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表》玉观花

4、白月光 好在，

　　好在，纪瑜这次没有在这种私密场合再发生像之前那样偷听墙角的尴尬事。

　　不过，直到他洗完手推门从厕所里出来时，却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到楼下，一张熟悉的脸庞。

　　纪瑜仔细回忆了下，好像是平时和纪瑶有过来往的那几个名媛之一。如果纪瑜没记错的话，对方好像是个 Omega，名字叫什么来着？好像姓宋，大概是在肯伯利读研究生。

　　纪瑜站在窗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左右张望了下，看样子像是在等人。

　　不过这倒也正常，能融入浦金上流圈层的人出身非富即贵，都很重视子女的教育问题。几大家族出来的后代，哪个不是在像肯伯利这样的名校就读。

　　就算是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一般都会出国留学深造或者在国内的几所名校镀镀金。连纪瑶也是从这样优秀的大学毕业的，还是肯伯利的优秀校友之一。

　　所以纪瑜不过看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致。准备回到会议厅。就在他转过身准备离开时，余光却瞥见楼下隔着花树的小道，几辆车头插着旗子的黑色轿车呈一字驶过。

　　纪瑜所在不过三楼。而从那个角度朝这边看过来的话，正好能一清二楚地看到他的脸，他还没来得及缩回头去，便和车窗里的一双眼睛对视上了。

　　和傅合洵四目相对的瞬间，纪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心虚，有种被山中野兽骤然盯上的感觉，仿佛他面对的是一头壮硕的狗熊，只要他装死，对方便在闻过他不好闻的气味后放过他。纪瑜几乎是立刻便移开了视线，转身就走。

　　他一定是在警告自己吧？否则又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傅合洵果然没打算就那样轻易地放过他，纪瑜心想，自己不过是意外探听到了他出轨的秘密，就要被他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地针对。

　　纪瑜不由得庆幸自己是那样的敏锐，他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讲过自己只是假装失忆。所以任凭傅合洵怎么试探也不会发现他半点的破绽端倪。

　　楼下坐在车里的傅合洵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眼镜盒取出眼镜戴上，又朝方才楼上的位置看了一眼，然而那里只有一片阳光照射在玻璃窗上刺眼的反光，已经没有了人影。

　　傅合洵的眼睛之前受过伤，视力并不是很好，需要戴眼镜才能看清楚东西，几十米开外的话，男女不分。只不过他很少戴，一来是不方便，二来是他觉得没必要，除非必要的场合，那日他在订婚宴上便没有戴。

　　只不过他的身体倒是还保存着之前的肌肉记忆，对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格外敏锐，有时候只凭借直觉便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异常。

　　*

　　纪瑜回到会议厅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坐回座位上，打开手机，发现是他联系的之前一个大他几届的法学院的学姐沈舒瑜发来的消息。

　　纪瑜坐回座位，指尖还带着一点方才对视留下的僵硬，他点开消息框。

　　沈舒瑜的消息不长，是他之前托对方帮忙打听的。

　　【沈舒瑜：我帮你问到了，盛家小公子的生日宴定在下周末，是盛家的私人宴会，他兄长也会到场。】

　　短短几行字撞进眼里，纪瑜的呼吸微微一顿。方才那股被人盯上的惶惑，瞬间被另一股心绪盖了过去。他指尖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盛家的小公子叫盛叙珩，纪瑜在转到这所学校之前，便有所耳闻他的大名。一来是因为他也是几大家族中的人，再一个便是纪瑜刚转来的时候便听说了关于盛叙珩的传闻，知晓了此人他那恶劣张扬的品性以及臭名昭著的事迹。

　　纪瑜转来这所学校第一天便看到了学校上挂着的几篇关于盛叙珩的帖子，无一例外都是骂他混蛋人渣之类的话，言辞激烈不堪入耳。

　　纪瑜一一看过那些帖子的内容，有几篇是关于盛叙珩霸凌同学，在校外聚众滋事打架斗殴，手段残忍，致一人重伤住院的帖子，纪瑜后来也证实了这件事的真实性，据说受害者好像是在还手过程中受伤的，不慎踩到了其他人丢在地上的香蕉皮，摔倒在地，磕断了两颗门牙和下巴，血流不止，但盛叙珩毫发无伤，不过那件事之后，他还是赔付了对方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还有几篇帖子，是关于盛叙珩私生活混乱，脚踏几条船之类的，发帖者言之凿凿，有图有真相，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纪瑜也仔细看过了那几张图，不过画面有点模糊，哪怕他用其他软件修复了一下画质，却依旧没办法看不清脸。

