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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暗线初布,借藩王耳目 晨阳透过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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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阳透过窗纱,滤成一层柔和的浅金,漫遍听澜院的内室。
沈清辞靠在铺着软垫的引枕上,身上裹着一层薄绒外袍。经过一日静养,昨夜那阵几乎夺人性命的心疾总算彻底平复,只是身子依旧虚浮,稍稍一动便觉得气力不济。侍医反复叮嘱,切不可思虑过甚,可心中积压的仇怨,哪里是说放下便能放下的。
侍女奉来温好的药汤与清简早膳,几碟小菜清淡适口,没有半分油腻。沈清辞浅浅用了几口,便没了胃口。
昨夜萧烬寒廊下守半宿这件事,总在他心底盘旋不去。
他分得清执念与真心之间的边界。萧烬寒对他,有七年前上元灯会种下的执念,有前世错过之后蚀骨的悔意,昨夜的慌乱不假,可那份偏执的占有,亦是千真万确。
两世纠葛,爱恨缠绕,他不敢轻易沉沦。
眼下最要紧的,仍旧是复仇。
林慕远当众被逐出王府,面上吃了亏,却并未伤其根本。此人在京华士林声望尚在,仅凭自己那日在院中几句口头指证,没有半分实物凭据,根本无法将他扳倒。沈明轩躲在沈家深宅之中,暗中把持家族产业,手里握着不少资源,二人互为犄角,一日不拿到确凿证据,便一日不能将他们的阴谋公之于众。
前世,他直至油尽灯枯,都没能拿到二人勾结的铁证,最后反倒被他们罗织罪名,污得一身不堪。这一世重活,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苏珩奉萧烬寒之命前来探望,顺带送来一批新进的滋补药材。
“沈公子。”苏珩立于门槛之外,礼数周全,待侍女通传之后才缓步入内,“王爷吩咐,送来几方北地进贡的珍贵药材,另外叮嘱公子安心休养,府中内外诸事不必挂怀。”
案上木匣依次打开,人参、阿胶、雪燕,皆是寻常世家都难得寻到的珍品。
沈清辞抬眼看向苏珩。苏珩作为萧烬寒最信任的心腹,掌管王府暗线耳目,京中遍布藩王安插下的探子,探查官员世家动向,搜集隐秘情报,这便是他手里最大的筹码。
这正是沈清辞想要借的力量。
他没有立刻谈及正事,指尖轻轻抚过身下锦褥,语声浅淡,带着大病初愈之后的虚弱:“劳王爷挂怀,也劳苏管家特地跑这一趟。王爷昨夜,在廊下守了许久吧。”
苏珩微微一顿,没有隐瞒:“王爷放心不下公子,待到拂晓方才离去。”
沈清辞眸色微敛,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话锋徐徐转入正题:“那日林慕远前来,我当众点破曲水亭蜜酿一事。可空口之言,难以作为凭据。林慕远名声在外,若是反咬一口,说我因身陷藩府心生怨怼,刻意构陷,于王爷,于我,都要平添许多麻烦。”
苏珩神色郑重几分:“公子思虑周全,王爷亦有此顾虑。如今我们只知二人暗中勾结,却还没有攥住实打实的物证。”
“我知晓沈明轩私下变卖沈家祖产田亩,将银两拆分,源源不断接济林慕远。”沈清辞声音放得很低,一字一句条理分明,“那些田产,皆是先父留下,族老大多被沈明轩蒙蔽,被他花言巧语哄骗,看不清内里的勾当。银两流转,必有账册经手。林慕远四处交际,拉拢京中文人,挥霍的不少银钱,源头便出自沈家。”
这些,都是前世他被困藩府之后,偶然零星得知,来不及查证的秘情。重生归来,这些碎片在他心中拼凑完整。
“若是能够查到银钱往来的脉络,找到沈明轩向外输送银两的账册,寻到林慕远收受钱财的凭证,便可撕开二人伪善的面具。”沈清辞抬眸看向苏珩,眼底平静,没有激烈的恨意,却目标清晰,“王府暗探遍布京城,此事,或许唯有靖藩王府才有能力悄然探查。”
话说到此,意思已然明了。
他想借萧烬寒的耳目,追查证据。
苏珩心中了然,却没有立刻应下。这件事说到底,是公子私人恩怨,动用王府耗费心血搭建起来的暗线,需要王爷点头。
“公子所言,属下记下。只是动用暗线探查沈家与林慕远,事关重大,属下需要回禀王爷,由王爷定夺。”
沈清辞微微颔首,并不强人所难:“理应如此。劳苏管家据实转告王爷。我也明白,天下没有白得的助力。我寄身藩府,借王爷权势庇护,自然也会承担对应的代价。”
