世欢筵,暗处却布满旧党布下的杀招。残余的逆党知道这是最后的时机,成败便在此一夜。

      陆珩身为刑部捕官,值守殿外廊庑,一身劲装藏在官袍之下,腰间短匕贴身,目光锐利扫视每一个往来侍卫,提防混入的刺客。她不能入内赴宴,便守在宫门这道生死关口,所有出入人员,一一细查。

      温晚辞身在艺文司,侍奉殿内乐礼诸事。一身月白女官长衫,周旋于宫娥内侍之间,不动声色观察席上官员神色,悄悄记下旧党一干人的小动作,寻机将细碎的警示,借着奉茶的机会递到沈无赖手边。

      苏灵漪随同苏家长辈赴宴,锦绣衣裙明艳夺目,端坐世家女眷席位。表面闲看歌舞,暗中依靠苏家提前安插的商行仆从,留意殿角、回廊所有可疑人影。

      沈无赖并无正式朝职,是以苏砚幕僚的身份列席末席。一身素色布袍,混迹满堂锦绣官服之间,格外扎眼。他心中清楚,今夜必有变故,指尖始终按着袖中短刃,不动声色环视整座大殿。

      宴乐过半,杯盏交错。

      几名旧党官员轮番敬酒,言语客套,句句暗藏试探,不断试探他的破绽。沈无赖从容应付,滴水不漏。

      就在一曲歌舞落幕的间隙。

      殿外忽然传来短促的兵刃碰撞之声。

      陆珩最先察觉异变。数名改换侍卫服饰的死士,避开正门巡检,从侧廊夹道冲往大殿正门。她二话不说,抽刃迎上前去,金属相撞的脆响划破宫宴的喧嚣。

      “有刺客!”

      惊呼声四起,殿内瞬间大乱。灯火摇曳,宾客惊慌起身,桌椅杯盘翻倒一地。

      与此同时,殿内另有埋伏。两名伪装成乐工的死士,自乐班之中骤然暴起,利刃直奔沈无赖的方向刺来。

      刀锋寒光直逼面门。

      温晚辞距离最近,顾不得宫规礼教,伸手一把推向身侧案几,案上茶盏器物轰然倾翻,阻挡死士的突进。瓷器碎裂四溅,替沈无赖争取一瞬躲闪的空隙。她一介文弱女官,没有兵器,便抓起身旁铜制烛台护在身前,神色毫无怯意。

      死士被案几阻拦,攻势迟滞片刻。沈无赖侧身避开锋芒,袖中短刃出鞘,与之缠斗。

      混乱人潮之中,苏灵漪也没有慌乱逃避。她高声呼喊苏家护卫,指挥府中仆从堵住殿内偏门,截断刺客撤退的通路。娇美的面孔褪去平日的明媚,眼神冷静果决。

      殿外,陆珩以一敌数,官袍被刀锋划开数道裂口,手臂再度添上新的伤口,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依旧死死拦住死士冲入大殿的通路。

      内外两相呼应。

      陆珩阻外寇,温晚辞扰内敌,苏灵漪控退路。三个人身处不同位置,却不约而同向着同一个目标发力。

      沈无赖在纷乱灯火之间与刺客搏杀,刀光映着满堂摇晃烛火。几番交手,将殿内两名死士重创制服。

      殿外厮杀声渐渐平息,陆珩擒下剩余刺客,踏着一地血迹踏入大殿。

      死士尽数被拿下,可这仅仅只是刺杀一环。

      旧党早留好了栽赃后手。混乱之际,一枚伪造的密信,被悄悄丢在沈无赖坐过的案下。信件伪造出私通外藩的罪证,打算借宫宴之乱,将谋逆的大罪扣在他头上。

      骚乱稍稍平息,立刻有旧党臣子高声启奏,当场搜出那封密信。

      “此乃从沈无赖座下搜得!此人私通外邦,今夜刺客,便是他招来!”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危机并未随着刺杀结束,一顶灭门重罪,顷刻压落头顶。

      沈无赖立于满地碎瓷之间,刀刃上还沾着浅浅血痕,神色沉静,并未慌乱。

      陆珩立刻上前:“刺客方才已经捕获,可当堂审讯,是谁指派!”

      温晚辞上前一步,躬身向帝王回话。她方才看得真切,混乱之时,是哪位官员俯身丢下纸件,将方才目睹的细节缓缓道出。宫墙之内多年,她熟知宫廷规制,证词有理有据。

      苏灵漪也站出来,苏家多名仆从亲眼看见那名官员的小动作,人证俱全。

      三方证词相互印证。

      刺杀、栽赃两套毒计,在三位女子合力佐证之下,层层被拆穿。

      铁证摆在面前,旧党数名官员面色惨白,再无从抵赖。

      龙颜震怒,当即下令将一干逆党尽数收押。

      喧嚣渐歇,宫宴草草收场。

      深夜宫阙,风雪又起。

      殿外廊下,灯火清冷。陆珩手臂伤口流血不止,温晚辞取出随身伤药,细心替她包扎。苏灵漪绢帕上也沾染了破碎瓷器划出的细痕。

      三个人都带着大小伤痕,却神色安然。

      沈无赖站在风雪之中,看向眼前三人。

      今夜生死一瞬,不是他一人力挽狂澜。是刑捕的刀、女官的智、商贾的势,一同将他从灭顶之灾里托了出来。

      没有缠绵肉麻的言语。

      “今夜,多谢诸位。”他声音低沉。

      陆珩甩了甩包扎好的手臂,笑了,带着刀口余生的洒脱:“共事一场,本就该共挡生死。”

      温晚辞垂眸收好药囊,眉眼柔和:“只愿风波早日落定,往后可以少些刀光凶险。”

      苏灵漪拢了拢被寒风吹乱的鬓发,眼底依旧是那份热烈:“只要你平安,便足矣。”

      旧党核心势力经此一夜,土崩瓦解。可残余零星爪牙依旧散落在市井角落,未曾彻底肃清。

      千里之外江南,琴舍灯火安然,燕玉收到京城传来的简讯,得知宫宴惊变,提笔写下一封知己的慰问信,不涉风月,只盼故人平安。

      京华风雪未歇,前路尚有零星余波。几段相逢的情意,依旧在风雨之中并行向前。

      第六十七章完

      第六十八章预告:
      旧党最后的残余铤而走险,打算绑架苏灵漪用以要挟苏家。沈无赖与陆珩连夜布下圈套,温晚辞在宫内追查余党安插的内线。同时沈无赖迎来第四位女子:流落京城,善解蛊术药理的江湖女子,又添一段别样风月。