　　最后一篇帖子，是爆料盛叙珩潜入女生宿舍楼，偷窃女生的内衣裤，还附带了几张现场照片，这次倒是清楚可见的照片，照片上似乎是男生宿舍，床下被清理出许多凌乱的内衣裤。底下评论吵作一团，有信以为真的，也有人质疑是恶意构陷。

　　总之，纪瑜一到这所学校，便知道对方劣迹斑斑绝非一个好相与的人，甚至可以说称得上有些恶霸一样的存在。

　　尽管他对对方并不太感兴趣，然而在他知道盛叙珩便是盛聿昭的弟弟后，便改变了主意，决定接近对方，于是便托了一个法学院的学姐多方打听有关盛叙珩的消息，好能通过接近他拉近与盛聿昭的关系。

　　而盛聿昭便是盛叙珩的哥哥，同为盛家的出身，如果说盛聿昭是地下的泥，那么盛叙珩便是天上的月，出身顶级世家，不仅自身能力出众凭借自身能力毕业于浦金的顶级学府，还行事稳重端方，待人处事也进退有度，堪称完美无缺的存在。这样的人谁不喜欢呢。

　　哪怕身为五大家族之一的盛家，他却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贪图享乐挥霍无度，在毕业之后选择继承家业，而是在大学时期便毅然决然地开始自己创业，利用自身学识和人脉资源，成功创建了浦金如今知名的律师事务所之一，恒恪律所。

　　纪瑜还记得第一次见他，还要多亏了他好心帮助了程清砚一把，帮对方讨回被拖欠的薪资，托人联络了律师，辗转之下竟然找到了盛聿昭名下的律所。

　　他陪着程清砚踏进办公大厅的时候，心里本只抱着办事的念头。前台核对完表明身份后，得知他是纪家的人，很快便通传上去。没过多久，盛聿昭便亲自出来接待了他们。

　　男人一身裁剪妥帖的深色西装，眉目清俊温润，周身气质舒展从容，没有半分豪门子弟的倨傲，待人谦和有礼，抬手请他们二人在会客厅落座，吩咐身边的助理端上热茶。

　　会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身金贵却不张扬，浑身上下都透着经过沉淀而来的风骨。

　　盛聿昭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外貌谈吐，这个男人都是那样的举止优雅，温文尔雅。他耐心地听完程清砚诉说遭遇，帮他们梳理了案情，言语间妥帖周到，没有半分敷衍。

　　纪瑜坐在一旁，只觉得如沐春风。

　　所以哪怕二人都姓盛，纪瑜也没有想到他们都出自于五大家族的那个盛。同样出自盛家，性情风评却判若两人。

　　一想到盛叙珩，便是另一番光景。不仅网络上有沸沸扬扬的斗殴传闻，说不清真假的私生活流言，还有那桩匪夷所思的偷窃风波。种种劣迹传闻堆叠在一起，兄弟二人简直云泥之别。一个是温润端正的天之骄子，另一个却是满身争议、行事乖张的世家子弟。

　　那日短暂的会面，盛聿昭并没有同纪瑜多说几句，大部分都在和程清砚商量案件，不过寥寥片刻的相处，却在纪瑜心底已经刻下了很深的印记。

　　他原先只听闻盛聿昭的名头，真正见过之后才发现，才明白旁人的赞誉并非虚言，也正是那一面，他便不由自主地被对方所吸引。

　　所以，哪怕弟弟声名狼藉，可只要能够借助盛叙珩搭上线，便还有机会见到盛聿昭。

　　纪瑜通过学姐多方打听他的消息，也探听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不过同时也听到了一些奇怪的辟谣，也算澄清了部分他在帖子上看到的关于盛叙珩的流言和在校园中听到的传闻。比如在那起盛叙珩潜入女生宿舍偷窃内衣的帖子发布之后，盛叙珩便带着他养的那只黑猫搬出校外独居去了。不过纪瑜对此并不太关心就是了。

　　盛叙珩的生日宴上，盛聿昭作为他的兄长，必然会出现在这场宴会上。可紧跟着现实难处就涌上来，那是盛家内部的私宴，不是对外开放的酒会。哪怕纪瑜打算从接触盛叙珩作为切入点，来接近盛聿昭。

　　可他和盛叙珩本就交情浅淡，包括但不限于图书馆刻意蹲守，伪装偶然遇见；选修课主动坐到盛叙珩身边；校园社团活动，刻意报名同个活动。诸如此类这样无趣又拙劣的制造偶遇的蠢笨法子，纪瑜都尝试过，不过最终均以失败告终。

