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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邓放笑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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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放笑出了声。他转头看了看周围那群兵,高英俊已经站起来了,夏鹏飞也走过来了,几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有人问民航什么时候去报到,有人问空姐好不好泡,有人问以后还能不能一起打篮球。
邓放一一回答,语气很平。他说民航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先去培训,再上机。他说空姐好不好泡不知道,但他这条件应该不难。他说打篮球随时可以,等他安顿好了,让他们去找他,管吃管住。
“管吃管住?”高英俊眼睛亮了,“那你得先找好房子,不能让我们去了睡宾馆。你工资高,你得请客。”
“你还没去呢就想着让我请客?”
“我提前预约。”
邓放又笑了一下,没接话。
雷宇站在人群外面,靠着车头,没有凑过去。刘铮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不去说两句?”
“说什么?”
“说保重,一路顺风,以后常联系什么的。”
“我们又不离别。他去民航,我还在基地。他想见我,随时可以来。我想见他,也随时可以去。又不是生离死别。”
刘铮亮看着雷宇的侧脸。雷宇的表情很平静,眼睛看着邓放那边,嘴角没有什么弧度。但刘铮亮注意到,雷宇的手插在口袋里,攥得很紧。
“你担心他?”
“不担心。他技术好,心理素质好,民航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是小菜。”
刘铮亮没有再问。他站在雷宇旁边,看着那群兵围着邓放,七嘴八舌,笑的笑,闹的闹。邓放被围在中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嘴角一直微微翘着。
那天下午,所有人一起去了红岩镇唯一一家像样的饭店——夏鹏飞他妈开的面馆。本来邓放不想去了,来回折腾,他宿舍里的东西早就打包寄回老家,红岩镇没什么值得他跑一趟了。
“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来了,还是去一趟吧。”雷宇说。
邓放想想也是,于是一车人哗啦啦开到红岩镇,一路荒腔走板地嚎军歌,嚎到后面嘴巴干了,嗓子都劈了。
老夏听说邓放要走,特意关了店门,把桌椅拼成长桌,端出大盆的辣酱面,又炒了几个菜,荤素都有。夏叔说:“小邓啊,你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叔这面馆开在红岩镇,哪天你想吃面了,就回来。叔给你免单。”
邓放说:“谢谢夏叔。”
夏叔摆了摆手,转身进后厨去了,说是再炒个鸡蛋。
邓放转头对刘铮亮说:“这破地方,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这话夏鹏飞听在耳朵里,不过他没说什么。
面端上来了,热腾腾的,辣酱红亮,葱花翠绿。一群人围着长桌坐下,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高英俊一边吃面一边说:“夏叔这辣酱一点也不辣啊,齁咸,但好吃。”夏鹏飞白了他一眼:“咸你还吃?”高英俊说:“鲜咸。”
刘铮亮坐在邓放旁边,雷宇坐在他对面。邓放吃面的时候,右眼偶尔会眯一下,左眼盯着碗里的面条,用筷子一根一根地挑。刘铮亮注意到他左手拿筷子的姿势有点别扭,像是手不太听使唤。
“你左手怎么了?”刘铮亮问。
“小指和无名指有点发麻。”邓放说,“老毛病了,颈椎压迫神经根,之前就有。开颅之后,麻的范围大了一点。”
刘铮亮放下筷子,伸手过去,把他的左手拿过来,捏了捏他的小指和无名指。手指微微发凉,感觉迟钝,但还没有到完全失去知觉的程度。他按了按邓放的虎口,又按了按手腕上的脉搏。
“回去以后,左手多做康复训练。拿筷子、捏笔、解扣子,多用左手。别怕慢,别怕烦。神经恢复是个长过程,但只要你用,它就不会萎缩。”
“知道了,刘医生。”
“还有,民航的体检比部队的宽松,但也不是没有标准。你耳朵和眼睛的问题,得跟民航那边的航医说明白。别想着糊弄过去,糊弄到最后害的是你自己。”
“知道了。”
“别光说知道了。你这个人,嘴上答应,心里主意大得很。”
邓放笑了一下。“刘医生,你比我妈还啰嗦。”
“我是你医生。啰嗦是职责。”
邓放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面。刘铮亮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天邓放光着膀子坐在诊床上,心电图贴片还粘在胸口,整个人像一头刚出水的海豹。那时候他那么精神,那么傲,那么不可一世。现在他整个人都变得温顺了,温顺地让人心疼。
刘铮亮心里还是悬着的,但是这一路很漫长,需要邓放自己走。
吃完饭,一群人又开着大卡车,送邓放去高铁站。
高铁站在两百公里外的一个小城,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大卡车在戈壁公路上颠簸着,篷布里的人挤在一起,高英俊又开始讲笑话。他讲的是邓放第一次和空姐聊骚的对话,当然是他编的,故事里的邓放就是个种马,在飞机上开了个后宫。然后他老婆到飞机上抓小三,把他揍成猪头。”
邓放坐在角落里,听着高英俊胡编,没生气,反而笑了。
“民航老有钱了,以后出来吃饭你得请客。”
“赚着票子,泡着妹子,老羡慕了。”
高铁站不大,但造得气派,簇新的站台,偌大的候车室,就是没什么人。明明那么多座位,兵们偏偏挤在一排,把椅子坐满了,高英俊没抢到座,坐在自己的包上。邓放站在检票口旁边,手里拎着旅行包,等着广播通知进站。
“行了,都回去吧。”邓放说,“送到这里就行了。”
“那不行,得看你进站。”高英俊说。
“进站有什么好看的?”