      第六十八章余孽谋绮缚,江湖又逢卿

      宫宴大案过后,朝堂大清洗轰轰烈烈铺开。大部分旧党骨干锒铛入狱,可仍有一小撮漏网余党,如同阴沟里的老鼠隐匿在京城市井。

      他们丢了朝堂根基,手里再无官场上的筹码,便把算盘打到苏灵漪身上。

      苏家富甲一方,财力可以供养起他们逃亡蛰伏。若是绑架苏灵漪,一来可以胁迫苏家拿出巨额银钱,二来也能以此牵制沈无赖,做最后的反扑。

      暮色沉沉,寒风吹过苏府朱红院墙。苏灵漪结束外出采买,马车行至苏府后街僻静小巷。早已经埋伏在此的数名黑衣匪徒骤然冲出,迅速控制住车夫仆从,伸手就要掳走车厢之中的苏灵漪。

      可巷子四周瞬间亮起一片火把。

      陆珩早已经带着刑部捕役,隐匿在两侧屋顶与民房之内。沈无赖算准对方狗急跳墙必然会对苏灵漪下手,提前布好了天罗地网。

      兵刃之声骤然响起。匪徒本以为计划得手,转瞬便陷入包围。一番缠斗,大半匪徒当场擒获,只有一人身负重伤拼死突围逃走,跑去和残余首脑报信。

      马车之内,苏灵漪并无半分慌乱。经历过宫宴惊魂,她早已褪去娇怯。掀开轿帘,火光映亮她明艳的眉眼,看向快步走来的沈无赖。

      “早料到他们会打我的主意。”她浅浅一笑,“只是可惜,让主谋又逃掉。”

      “跑得了一时,跑不掉一世。”沈无赖沉声说道。

      另一边深宫之中,温晚辞没有停歇。宫宴刺杀证明宫内还藏着旧党安插的内线。她借着整理旧档的名义,逐一核对宫人、内侍的履历往来,不动声色排查蛛丝马迹,一点点筛选出潜藏在宫墙里的眼线,悄悄收集证据。

      朝堂、刑狱、富商、深宫,四条线索齐头并进,一点点收紧对残余逆党的包围。

      为了追捕那名负伤逃脱的匪徒,沈无赖深入京城外围鱼龙混杂的南市。这里流民、江湖术士、走方医者混杂,鱼龙蛇蝎齐聚,是逃犯最容易藏匿的地方。

      街巷泥泞,灯火零落。一处简陋药摊飘出淡淡的草药与奇异香料混合的气息。

      摊后坐着一名女子,一身素色粗布短衫,乌发简单束起,腕间缠绕几圈暗纹细绳。眉眼清泠,不同于陆珩的英锐、温晚辞的温婉、苏灵漪的明媚。她名叫楚纾,自西南流落至京城,通晓草药、蛊理,懂得辨识各式毒物。

      方才那名负伤逃亡的黑衣人,正是跌跌撞撞冲到药摊前,想要求药疗伤。

      楚纾一眼看穿此人身上刀口是官捕兵刃留下的伤痕,察觉到此人身负血罪。没有贸然给他伤药,表面假意应承,暗中悄悄在药汤里下了缓行的软药,拖延他逃走的脚步。

      沈无赖追踪血迹寻到药摊之时,就看见那名黑衣匪徒浑身酸软无力,瘫坐在地上,已经失去反抗之力。

      楚纾指尖把玩着一枚晒干的药草,抬眼看向走来的沈无赖。目光平静通透,见过江湖流离的万般险恶。

      “这人伤药我给过,只是药效特殊,他现在跑不动了。”她嗓音淡淡的。

      沈无赖心中讶异。眼前女子,没有官府身份,不靠家财庇护,凭一身山野习得的药理本事,就将亡命匪徒制住。

      一番简单交谈,才知晓楚纾身世坎坷。家乡遭逢祸乱,孤身漂泊北上来京。看透人心凉薄,不向往世家安稳,只求自在逍遥。可在这举目无亲的京城,处处受人排挤。

      往后几日,沈无赖追查逆党余孽,屡屡要接触毒药、密药,时常来到南市药摊寻问楚纾。

      楚纾见识广博,能分辨出旧党惯用的各类阴私毒物,数次点破敌人下毒害人的诡计。她不慕荣华富贵,不渴求名分恩宠,却被沈无赖身上那份坦荡重义打动。

      一个雨夜,大雨冲刷南市泥泞街巷。雨幕笼罩小小的药摊。

      楚纾收拢摊面上的草药,雨声哗哗作响。

      “沈先生。”她开口,雨水打湿她鬓边碎发,“我无高官家世做依仗,不能帮你周旋朝堂,也调不来万千钱财。可世间毒蛊、隐秘草药,我尽皆通晓。若有需要,我可以站在你这一边。”

      她的爱慕,带着江湖儿女独有的疏朗。不求朝夕相守不离,只求危难之时,能够并肩同行。

      至此,第四段风月相逢,落定。

      陆珩,刑狱刀兵,共赴险阵;
      温晚辞,深宫笔墨,暗护周全;
      苏灵漪,千金财势,热忱坦荡;
      楚纾,江湖药蛊,识毒破局。

      四个人,四种截然不同的出身性情,各有各的风华,各有各交付情意的方式。没有争风吃醋,不必互相敌视。

      沈无赖接纳这份来自江湖的心意。乱世浮沉,相逢即是缘分,他珍惜每一份赤诚相待。

      只是残存的逆党首脑依旧在逃。穷途末路之下,此人知晓楚纾精通毒理,竟打算动用阴毒蛊术,布下一场大范围的毒局,想要鱼死网破,把整座京城拖入祸乱。

      千里之外江南,燕玉的琴舍日渐兴盛,不少地方官吏慕名来访,邀请她去往府城讲学。她依旧按时寄来书信,知己之交,遥遥相念,不涉情爱风月。

      京城的雨越下越大,风雨之下,一场无形的毒祸,正在悄然酝酿。

      第六十八章完

      第六十九章预告:
      逆党首脑暗中施放蛊毒,京城部分平民莫名染病。楚纾全力辨析毒素,寻找解毒方子。陆珩全城搜捕逃犯;温晚辞封锁宫内杜绝毒物流入;苏灵漪调动苏家粮铺救助受祸百姓。多方合力对抗毒祸,危机席卷整座京城。

