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归：槐庭心试炼》寡忱藏简

21、第 21 章 门户风惊 夜色尚未完

　　夜色尚未完全褪尽，拂晓的微光薄薄铺在青砖院墙上。古槐枝头还凝着昨夜的露水，风一吹，水珠簌簌坠落，砸在青石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一夜辗转，陆灵汐几乎没有合眼。
　　友人已经踏上前来的路途，车票信息清清楚楚摆在聊天记录之中。最多半日功夫，人便会站在这座小院门前。那些层层堆叠起来的谎言，再也无处躲藏。可距离她心心念念的目标只剩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只要再完成这一步，长久以来的奔波才算落定。
　　她坐在窗边，指尖冰凉，心底恐惧与执念反复撕扯。放弃，便是全盘皆输；继续往前走，就要直面即将到来的崩塌。
　　陆清禾一早便察觉到她房内的动静，轻轻叩响房门。
　　“灵汐，一夜没睡？”
　　房门向内拉开，陆灵汐眼底布满红丝，面色憔悴。
　　“她快要到了。” 陆灵汐声音干涩，“我想过无数推脱的说辞，可这一次，再也找不到借口。”
　　“既然躲不开，不如趁早坦诚。” 陆清禾眉宇间满是忧虑，“等到对方登门对峙，局面只会更加难堪。主动认错，尚且留有一丝修复情谊的余地。”
　　“我不甘心。” 陆灵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所有时间、心力，全部押在这件事上。就此停下，过往一切尽数作废。”
　　执念如同枷锁死死箍住她的心神，明明已经望见悬崖，她依旧不愿转身。
　　院内另一边，陆昭越也是心绪难安。
　　昨夜他虽然强行关闭了存放隐私资料的文件夹，可网络上针对他朋友的诽谤并没有停歇。新的造谣帖子还在不断冒出，朋友原本的工作已经被迫暂停，生活被流言搅得一团乱。
　　他站在廊下，一遍一遍刷新页面，每一条刻薄的言论，都像一根细刺扎进心底。复仇的念头，又一次在胸腔里翻涌升腾。
　　陆明渊缓步走到廊下，立在他身侧。
　　“压抑怒火，从来不是要你漠视伤害。只是惩戒的手段一旦越过边界，原本占理的一方，也会被恨意同化。”
　　“可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蒙受损毁，什么都不做，实在太难。” 陆昭越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挣扎。
　　“世间的公道，本就不是唾手可得。搜集证据，走正规渠道申诉，过程或许漫长，却能守住你自身的立身之本。若是以阴私手段反击，赢了一时口角，往后便要背负挥之不去的污点。”
　　陆昭越背过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心里清楚大哥所言句句属实，可胸中那股愤懑，依旧难以消解。他没有再打开那个文件夹，只是心底的郁结，沉甸甸压在胸口。
　　院墙的阴影角落，陆崇屹静静伫立，将院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灵汐的危局近在眼前，登门的访客很快就要叩响院门；昭越被怒火反复煎熬，离踏破底线只有一步之遥。
　　他心底那股隐秘的期待，愈发浓烈。他盼着大门开启之后，风波轰然炸开，把院中所有人一同卷进去，让每一个人都被自己的心魔拖拽坠落。
　　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沉默的模样，眉眼平和，看不出半分内心翻涌的暗流，旁人只会当他只是一个安静旁观的弟弟。
　　陆望舒清晨自公司归来，一夜轮值结束，满身疲惫。职场之中的冷遇丝毫没有缓解，领导的刻意刁难、同事的刻意疏远，日复一日消磨着他的精神。纵然早已下定决心守住清白，可现实带来的煎熬依旧真切。
　　他走到古槐之下坐下，望着地面斑驳树影。
　　“守住本心，不会换来旁人的善待，这点我早已明白。只是日复一日身处这样的环境，难免会觉得疲惫。”
　　“坚守本心不是一劳永逸的通关，而是一场需要反复坚持的远行。风霜磨难不会因为你品行端正就绕道而行，但至少你不必在深夜里，厌恶自己的所作所为。” 陆明渊轻声回应。
　　陆望舒默然点头，闭上双眼，任由晨风吹散满身倦意。
　　陆砚辞今日要外出赴一场新的合作洽谈。出门之前，他再次在心底告诫自己，无论对方开出多么诱人的条件，绝不能以旁人的心血作为交易筹码。经历过上一轮的诱惑，底线已经深深刻在他心底。
　　“哥，我出门了。”
　　“守住心中尺度，外物再诱人，也不要迷失方向。” 陆明渊叮嘱道。
　　陆砚辞颔首，推门走出小院。
　　研究所那边，陆景珩的全套实验成果已经整理完毕。数家机构的邀约依旧络绎不绝，重金、头衔、资源轮番向他递来。他把所有邀约条件一一罗列比对，不急着做出选择，竭力避开那些想要用虚名绑架他研究成果的合作方。
　　日头缓缓升高，上午的时光一点点流逝。
　　小院的气氛，随着访客的脚步不断逼近，变得愈发紧绷。
　　陆灵汐时不时望向院门方向，每一次巷口传来脚步声，都会让她心神骤然一紧。她脑海之中飞速盘算，设想见面之后的种种局面，搜寻可以蒙混过关的说辞。可心底清楚，谎言构筑的薄墙，已经摇摇欲坠。
　　陆清禾守在她身旁，依旧在耐心劝导，却也知道，能不能醒悟，终究只能依靠灵汐自己。
　　陆明渊立在古槐树下，目光望向那扇斑驳的木门。
　　试炼的齿轮，已经转动到这一步。妄念种下的因，即将迎来属于它的果。他能看见即将到来的冲突，却不会上前替任何人抹平这场风波。
　　人心的觉醒，从来都要亲身经历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小院靠近。
　　“咚 —— 咚 —— 咚 ——”
　　叩门声，终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