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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雷宇这个分 ...

  •   雷宇这个分配的两室一厅在红岩镇比较靠边的新家属院,里面统一的8层楼高住宅,带装修,带电梯,连绿化都弄得很像样。要不是这几年房地产不行了,还真找不到施工队盖这么好的楼,听说雷宇申请了房子,邓放也去申请了,估计过年就能住到雷宇同一栋楼里。

      “要是邓放看见咱俩,你打算怎么解释?”刘铮亮问他。

      “我凭什么跟他解释啊,无可奉告。”雷宇和邓放一直是微妙的竞争关系,不伤和气,但是也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邓放挺帅的,你当初怎么不追求他啊?”刘铮亮又问。

      雷宇哭笑不得,“你是异性恋,请问你看对方是个女的就追吗?”

      刘铮亮认为,那大概就叫气场不和。

      两个人进了电梯,雷宇就凶狠地吻上来,结果电梯到5楼打开了,邓放就站在门外,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俩。

      “你们继续,我……我不上去了。”

      雷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不上去你瞎按电梯干什么?”

      “我住7楼,夏鹏飞住5楼,我刚刚在他家拿点橘子,他妈带来的,你要不?”

      雷宇没理他,把电梯按关上了。

      刘铮亮“噗嗤”笑出声来,“这怎么都安排在一个楼里了啊?”

      雷宇也生气,还有没有一点隐私了?

      “还是肖主任太大方了,谁申请他都给批啊。”

      福利分房这种事本来应该论资排辈,奈何这破地方的房子实在不值钱,而且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离开了,房子也得留下。

      “邓放会不会到处去说?”刘铮亮有些担心。

      “这你倒不用担心,他嘴巴很牢,不喜欢到处乱说。但是这小子很阴,以后肯定拿这事找我麻烦,至少得嘲笑我。”

      “这有什么好嘲笑的?”

      “咱俩在一起,不是说好了,对外我是下面那个吗?”

      刘铮亮服了他的脑回路,“你活该的。”

      “好,我活该。”

      两个人进了屋,雷宇要求别提邓放了,影响心情。

      刘铮亮倒觉得邓放挺有意思一个人,他说邓放是首席,雷宇气得脸都黑了,刘铮亮又说邓放很帅,雷宇的脸又是一黑,刘铮亮说邓放是不是比你高?

      雷宇的脸黑如锅底,“我跟他一样高!”

      “那他比你重一些,你们体格也差不多啊,是你骨头轻。”

      雷宇这下可就不客气了,一下子把刘铮亮的军服外套剥了,他自己只穿了皮夹克,刘铮亮今天上台表演,还穿着那一身空军蓝,衣服的扣子繁复,差点让雷宇给扯得崩飞。然后是领带,衬衫风纪扣,屋里开着暖气,刘铮亮还是觉得凉飕飕的。

      从客厅到卧室,衣服丢了一地。

      冬天衣服不好脱,不过脱起来有情趣,一件接着一件的,脱衣舞要是只脱一件就没意思了。

      “你今天跳《科目三》怎么没有其他人骚?”刘铮亮问道。

      “都说了,只骚给你看。”

      刘铮亮背过身去,身体都团了起来。

      “别紧张。”

      “不是紧张,是理论上这个动作最好进,不容易受伤。”

      雷宇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刘医生,看来你是做足了功课啊?”

      “我顶你个肺。”

      #######################

      刘铮亮又在那里哭上了,这次是无声地流泪,泪水横着滴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团水印。

      “怎么了?还疼?”

      刘铮亮摇摇头,“你别管,我就是想哭。”

      雷宇在他脸上和背上一叠声地亲着,“你可真是水做的,眼泪也多,汗也多。”

      刘铮亮哭了一会儿,雷宇知道作为一个直男,他对于被男人□□了这件事还需要在情绪上平复一下,心理上消化一下,所以并不打扰他,只是静静地陪着,摸一摸他的背,再时不时拿脸贴一贴他的脸。

      刘铮亮哭了一会儿,侧过身来,“咱俩以后就这样了吗?”