      第六十九章毒雾漫京洛,四面赴危澜

      连绵的冷雨迟迟不肯停歇,雨水顺着京城屋瓦流淌,街巷处处潮湿阴冷。

      最初只是城南几户平民莫名染病。人忽感浑身酸软,头目昏沉,皮肤上浮起细碎暗红斑痕,大夫问诊,皆查不出缘由。病患数量短短几日悄悄扩散,从城南慢慢向城内各处蔓延。市井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都说京城染上了无名疫症。

      只有楚纾嗅到了其中诡异。

      她背着药囊穿梭在贫民街巷,俯身查看病患的症状,指尖搭在病人腕脉之上,鼻尖细细分辨空气中一丝极淡、几乎被雨水掩盖住的异香。

      “不是天灾瘟疫。是人下的蛊毒。”楚纾站起身,眉头紧紧蹙起,雨水打湿她粗布衣衫,“雨水会助长毒素弥散,毒物混在雨水水汽之中,沾染便会染疾。是旧党余孽最后的鱼死网破。”

      消息火速传到苏砚府中。

      局面顷刻严峻。一旦毒素继续扩散,满城百姓都会深陷灾厄。四人即刻各司其职,没有半分推诿。

      楚纾留守疫区,日夜不眠。在泥泞湿冷的街巷筛选草药,配比解毒方剂,分辨蛊毒的本源,试验对症的解药。山野习得的药理蛊术,此刻成了京城百姓唯一的指望。她眼底布满红血丝,双手被药汁浸得发暗,依旧不肯停歇。

      “此毒根源在几处隐蔽的水井与排水暗渠。他们把毒蛊药料投进地下水系,借雨水传遍全城。”楚纾报出关键线索。

      陆珩即刻率领刑部捕役全城出动。挨家挨户排查水井、地下沟渠,封锁被污染的水源,搜捕投放毒物的爪牙。雨夜里策马奔走,马蹄溅起泥水,铠甲与衣袍尽数湿透。抓捕过程之中数次遭遇残余逆党拼死偷袭,身上又添新伤,依旧不肯后退半步。

      深宫之内,温晚辞严防宫城防线。她怕逆党将毒物送入大内,祸及皇室。调动内侍宫女,逐一查验宫内饮水、花草熏香,封锁所有外来进贡药材香料。同时整理文书,以宫中名义向外传布告示,告知百姓不要饮用未经处理的雨水,规避毒素沾染,安定民心。

      苏灵漪调动苏家遍布全城的粮铺与商号。拿出家中大量银钱,收购药材、木炭、干粮。开设临时施药棚,分发吃食与楚纾配出的简易解毒汤药。世家娇养的千金,褪去绫罗华服,带着府中仆妇奔走在流民之间,安抚慌乱的普通百姓。

      四方力量,各守一环。

      沈无赖游走在所有人之间,统筹全盘。审俘虏、核对线索,整合四方传来的情报,追查逆党首脑的藏身之地。雨幕笼罩京华,处处皆是危机。

      四位女子,四种力量,拧成一股绳。
      陆珩搏杀捕贼;楚纾配药解蛊;温晚辞稳守宫廷与舆论;苏灵漪供给物资安抚万民。

      没有儿女情长的缠绵私会,乱世相逢的情意,尽数融进这场守护城池的鏖战里。

      沈无赖深夜来到城南临时药棚。棚内灯火摇曳,药草的苦涩气味弥漫四处。楚纾坐在一堆草药之间,眼底疲惫,却依旧细细研磨药粉。

      “解药大体已成,只是还缺一味主药。”楚纾抬眼望他,声音带着倦意,“那味药,恰好藏在逆党首脑藏身的宅院。他拿住药引,便是捏住我们的命门。”

      抓到首恶,夺回药引,才能彻底终结这场毒祸。

      而逃亡的逆党首脑,心知穷途末路,已经做好同归于尽的打算。宅院之中,还埋藏着剩余大批毒蛊原料,一旦引燃,整一片街区都会被毒雾吞噬。

      千里之外,江南琴舍。
      燕玉听闻京城爆发怪病的消息,心中挂念这位知己。发动琴舍相熟的江南药商,搜罗南方珍稀解毒草药,整装大批量往北递送。书信随同药材一同北上,字里行间只有故人平安的祈愿,不掺杂半分情爱。

      雨夜的京城,危机迫至顶点。
      决战,就在逆党潜藏的那座荒宅。

      第六十九章完

      第七十章预告:
      荒宅终极决战。沈无赖与陆珩率众闯入巢穴。逆党打算焚毁全部毒料同归于尽。楚纾冒险入内化解蛊毒隐患,温晚辞在外调度官府人马,苏灵漪守住街区疏散百姓。旧党彻底覆灭,尘埃落定之后,回望几段相逢的风月,每个人都迎来属于自己的抉择。

      第七十章荒宅焚余烬,风月共尘寰

      倾盆冷雨还在不停浇淋京城,夜色漆黑如墨。

      逆党首脑藏身的城郊荒宅,院墙残破腐朽,院内一箱箱毒蛊原料在雨气里散发出腥甜诡异的气息。一旦引火焚烧,毒雾借着风雨席卷,周遭数万百姓难逃灾厄。

      外围布防全部落定。

      陆珩率领刑部精锐,把荒宅围得水泄不通,长刀出鞘,寒芒刺破雨幕。苏灵漪调动苏家全部家丁伙计,穿梭街巷,挨家疏散民居百姓,有条不紊将民众转移至安全地带。

      城内官署,温晚辞坐镇后方,对接府衙官吏,调配医官、粮草、文书告示,稳住城内民心,阻断毒物流入宫禁的一切通路。

      楚纾背上沉甸甸的药囊,腰间裹好防毒药包,各色解毒草药尽数备齐。蛊毒祸局,唯有她的本事可以化解。

      沈无赖伸手,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腐朽木门。

      冷雨灌进庭院,逆党首脑浑身狼狈,手中高举火把,眼底是穷途末路的癫狂。

      “大势已去,那便拉整座京城为我陪葬!”