这句话说得通透。
他不掩饰自己想要利用王府力量复仇的心思,不伪装全然无害。他留在靖藩王府,本就带着目的,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然摊开一部分。
苏珩心中暗叹。这位沈公子,果然心思剔透,从不自欺欺人。
“属下会一字不差回禀王爷。公子身子尚弱,切莫过度劳神。”苏珩再稍作寒暄,便躬身告退,转身去往主院复命。
主院书房。
萧烬寒一身玄色常服立于窗前,手中捏着一卷密报,听苏珩将听澜院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屋内熏香沉敛,烟气袅袅盘旋而上。
“他倒是坦诚。”萧烬寒指尖轻轻摩挲窗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说不清意味的弧度,“不遮掩,不粉饰,明明白白告诉我,他要借我的人手,了结私仇。”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揣测沈清辞留下来的目的。如今对方索性把一层窗户纸捅开,反倒叫萧烬寒少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憋闷。
他早猜到沈清辞不会安分待在院中,必然要向仇人算账,只是没有想到,沈清辞会选择这般直截了当地提出来。
苏珩低声道:“王爷,动用暗线,要安插人手渗入沈府与林慕远宅邸,难免会消耗不少人力。沈家乃是书香望族,林慕远又是士林名士,贸然探查,若是泄露,容易引来朝堂言官弹劾,说王爷干涉世家内务。”
萧烬寒垂眸沉思片刻。
风险固然存在,可他不愿看着沈清辞独自身陷险境。昨夜那一场心疾发作还历历在目,若是单凭沈清辞一己之力去对付沈明轩与林慕远,以他孱弱的身子,只怕不等复仇完成,便先被仇人反噬。
况且,他自己本就在搜集沈明轩的罪证。
“准许。”萧烬寒沉声开口,“调两组精干暗探,分头行事。一队潜入沈府,重点搜寻沈明轩私卖田产、向外馈送银两的隐秘账册,切莫打草惊蛇,万万不可惊动沈家族老。另一队盯住林慕远,记录他银钱出入、往来交际,但凡有蛛丝马迹,全部记录上报。”
顿了顿,他又补充叮嘱:“切记,一切暗中进行。不可让外界知晓是王府在背后出手。另外,保护好沈清辞,不可叫沈府与林慕远察觉到是他在背后推动,免得对方狗急跳墙,想方设法对听澜院下手。”
“属下明白。”苏珩领命。
“不过,不必事事都顺着他。”萧烬寒黑眸沉沉,带着挥之不去的试探,“查到的线索,挑一部分可以示人的,送去听澜院给他看。尚有疑点、不宜暴露的,暂且扣下。我倒要看看,拿到线索之后,他会如何行事。”
他愿意助沈清辞复仇,却依旧没有放下心底的猜忌。
他想看一看,沈清辞拿到线索之后,是会全然依赖自己,还是暗中另做别的筹谋。他想分辨,沈清辞的顺从究竟只是一场精心算计的交易,还是在算计之外,能生出半分别的情意。
苏珩心中知晓王爷的心思,应下之后便退出去安排暗探调度。
消息没过多久传回听澜院。
侍女进来回禀,说苏管家传话,王爷应允他所求,会派人暗中追查线索。
沈清辞坐在窗边,望着院外摇曳的竹影,长长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暗线,总算布下。
他手里没有兵权势力,孤身一人,想要对抗手握名望与家产的两个仇人,依附萧烬寒,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出路。可他心中清楚,这份帮助不是无偿馈赠。萧烬寒同意出手,同时也必然在暗中观察、掂量自己。
交易已经达成,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伸手拿起案头搁置的羊毫笔,指尖还有一丝虚软,蘸了墨,在宣纸上缓缓写下沈明轩、林慕远两个名字。墨色落下,笔锋清瘦。
只是纸上字迹写到一半,心口又泛起一丝浅浅的闷涩。他停下笔,轻轻按住胸口。
借旁人之手复仇,这条路并不好走。他仰仗萧烬寒的权柄,便等于将自己的一部分,交到了对方的手中。
窗外日光缓缓移动,竹影在地面流转。京城里,藩王的暗探悄然出动,无声渗入沈府、林慕远的宅院。暗处罗网悄然织就,而风波之下,两个人之间那份混杂着算计、戒备、又藏着几分难言悸动的关系,也在朝夕相处之中,悄然往前推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