　　更何况盛叙珩平日里对他也态度冷淡，根本不可能主动给他发请柬。

　　私人宴会没有邀请函，又怎么能混进去？

　　直接去找盛叙珩讨要邀请？纪瑜只是想了一下，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对方本就对自己态度冷淡，贸然开口只怕会更加自取其辱。

　　那要怎么才能混进去？

　　纪瑜心里乱糟糟的，他十分清楚自己身份尴尬的事实，贸然前去只会落得难堪。为了见别人哥哥，要费尽心思钻这种空子，实在是够麻烦。

　　纪瑜虽然人还坐在会客厅里听着台上的讲座，心思却早已飘远，神游天外去了。

　　直到讲座结束，纪瑜也没想出来一个合理的办法。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只得先收拾东西准备和程清砚一同离开会场。

　　直到晚上纪瑜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躺在宿舍床上辗转反侧，也难以入眠。最终纪瑜决定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反正也就一张脸，大不了被拒绝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第二天一早，纪瑜便心情坎坷地拿起手机给“恶毒老巫婆”发了一条消息。

　　【听说盛家那个小少爷这几日要生日。】

　　果然不出所料，这条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回应。纪瑜叹了口气，无奈地放下手机。

　　想来纪瑶平时对他的态度，她看到自己发来这样莫名其妙的消息估计也不会回复。看来是没希望了。

　　纪瑜失落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发着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早上时候是十点的两节课，程清砚一向知道纪瑜赖床和磨蹭的习惯，所以一般会早上起来之后便去图书馆，之后在九点半左右带着早餐回到宿舍来叫纪瑜起床洗漱，收拾出门然后一起去上课。

　　但是今天程清砚一回宿舍就被床下的纪瑜吓了一跳，宿舍是四人寝，有一个床位一直空着，另一个舍友这几天请了假，所以这两天宿舍里就只有纪瑜和程清砚两个人住着。

　　屋内很安静帘子也还拉着，屋内光线很昏暗，所以程清砚一时没看清还以为，是哪个小偷潜进了宿舍，毕竟纪瑜平时也不这样，自从开学到现在有零次提前起床的记录。

　　程清砚皱了皱眉打开了灯才发现原来是纪瑜趴在了自己的书桌上睡着了。

　　程清砚叹了口气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纪瑜的肩膀：“醒醒，怎么跑下来了睡着了，小心着凉感冒，一会儿还要两节早课。”

　　纪瑜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看到是程清砚把早餐放在了他的书桌上，低头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梦一样。

　　程清砚见他还在癔症，倒也习以为常，走到自己桌边开始准备早课要用的东西。

　　纪瑜缓了缓神，正想逃掉这两节早课去补觉的时候，就听见手机震动了一下，居然是纪瑶发来的消息。

　　【邪恶老巫婆：？】

　　【邪恶老巫婆：你是谁？你偷了那个蠢蛋的手机吗？把手机还给他。不然我就报警了。】

　　纪瑜无语，然而有求于对方时，他也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回复纪瑶的消息。

　　【纪瑜：我是纪瑜，不是小偷。】

　　纪瑜下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收到了纪瑶的回复。

　　【纪瑶：你要死吗？一大早发消息打扰我睡觉。】

　　能成大事的强者通常是会忍辱负重的，纪瑜也不例外，他一只手捏住了放在桌上的包子，深吸了一口气，好脾气的回复道。

　　【纪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睡觉的。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能不能帮我弄到盛家宴会的邀请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消息，只有两个字，纪瑜就知道没戏了，他早就猜到了，只是不甘心而已，叹了口气点开了对话框。

　　却见纪瑶回复道：“可以。”

　　纪瑜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纪瑶居然答应了他的请求，这太不可思议了。

　　纪瑜连忙准备回复一长串高情商的赞美之词以抒发内心真挚的感激之情，却被纪瑶打断了。

　　【纪瑶：但是我有条件。】

　　纪瑜动作顿了下，这才是纪瑶一贯的做事风格，他立马追问什么条件。纪瑶却迟迟没有回复消息。

　　纪瑜有些焦急，却又无可奈何。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收拾自己的书包准备去教室，他现在真是半点睡意都没有了，一颗心都系在手机身上，根本静不下心来。

　　纪瑶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消息。

　　【纪瑶：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纪瑜看到消息终于稍微放下心来，暗暗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就还有机会，纪瑶虽不是太好心的人，但也不是太坏，她的要求应该不会太过分才对吧。

　　纪瑜想着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回复消息。

　　【纪瑜：好的。谢谢你。】

　　甚至还加了个质朴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