      火把狠狠朝着药箱堆掷出。

      陆珩身形如箭,冒雨猛冲上前,一刀劈飞火把。飞溅的火星依旧燎到木箱边角,一缕淡青色毒烟袅袅升腾。

      “压制毒雾!”

      楚纾快步冲进院内,大把灰白色药粉奋力撒出,药粉遇雨水消融,升腾而起的毒烟被硬生生压下去。

      廊下残余死士呼啸杀出,刀刃劈向众人。沈无赖短刃出鞘,与陆珩背靠背浴血厮杀,刀剑碰撞的脆响混着雨声响彻荒宅,血水和雨水在青砖地上蜿蜒流淌。

      死士接连倒在泥水之中。穷途末路的逆党首脑还要扑向剩余的毒料,楚纾不顾飞溅的碎片,大步拦在药箱之前,整罐解药尽数泼洒上去,滋滋白雾腾起,大批量蛊毒原料直接被消解报废。

      首脑无力反抗,颓然跪倒泥水之中。搅动朝堂许久的旧党势力,至此彻底覆灭。

      雨势缓缓收歇,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

      荒宅之外,百姓全部安全转移。温晚辞快马送来官署的处置文书,人犯尽数收押,全城毒祸彻底解除。苏灵漪指挥下人运来汤药干粮,安抚受惊流离的百姓。

      数日之后,京城雨过天晴。奸佞肃清,朝堂格局尘埃落定,苏砚与傅绾稳稳执掌政务。

      府内庭院,暖风拂过枝头,四人齐聚廊下。

      没有离别,没有各奔前程。

      陆珩一身刑部劲装,手臂还留着厮杀留下的伤疤,眼神坦荡坚定。她本是杀伐果决的女捕,见过生死,看透世俗情爱枷锁,从不在意独占。

      “朝堂祸乱虽平,但京中暗流不会彻底断绝。我继续守在刑部,为你探查罪案,挡明枪暗箭。”她抬眼望向沈无赖,语气毫无半分勉强,“我知晓你天性漂泊,往后路上还会遇见旁人,我不会心生妒恨。我所求,只是可以站在你身侧,风雨与共。”

      温晚辞一身月白女官长衫,眉眼温婉柔和。深宫是她的阵地,她不愿离开熟悉的艺文司,却也不愿就此抽身远去。

      “我长居宫闱,不便时时伴你左右行走四方。”她浅浅一笑,从容释然,“可宫内消息、朝臣动向,我皆可为你打探梳理。无论你身在京华或是远走他乡,书信往来,我便为你守住朝堂这一道后盾。旁人入你的生命,我亦安然接受,我只要属于我的这一份位置便足够。”

      苏灵漪褪去奔走救灾时的满身风尘,锦绣衣裙重归明艳。苏家庞大的财力人脉,依旧握在她手中。世家礼教束缚不了她的心意。

      “苏家的银两、商行、遍布天下的眼线,永远供你驱使。”少女眸光热烈不改,“我不必强求唯一的情意。若你留在京城,我便常伴身侧;若是你远行游历,苏家商路走到哪里,我的消息便可以递到哪里。有新的相逢,我坦然看待,不会纠缠怨怼。”

      楚纾斜挎药囊,山野赋予她自由旷达的心性。解毒治伤,辨识毒蛊,是她独有的本事。

      “江湖辽阔,我可以随你四处漂泊。”楚纾声音清泠,“天南地北,无论去到何处,毒物疫病,有我便无忧。我本就不执着一世一双人。往后路途,你若是遇上别的女子,我亦只守我自己这份心意,不争不夺。”

      四个人,出身迥异,性情各不相同。有人守刑狱,有人居深宫,有人掌商贾,有人善药蛊。

      她们死心塌地归于他,彼此之间相处亦是体面相和。不互相倾轧,不勾心斗角,清楚沈无赖漂泊不羁的本性,完全接纳往后还会有新的红颜闯入的可能。不求独一份宠爱,只求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相伴。

      沈无赖立在春风之下,看着廊下四人。

      他不曾许下虚妄的白首独一的诺言,却接住每一份沉甸甸的真心。

      千里之外江南,燕玉的琴舍日益鼎盛,桃李遍地。书信按期送至京城,纸上尽是江南春水、琴舍学子,二人依旧是干干净净的知己之交,不谈情爱风月,遥遥彼此敬重。

      风波散尽,京华再无刀光喋血。可沈无赖的心,从来不会困于一座城池。

      京城只是一站,山河万里还在前方。陆珩留守京城执掌刑狱为他坐镇后方;温晚辞居于宫闱,源源不断传递朝堂讯息;苏灵漪以家财商路做他的后盾;楚纾收拾好药囊,已经做好跟随他远行游历的准备。

      往后行至大江南北,还会有新的相逢,新的故事。旧人坚守不离,新人亦可入怀。

      第七十章完

      第七十一章预告:
      沈无赖带着楚纾离开京城外出游历。途经湖广大地,辗转来到常德。市井烟火之中,邂逅出身市井、性情泼辣通透的新女子。远在京城的陆珩、温晚辞、苏灵漪,隔着千里,依旧以各自方式提供助力。同时穿插江南燕玉的近况。

      第七十一章江湖行万里,南国遇新芳

      京华的尘埃落定。

      城内,陆珩仍坐镇刑部。手里握着刑捕权柄,梳理旧党遗留的残余爪牙,京畿之内但凡异动,一纸书信便能快马送出行宫阙。她安守京城,做他留在北方最锋利的一把刀,坦然知晓沈无赖前路漫漫,会不断遇见各色人,心中毫无芥蒂。

      艺文司暖阁,温晚辞埋首卷宗。朝堂百官动向、宫内秘闻,细细誊录,通过隐秘驿路往外递送。宫墙困住她的身形,困不住这份心意。无论沈无赖行至千山万水,朝堂的风雨,她都会替他提前看破。

      苏灵漪执掌苏家庞大商行。南北商道驿站,全部默许为他所用。银两、车马、落脚的宅院,只要书信抵达,即刻便可安排妥当。世间情爱于她,从不是锁人的牢笼,他若有新的缘分,她只静静守好自己这一隅深情。

      楚纾收拾好简陋药囊,各类草药、解蛊的药剂一一妥帖收好。她是唯一选择随行的人,愿意跟着他踏遍山河,风霜露宿,前路无论遇见什么,都甘之如饴。

      沈无赖辞别苏砚与傅绾,策马离开京城。

      春风一路向南,越过黄河,踏入湖广大地。楚纾骑在一匹侧鞍马上紧随身后,山野女子惯于奔波,路途风霜,不见半分娇怯。沿途村镇,但凡遇上疫病、毒物,她便会停下,出手救治百姓。