      雷宇想了想,“倒也不是,可以研究更多姿势。”

      刘铮亮用手抽打了雷宇的肩膀,然后又捏了捏他的手臂肌肉。

      雷宇知道,他不讨厌自己,也不讨厌这种关系。

      刘铮亮扭过头去,仿佛很痛苦,其实是要脸,不想雷宇看他那个爽飞了的样子。

      雷宇觉得他简直可爱得不行了。

      新年第一炮,两个人都干爽了,还好元旦基地放假,不然起都起不来了。

      ############

      元旦过后,基地里的年味儿就渐渐浓了。

      食堂门口挂上了红灯笼,宿舍楼下的宣传栏换成了“欢度春节”的板报,小周带着几个女兵在走廊里贴窗花,剪得歪歪扭扭的,但红彤彤一片,看着倒是喜庆。刘铮亮路过的时候,小周叫住他:“刘医生,你过年回家吗?”

      刘铮亮想了想,说:“不回。”

      “那你要值班吗?”

      “排班表还没出来。”

      小周“哦”了一声,眼神往医务室里瞟了瞟,没看见雷宇,有点失望地走了。刘铮亮知道她在找谁,但懒得说破。自从上次面霜事件之后,小周对刘铮亮的态度就变得微妙起来,不像以前那么随便,但也没撕破脸,只是偶尔会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好像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证据。

      刘铮亮不在乎。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雷宇说过年想跟他一起出去旅游。

      “去哪儿?”刘铮亮坐在雷宇宿舍的沙发上,看着雷宇在手机上翻旅游攻略。

      “北京、上海、重庆,你选。”

      “都行。”

      “你这人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

      “我有主见。我的主见就是不想动脑子。”

      雷宇看了他一眼,笑了。“那就上海吧。我有个同学在那边,正好去看看。”

      刘铮亮没有意见。他来红岩镇大半年,除了出任务去过一次城里,哪儿都没去过。他对大城市的概念还停留在广州,而广州对他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出发那天是腊月二十七。雷宇开着那辆比亚迪,两个人从红岩镇出发,先到城里,再转高铁。刘铮亮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戈壁滩渐渐变成黄土高原,再变成华北平原,景色一点一点地变,像是从一张粗糙的砂纸,慢慢过渡到一幅精细的工笔画。

      “你以前出过远门吗?”雷宇问。

      “出过。从抚顺到广州,从广州到红岩镇。”

      “那不算。那叫迁徙,不叫旅游。”

      刘铮亮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他这辈子所有的移动,都是为了生存,为了读书,为了工作,为了钱。他从来没有为了玩而出门。他甚至不知道“旅游”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高铁上,雷宇靠着窗,戴着耳机听音乐,腿伸得老长,占了大半个过道。刘铮亮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很久没有这种空白的感觉了。在红岩镇,他的脑子总是被各种东西填满:明天要交的体检报告,下周要排的值班表,雷宇的脊椎恢复评估,蝴蝶兰的浇水周期,还有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关于自己人生的问号。

      现在那些问号暂时被甩在了戈壁滩上,他坐在一列开往上海的高铁上,旁边坐着一个非要拉他出来旅游的兵哥哥,不对,飞行员是所有兵种里升职最快的,雷宇不是普通的兵蛋子,他已经是中校。不过他是光杆中校,下面一个听他差遣的兵都没有,光有军阶,没有实权。

      刘铮亮口袋里揣着雷宇硬塞给他的一张信用卡,密码是刘铮亮生日。

      “你就不怕我刷爆你的卡?”刘铮亮问。

      “你刷。你能刷多少?你连买瓶水都要犹豫。”

      刘铮亮确实犹豫。到了上海,雷宇订的酒店在陆家嘴,从房间窗户看出去,东方明珠就在眼前,黄浦江在脚下蜿蜒而过。刘铮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进水晶宫的土拨鼠。

      “这房间一晚多少钱?”他问。

      “你别管。”

      “我问你多少钱。”

      雷宇不说话,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刘铮亮走过去,把他手机抽走。

      “四千八。”

      刘铮亮觉得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四千八?住两晚?”