“反正得看你进站。”
邓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刘铮亮站在雷宇旁边,看着邓放站在检票口前。阳光从候车室的窗户照进来,打在邓放身上。他穿着黑色夹克,后脑勺那块伤结出了粉红色的疤,他整个人站得像青松白杨,有一种特别的英俊。
广播响了,开始检票。
邓放转身,朝检票口走去。他把身份证按在感应器上,扫描通过。邓放收回证件,迈步走过闸机口。
然后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绷着。候车室里的兵们安静了下来。高英俊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被夏鹏飞按住了胳膊。
邓放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他走得很稳,步子不急不缓,看着前方的月台。月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和零星几个乘客。邓放走到月台边上,把旅行包放在脚边,然后抬起手,背对着候车室方向,挥了一下。
就是一下。很短。像是赶一只苍蝇。
然后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高英俊站在候车室的玻璃窗前,拿着手机,对着邓放的背影拍视频。
“你干什么?”雷宇问。
“拍下来啊。这历史性的一刻。邓放哭了。我得留着,以后他再说我,我就拿这个视频给他看,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雷宇伸出手,按住了高英俊的摄像头。
“别拍了。”
“为什么?”
“不要这么损了行不行?”
高英俊看着雷宇,又看了看玻璃窗外邓放的背影。邓放的肩膀在抖,尽管他背对着所有人,尽管他尽量把动作放得很小,但那种抖动隔着玻璃都能看到。他在哭。
高英俊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说,“不拍了。”
列车进站了。白色的车头从远处滑过来,速度已经慢下来,但仍带着一股巨大的风,把月台上的灰吹起来。车门开了,邓放拎起旅行包,走进车厢。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侧过头,看着窗外。
候车室的兵们隔着玻璃看着他。邓放也看着他们。他没有挥手,没有张嘴,只是看着。然后列车启动了,缓缓滑出月台,加速,变成了一个白色的点,消失在远处的戈壁尽头。
候车室里很安静。
高英俊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列车消失的方向,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邓放——”他嚎着,“你他妈——你他妈就这么走了——”
夏鹏飞站在他旁边,本来想笑话他,但张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嗓子也紧了。他伸出手,拍了拍高英俊的背,什么也没说。
然后是地勤那个小伙子,他转过身,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导航员站在旁边,嘴唇抿着,眼睛红红的。夏鹏飞伸出手,搂住高英俊的肩膀,把自己的脸也埋进去。
候车室里,一群兵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雷宇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们。他的眼睛也是红的,下巴绷得很紧。他转过头,看见刘铮亮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不哭?”刘铮亮问。
“不哭。”
“为什么?”
“娘们儿唧唧的。”
“哭吧,没事,猛男受□□激素影响,不容易控制住情绪,哭是猛男的正常生理反应,你要是哭不出来,那就成个死太监了。”
“卧槽!”雷宇想揍他,第一反应是喷笑,然而喷出来的不是笑,居然是夺眶而出的眼泪。
这下好了,刘铮亮成功把最后一位猛男也惹哭了,他掏出手机,把候车大厅的盛况拍下来,怼着雷宇拍特写,然后把视频发给邓放,让邓放高兴高兴。
高速行驶的列车上大概信号不好,邓放隔了一会儿才回了消息,让刘铮亮多拍点,他好挑最丑的发朋友圈。
刘铮亮最后把夏鹏飞的鼻涕泡和高英俊的肿眼泡都拍了特写,雷宇鼻子通红,也没放过。有照片,有视频,应拍尽拍。
最后,候车室里那群兵终于哭完了,一个个红着眼眶走出来,谁也不看谁,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高英俊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擤鼻涕,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