      一路晓行夜宿,过洞庭,渡沅水,来到常德。

      沅江穿城而过,水汽温润,河埠码头人声喧嚣,河船往来不绝。市井烟火蒸腾,街边摊铺叫卖着擂茶、米糕,青石板街巷蜿蜒曲折。

      二人寻了一处临江的小院落脚。白日沈无赖会游走街巷,体察风土人情,楚纾便在街口摆开药摊,给寻常百姓问诊。

      便是在这热闹的河码头,他遇见了贺翠娘。

      贺翠娘在码头经营一间酒肆,三十出头,一身布衫利落,眉眼泼辣爽利。早年吃过人间百般苦,独自撑着一爿酒馆,应付三教九流的船工、商贩、江湖过客。口齿明快,心思通透,见惯虚情假意,不痴迷海誓山盟。

      那日码头起了冲突,地痞混混上门寻衅闹事,骚扰酒肆伙计,旁人纷纷避让。贺翠娘拎着一根木杖,孤身挡在酒馆门前,不卑不亢,一番言语有理有节,硬是压下一众泼皮的气焰。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沈无赖看在眼里。

      几番往来相识。贺翠娘看得明白,眼前男子身上藏着故事,身后远方还有数份牵挂,并不会为任何人停下漂泊的脚步。

      夜里酒肆打烊,临江的木窗推开,沅江晚风徐徐吹入。堂内只剩二人,烛火轻轻摇晃。

      贺翠娘给他斟满一杯家酿米酒,坦率开口,没有小女儿的扭捏:

      “我看得出来,你不是属于这一座小城的人。远方有人为你守着京城刑狱,有人身居深宫为你探听消息,有人手握万贯家财做你后盾,身边还有懂药理蛊术的女子相伴。”

      她抬眸,神色坦荡,没有妒忌,亦没有奢求独占:

      “我不奢求你留在常德长久,也不吃醋你身边还有旁人。若是你在此地,我这酒馆便是你的落脚之处,吃喝歇息尽可随意。他日你要继续远走,我也不会苦苦挽留。得一段相逢相伴,便足矣。”

      历经世情的女子,爱得清醒豁达。不在乎名分,不计较先后,只求当下真心相待。

      第五份情意,就此落在沅水之畔。

      自此在常德的时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楚纾依旧忙于药摊,和贺翠娘相处和睦。一个擅草药蛊毒,一个熟谙市井人情,互不猜忌,闲时坐于酒馆檐下闲谈,沅江流水缓缓淌过脚下。

      千里之外的京城,书信往来从未断绝。

      陆珩的信,常常写满各地追捕逃犯的讯息,提醒他沿途需要提防的险恶人物;
      温晚辞的信,记述朝堂新近的人事更迭,告知哪些官员可以信任,哪些需要防备;
      苏灵漪则会调拨常德本地商号,悄悄送来银两物资,无需他开口,便把一切安置妥当。

      几人隔着万水千山,依旧死心塌地,接纳新的贺翠娘归入这份羁绊之中,没有半句怨言。

      而江南那边,临河琴舍,燕玉依旧传道授琴。暮春时节,桃李满庭。一封薄薄的书信跨越千山送到常德,纸上写满江南的桐花与琴音。知己之交,不谈情爱,只问平安。

      山河辽阔,前路尚远。

      沈无赖站在沅江边,望着滔滔流水。旧人坚守于四方,新人相逢于南国。这漫漫人世间,还有无数城池,无数相逢,在前方静静等候。

      第七十一章完

      第七十二章预告:
      一伙水匪盘踞沅江,劫掠商船,搅乱常德水路。贺翠娘熟悉当地水道民情,楚纾准备药料,同时远在京城的陆珩、苏灵漪隔空配合,合力清剿水匪。风波平定之后,沈无赖又动了继续西行的念头,又将迎来下一场相遇。

      第七十二章沅江荡水寇,风月赴长川

      沅江江面烟波浩渺,春夏水涨,往来商船络绎不绝。

      一伙盘踞在江面沙洲的水匪,近些日子愈发猖獗。劫掠行船,勒索码头商户,夜里上岸滋扰沿岸村镇。常德官府数次派兵清剿,奈何水匪熟谙河道岔湾,来去飘忽,官兵一来便遁入芦苇荡,屡屡扑空。贺翠娘的酒肆就挨着码头,不少船家来饮酒歇脚,常常跟她哭诉被劫掠的遭遇。

      这天傍晚,酒肆之内,灯火摇曳。
      船工唉声叹气说起又一艘货船被洗劫,货物尽失,还有人受了伤。

      贺翠娘将酒碗重重搁在木桌上,眉宇间浮出锐气:“这群水匪仗着水路复杂,肆意横行,地方官府拿他们束手无策。我熟悉这整条沅江的滩涂、暗汊,哪里有隐秘芦苇湾,哪里是暗流险滩,我心里一清二楚。”

      消息借着驿信飞快传向千里之外的京城。

      陆珩接到书信,立刻调取刑部存档卷宗,查出这伙水匪早年的来历,把匪众头目相貌、过往作案记录详细誊写,快马送往常德。
      温晚辞在内廷斡旋,给地方官府递去隐秘文书,施压常德守备兵马,令其全力配合,不得推诿懈怠。
      苏灵漪调动常德本地苏家商号,暗中收买江上的渔户,撒开眼线,日夜监视沙洲水匪的出入动向,钱粮物资源源不断供给过来。

      四方后盾,远隔千山,依旧同步发力,没有半分迟疑。

      楚纾着手调配药粉。一部分是迷烟药料,用于江上突袭之时牵制匪众;另一部分是金疮伤药,以备交手之后救治受伤的百姓与捕役。药摊暂时收了,她整日在小院里研磨炮制,药香满院。

      筹划已定。
      贺翠娘作为向导,绘出详尽水路地形图,何处可埋伏,何处可以截断水匪退路,标注得清清楚楚。

      月黑风高,江水滔滔。

      夜色笼罩沅江,几十艘渔船伪装成普通商船,缓缓向着水匪盘踞的沙洲靠近。沈无赖居中调度,楚纾坐在船头,随身背着药囊。贺翠娘虽为女子,一身短打,手握一柄短弯刀,立于船头,熟悉江风与浪涛。