      “一晚,两晚可以打折,八千八。”

      “你疯了。”

      “我请你。我爸妈过年给我打了钱,我没处花。”

      刘铮亮想说“那你也不能这么花”,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雷宇这个人,花钱从来不看价格,只看心情。他从小就不缺钱,不理解刘铮亮对钱的执念,就像刘铮亮不理解他为什么能花四千八住一晚酒店一样。两个人来自不同的世界,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各自想各自的心事。

      这么舒服的床,刘铮亮完全睡不着,他只配住一晚上一两百的快捷酒店。

      这么贵的床,不做点什么都觉得对不起这个价格!还有浴室,浴室比他爹妈住的活动板房都大,还有浴缸!按摩浴缸比一般家庭的厕所还大!雷宇还嫌弃那浴缸,觉得别人躺过,不干净。

      最后刘铮亮也没用那浴缸,那么大的浴缸,放一缸水,多浪费啊!

      第二天,雷宇带刘铮亮去见他的同学。

      第一个同学姓方,在上海一家大厂做算法工程师,年薪百万,住在一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刘铮亮和雷宇到的时候,方同学正在厨房里煮泡面,厨房是公用的,和另外三户人家共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上有一道裂纹,用透明胶粘着。

      “换眼镜啊。”雷宇说。

      “等发了年终奖。今年行情不好,年终奖砍了一半。”

      “你年薪百万,换不起眼镜?”

      方同学苦笑。“年薪百万是税前。扣了税,交了房租,还了房贷,剩不下多少。我在昆山买的房,每个月还贷两万八,房子离公司两个小时通勤,我一周回去一次。”

      刘铮亮看着他,想起自己在广州看过的那些房子,想起自己为了首付去飞刀的那个夜晚。他突然觉得,方同学和自己,其实是一种人。只是方同学比他多挣了一点,但也没多到哪儿去。在上海,一百万和五十万,区别不大。都是买不起房的穷人。

      第二个同学姓赵,在张江一家研究所做博士后,论文憋了两年没发出来,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他见到雷宇,第一句话是:“我导师是个傻逼。”第二句话是:“我同学也是傻逼。”第三句话是:“我自己也是个傻逼。一群傻逼凑一块儿了!”然后他开始讲他的课题,讲他如何被导师压榨,如何被同学抢了数据,如何在一个毫无意义的课题上浪费了三年。刘铮亮听着,觉得这些话他太熟悉了,他在中山的时候,听过无数遍类似的话。

      第三个同学姓周,在隔壁浙江某中学带竞赛班。雷宇说他“年薪两百万,寒暑假加起来三个月挣的外快,比很多大学老师都多”。但周同学一见面就开始抱怨:“今年这一届学生太笨了,讲了十遍都不会,我当年随便考考就是全国一等奖,他们连省一等奖都拿不到。天分这个东西,没有就是没有。”刘铮亮听着,觉得这人有点欠揍。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第四个同学,一直在监狱里。雷宇说他在牢里也没闲着,炒股赚得盆满钵满,就是没有自由。刘铮亮没有见到这个人,只是听雷宇在饭桌上提了一嘴。雷宇说:“他在里面读了个博士,还写了几篇论文。他说里面挺好的,没人打扰,专心做研究。”

      刘铮亮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自己在广州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被逼到绝路,是不是也可能去坐牢,至少管吃管住。但他只是想想,从来没当真。

      第五个同学姓陈,是个女的,结了婚又离了,生了孩子自己带,目前刚创业。她说她等雷宇退休,靠他的人脉做军工。雷宇说:“你等我退休?我退休都六十了,你还做什么军工?”陈同学说:“你能飞到六十?”雷宇笑了笑,没接话。

      刘铮亮坐在旁边,看着这些人,听着他们的故事,觉得自己像是看了一场电影。电影里的人都过得不容易,但都在努力地活。有的人为了钱,有的人为了理想,有的人为了孩子,有的人为了自己。他们和红岩镇的那些兵不一样,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战场。

      晚上回到酒店,刘铮亮站在窗前,看着黄浦江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想什么呢?”雷宇从背后抱住他。

      “想那个方同学。”刘铮亮说,“他年薪百万,住三十平的出租屋,换不起眼镜。我在红岩镇,一个月六千,住九十平的家属院,还不用交房租。”

      “所以呢?”

      “我觉得我的生活质量比他好。”

      雷宇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东方明珠。“你终于想通了。”

      “哎,都是命。”

      雷宇笑了,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你终于认命了。”

      “我不是认命。我是觉得,人生可以有很多活法。”

      雷宇没有追问刘铮亮打算怎么活,反正以后的日子,他们都会陪伴在彼此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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