      待到靠近芦苇沙洲,水匪的快船骤然冲出,呼啸着围了上来。

      “动手。”

      楚纾抬手,将包裹好的迷烟药包点燃,掷向迎面驶来的匪船。淡白烟雾顺着江风散开,船上不少匪徒头晕发软,战力瞬间大减。

      埋伏在两岸芦苇丛的官兵顺势杀出,火把成片亮起,喊杀声响彻江面。水匪想要逃窜,可所有隐秘岔道,早被贺翠娘提前点明,全部被船只封死退路。

      一场江上鏖战。刀光映着粼粼江水,浪涛翻涌。水匪无路可逃,死的死,降的降,作恶多时的沙洲巢穴,被彻底捣毁。匪首被当场生擒。

      江上风波平息,码头重归安宁。
      沿岸百姓纷纷欢呼,码头之上一片热闹。

      回到临江小院,烛火融融。

      贺翠娘抹去脸上沾染的江水与尘土,笑意爽朗。“沅江终于清净了。”

      楚纾收拾好剩余药料,神色淡淡,连日操劳,眼底带着一丝倦意。

      来自京城的回信接踵而至。陆珩言及匪犯的后续审讯处置;温晚辞告知朝堂之上此事已经落档;苏灵漪来信问众人是否安好,问物资是否够用。远在北方的三人,纵然不曾亲临沅江,心神始终系于此地,坦然知晓贺翠娘已然成为同行之人,没有分毫隔阂。

      几人之间,从不会因为新增一人便生出嫌隙。她们所求从不是唯一占有,只是守住属于自己那一份情意。

      常德烟火虽好,可沈无赖本就是漂泊之人,不会长久困守一座临江小城。沅江水寇平定之后,他心中又生西行的念头。往西,是黔地群山,崇山峻岭,万千村寨,还有更多未曾见过的人世。

      楚纾自然愿意相随,山野女子,不惧山道艰险。
      贺翠娘却选择留下常德。她舍不得经营多年的酒肆,舍不得码头的街坊百姓。

      “我不随你远赴群山。”夜里酒肆之中,贺翠娘给他斟满一杯米酒,语气平静坦然,“沅江是我的根,酒馆是我的生计。但我的码头,永远是你的落脚点。无论你漂泊多远,只要折返常德,这扇门永远为你敞开。若有需要,江上的消息、船家人脉,我随时可以为你动用。往后你路上遇见别的女子,我亦心安。相逢一场,不必强求朝夕厮守。”

      她不会束缚他的脚步,不阻拦前路新的相遇。

      就这样,贺翠娘留在沅江之畔,成为他留在湖湘地界的一处牵挂与后盾。

      数日后,晨光熹微。

      沈无赖与楚纾辞别贺翠娘,策马离开常德,向着西边连绵起伏的群山行去。

      身后:
      京城,陆珩掌刑狱,利刃常在;温晚辞居宫闱,消息不绝;苏灵握万家财,供给四方。
      常德,贺翠娘守临江酒肆,控沅江水路。
      江南,燕玉安居琴舍,知己音书不断。

      前路,重重青山叠嶂,云雾缭绕。未知的人与故事,还在群山深处静静等候。

      第七十二章完

      第七十三章预告:
      踏入黔地大山,村寨林立,风俗迥异。遇上擅于骑射、性情桀骜的土司之女。当地土司内部发生权力争斗,卷入部族纷争。远方四方女子各以自己的方式送来援助。

      第七十三章黔岭风云起,山隅遇红妆

      辞别常德,一路向西。

      道路渐渐脱离平坦圩镇,踏入黔地连绵群山。千山叠嶂,云雾缠绕峰峦,古木参天,山间散落一座座少数民族村寨。吊脚楼依山而建,山风里混着草木、炭火与熏腊的独特气息,与湖广水乡又是另一番天地。

      楚纾背着沉甸甸的药囊随行在侧。山道崎岖,毒虫瘴气遍布山林,一路上但凡遇上村寨染疾,她便停下脚步施药救人,山野女子对这崇山恶土早已习以为常。

      远方的书信从未断绝。
      京城陆珩,搜集土司部族过往案卷,把当地势力纠葛、各方头目的底细,一页页誊写,快马穿越千山递送过来;
      温晚辞在内廷,调阅朝廷对西南土司的公文,暗中叮嘱西南官吏,遇事予以配合,不从中作梗;
      苏灵漪调动商号,把药材、盐铁、布匹,经由商道源源不断送入大山,物资随时听候调遣;
      常德的贺翠娘,则掌控沅江水路,守住向外转运消息物资的水路要道。

      四人远隔千里,各司其职,毫无芥蒂地接纳这一路上不断萌生的新缘分,只愿他平安顺遂。

      这一日行至一处大土司辖地。
      土司老主年迈病重,族内两股势力暗流汹涌。一派想要遵从旧制,拥戴嫡子承袭;另一派野心勃勃的旁支,暗中勾结地方山匪,打算发动事变夺权,村寨之内人心惶惶,冲突一触即发。

      沈无赖与楚纾借宿在土司属地的山寨,就此被卷入部族纷争。

      便是在此,遇见了阿茉娜。

      她是土司的嫡女,自幼长于大山,精于骑射,一身靛蓝色织锦短衣,腰间挎着弯刀,背上负长弓。策马驰骋山间,敢与猛兽相搏,性子桀骜如火,热烈坦荡,带着大山养出来的野性。

      老土司重病卧床,嫡子性情仁厚却软弱,无力压制野心勃勃的旁支。阿茉娜便主动站出来,整肃族中护卫,四处联络忠于土司的长老,拼死护住父兄。

      初次相见,是山寨外的山坪。旁支收买的山匪前来袭扰村寨,阿茉娜弯弓搭箭,箭矢破空,射退来犯的匪众。策马立在山坡之上,长发被山风吹散,眉眼凌厉。

      几番相交,阿茉娜看透沈无赖的一身漂泊。她听得明白,这人的身后,北方深宫、刑狱、商行、沅江码头,各有女子倾心相托,他不会为哪一方永远停留于一座山寨。

      山间篝火之夜,木柴噼啪燃烧,火星飘向墨色夜空。寨子里的族人散去,只剩二人立于篝火旁。山风穿过山林,呼呼作响。

      阿茉娜手握腰间弯刀,眼神坦荡,没有半分小家女子的幽怨计较。

      “我生于大山,是土司之女,见过部族厮杀生死。”她声音清亮,“我知晓你的前路永远是远方,你的生命里已经有许多人,往后行路,还会遇见更多。我不求你只属于我一人。”

      “若你留在此地,我便与你并肩平定部族内乱,守住这片山林村寨。若是风波平息,你要继续踏遍山河,我也不会锁你的脚步。我守我的故土,你走你的江湖。山高路远,书信相通,有事一声传信,我麾下的部族勇士,便听你调遣。”

      大山儿女的情意,炽热又开阔。不计较先后,不妒忌旧人,坦然接纳未来还会出现别的相逢。

      第五位红颜,落于黔岭群山之间。

      楚纾和阿茉娜相处亦是和睦。楚纾通晓草药蛊毒,为病重老土司调配调理身子的药剂;阿茉娜熟悉山川地形、部族兵力。二人常常一同商议对策,一个医人,一个掌兵,相辅相成。

      危机迫在眉睫。
      土司旁支已经联络大批山匪,约定三日后举事,打算血洗主寨,夺取土司权位。

      消息传出,四面八方的助力瞬间运转起来。

      陆珩从刑部调出西南逃犯卷宗,查出与叛党勾结的匪首过往罪证;
      温晚辞暗中下达隐秘官文,令附近驻军做好待命准备,威慑叛党不敢肆无忌惮;
      苏灵漪经由山间商道,悄悄送进来盔甲、箭矢、疗伤药材;
      贺翠娘在沅江口岸,把控水路,截断叛党向外逃窜的水路退路。

      千山万水阻隔不住心意,远在各地的女子,尽数为他牵动力量,同心应对这场山中之祸。

      山寨吊脚楼灯火彻夜通明。沈无赖、阿茉娜、楚纾三人对着山形地形图谋划御敌之策。叛党蓄势待发,大山之中,一场部族决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七十三章完

      第七十四章预告:
      土司叛乱爆发,山寨被围困。阿茉娜带领部族勇士死守寨子,楚纾利用药蛊计谋击退匪寇攻势。外部援军受各方女子推动向山寨靠拢。内乱尘埃落定之后,沈无赖又起游历之心,阿茉娜选择留守故土,成为他西南大山的后盾。

      第七十四章岭寨烽烟急,山海各为援

      沉沉暮色笼罩整片黔岭大山,群山如墨,只有土司主寨的灯火零零星星,在云雾之间明明灭灭。

      叛党已经集结完毕。土司旁支联合数百名山匪,趁着夜色,从三面围困吊脚楼山寨。呐喊、号角声从山林各处传来,石块箭矢如雨一般砸向寨墙,木寨门被撞击得咚咚作响,族中护卫拼死守在墙头,情势万分危急。

      阿茉娜披挂齐整,靛蓝衣衫外罩兽皮甲,长弓背在身后,腰间短刀寒光凛冽。她穿梭于寨墙各处,调度部族勇士布防,声音清亮响彻山寨。
      “守住寨门,护好寨中老弱妇孺!”

      楚纾快步奔走在寨内。一部分伤药分发给到守城受伤的族人,又将大批克制瘴气、迷敌的药粉分装布袋。待到匪众大举冲锋之时,站在寨墙垛口,抬手把药包点燃抛下。滚滚灰白色药雾顺着山风漫向攻寨的匪兵,吸入雾气之人头昏乏力,攻势瞬间顿挫下来。

      山寨之内拼死固守,千里之外的力量已然全速运转。

      京城,陆珩翻阅西南旧档,找出叛党多年劫掠作恶的罪证,快马递交给就近驻防的官军将领,以刑部名义催促兵马火速开拔;
      温晚辞在艺文司草拟密谕,借内廷的名义施压地方,杜绝官吏观望拖延;
      苏灵漪打通山间隐秘商道,冒着被叛党截获的风险,源源不断往山寨输送箭矢、绷带、粮食;
      常德贺翠娘封锁沅江沿线渡口,堵死叛党战败之后顺水路逃亡的退路。

      远隔万水千山,几人不曾亲临大山,却每一份心力都落在这场困局之上。她们心中清楚此地又添阿茉娜这一份羁绊,无半分妒怨,只盼他平安脱险。

      围困一连持续两日两夜。寨内粮草渐渐吃紧,不少勇士负伤,人人身心俱疲。叛党仗着人多,轮番轮番进攻,不肯罢休。

      就在寨中压力快要抵达极限之时,山外传来隆隆马蹄之声。朝廷的驻军,循着多方传递来的情报及时赶到。

      旌旗破开山林浓雾,兵马从叛党后方冲杀而至。叛党腹背受敌,阵脚大乱。阿茉娜见状,当即打开寨门,率领部族勇士冲杀出去。楚纾也带着数名健壮族人,从侧谷迂回,截断匪寇逃窜的小路。

      刀鸣剑啸响彻山谷。激战过后,叛乱的旁支头目被生擒,勾结作乱的山匪死的死、降的降。笼罩土司山寨的危机,彻底烟消云散。

      老土司久病体虚,经此动荡身体愈发衰败。经族中长老合议,阿茉娜凭此战立下的赫赫威望,接管土司部分权柄,镇守这片千山万岭。

      山寨篝火再一次燃起,不再是危机下的焦灼,而是劫后余生的庆贺。木柴噼啪跳动,火光映亮阿茉娜英气的眉眼。

      战事落定,沈无赖漂泊的心,依旧不会就此停驻。天下辽阔,还有无数山河等待行走。

      篝火边,阿茉娜坦然诉说心意。山间晚风卷起她的衣角。

      “大山是我的宿命。部族万千族人需要我守护,我不能抛下故土随你浪迹四方。”她目光真挚坦荡,没有纠缠挽留,“可我的这片山岭,永远是你的后盾。只要你踏入西南地界,寨中兵马、山间密道、山林情报尽听你调遣。”

      “我知道,往后你行走四方,还会遇见别的女子。我不渴求独一份的偏爱,只守我这一份情谊便足矣。山高水远,一纸书信,我便奔赴。”

      楚纾站在一旁,对此安然处之。一路同行,早已习惯这份聚散随缘。

      几日后,山间晨雾弥漫。

      沈无赖与楚纾辞别阿茉娜。

      阿茉娜立于寨口高高的山坪之上,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蜿蜒山道。从此,黔地群山,又多了一处属于他的根基。

      至此,五方后盾遍布国土:
      京城,陆珩掌刑狱,执掌北地刑案利刃;
      深宫,温晚辞握讯息,通达朝堂宫闱秘事;
      苏灵漪持万贯商路,天下财货随心调度;
      常德贺翠娘守沅江水道,控扼湖湘水路;
      黔岭阿茉娜统领土司部族,坐镇西南千山。

      五名女子,各守一方土地,死心塌地,彼此相容,全然接纳前路还会有新的相逢。
      江南千里之外,燕玉依旧守着琴舍,知己音书往复,风月无关。

      前路还向着更遥远的西边延伸,荒漠、戈壁、异域边城,都还在远方。
      楚纾背起药囊,跟随在身侧。漫漫江湖,下一场相逢,仍在等待。

      第七十四章完

      第七十五章预告:
      西行踏入戈壁边塞,风沙漫天。在边关重镇遇见戍边将军之女,性情飒爽刚毅,熟习边关军务。当地边关局势紧张,域外势力蠢蠢欲动。远方各处女子纷纷调动各自资源向边塞输送支援。

      第七十五章朔漠风沙起,边城遇英雌

      离开黔地连绵青山,一路向着西北前行。

      气候日渐干燥温润草木渐渐消失,放眼望去尽是无边戈壁。黄沙随风漫卷,落日把旷野染成一片赤红,驼铃遥遥飘荡在荒漠之间。城郭稀稀落落,边塞重镇扼守要道,戍卒林立,城头旌旗迎着烈烈朔风翻飞。

      楚纾依旧伴随左右。戈壁之中多风沙、瘴毒与蛇虫,她的药囊时刻备好各类解毒、治冻伤、抗风沙的药剂,一路行来,但凡遇上边关百姓、戍边士卒染疾受伤,便停下出手医治。

      纵然相隔千山万里,来自四方的音讯从未断绝。

      京城陆珩翻阅边关卷宗,梳理域外势力与内地奸细的线索,将密报快马送往边塞;
      温晚辞在深宫之内,紧盯朝堂兵部动向,暗中协调粮草军械调度,避免朝中官员掣肘边事;
      苏灵漪动用横跨南北的商行商队,穿过大漠戈壁,把药材、布匹、干粮源源不断输送至边城;
      常德贺翠娘守住沅江,保障后方物资转运的水路枢纽畅通;
      黔岭大山里的阿茉娜,也挑选熟悉山野毒理的部族好手,若有需要便可奔赴西北相助。

      五人各守故土,心意相通,坦然知晓他又将在边塞滋生出新的缘分,无半分嫉妒隔阂,只求他平安渡过边塞危局。

      这座边关要塞,戍守着大西北门户。近来域外势力频频在边境寻衅,小规模摩擦不断,城中暗流涌动,更有内奸暗中勾结外敌,城内军民人人紧绷心弦。

      沈无赖与楚纾入城,落脚在靠近城楼的一处客栈。就此结识了凌晏冰。

      她是戍边大将的女儿,自小在军营长大,不习闺阁女工,熟稔军务布防,骑射、排兵布阵样样精通。一身银灰劲装,腰间佩剑,眉眼冷冽飒爽,常常穿梭于军营与城头,协助父亲整肃防务,排查潜伏在城中的奸细。

      那日黄昏,城头哨探传来警报,小股敌骑悄然逼近关外。城内人心慌乱,不少官吏惶然无措。凌晏冰披甲登城,从容调度守军,布防岗哨,分派斥候探查敌情,寥寥数语便稳住军心。立在城头之上,黄沙吹起她的衣袂,一身风骨不输军中男儿。

      几番往来相交,凌晏冰早已看清沈无赖的来路。听闻远方五方各有倾心于他的女子,也知晓他天性漂泊,不会困守任何一座城池。

      边城的夜晚,月色寒凉,城头风声呼啸。巡夜结束,城楼上只剩他们二人,远处可以看见关外茫茫无边的戈壁。

      凌晏冰手扶腰间剑柄,语气干脆坦荡,没有寻常儿女的缠绵悲戚。

      “我生于边塞,守这一城家国便是我的宿命。”朔风掠动她鬓边碎发,“我明白,你不会长久滞留边关。你的身后已有数人,往后游历天涯,还会遇见更多相逢。我不求你独钟于我。”

      “你若在边城,我便同你一同揪出内奸,抵御域外来敌。他日你决意再度远行,我不会牵绊你的脚步。这座边关城池,会成为你西北的后盾。边关兵马情报、关外驼队商路,只要书信传来,我尽数为你调动。”

      第六段情意,落于漫天风沙的边塞城头。

      楚纾与凌晏冰相处和睦。楚纾的草药可以医治军中刀伤、荒漠毒疾,为军营补给各类伤药;凌晏冰手握城防兵权,庇护二人在边塞的安危。二人时常一同核对线索,排查潜藏在军中的内应,彼此敬重,互不猜忌。

      危机步步迫近。城内已经查实,有数名军中武官私通域外,打算趁着夜色打开城门,接引敌骑大举攻入要塞。叛贼暗中串联,事变只在三两日之内。

      消息一经送出,远在天南地北的力量即刻运转起来。

      陆珩彻查内地与边关往来的人贩商客名单,揪出内地接应叛党的眼线;
      温晚辞向边关送来朝廷密旨,给凌晏冰的父亲赋予临机处置的权限,不受朝中迂腐文官牵制;
      苏灵漪命令戈壁之中的商队,截断叛党私下交易物资的商道;
      贺翠娘整理湖湘方面搜集到的奸细口供,跨越万里递送边城;
      阿茉娜备好蛊毒迷药,一旦需要,便可派人快马送来边塞。

      万里山河,多方力量遥相呼应。边城之内,一场决定要塞存亡的博弈,已然拉开帷幕。

      第七十五章完

      第七十六章预告:
      边关奸贼计划哗变,深夜开启城门。凌晏冰率领亲兵死守城门,楚纾用药计扰乱敌兵。沈无赖城内搜捕内奸。远方多方的援助陆续抵达,合力化解边关大祸。风波平定后,沈无赖又将继续远行,凌晏冰留守边塞,成为西北又一处坚实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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