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祝你新年快乐 送你365 ...
-
一刻钟后,雒欢裹紧制服踏入这座海边驿站。
海风猎猎,月照石屋,屋内灯光昏黄。
炁变者已经得到安顿,当地的老驿卒正张罗着生火,雒欢走向林柏霄询问此行经过。
听完他的讲述,雒欢问:“你觉得他们几个人有问题吗?”
目光所及,四个炁变者都还算安分,三个人在屋里抱团取暖,被排挤的只身坐在屋檐下。
林柏霄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中军给我的任务就是伪装成炁变者观察其他人。说实话,我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不过这次净化没成功。”
雒欢默然。
“行,我去看看他们几个。”雒欢结束了一无所获的怀疑,抬步走入石屋。
“各位,接应我们的车已经出发了。”雒欢打破沉默,“保守估计,会比原定时间晚两三个小时抵达华洲,大家挨个给家里报个平安吧。”
雒欢的通讯设备递到面前时,谢希临正闭着眼坐在屋前台阶上。
他抬起头,刚好对上沉沉天幕下一双带笑的眼。
“给家里人带个话吧,多让人担心啊。”
谢希临有一瞬间的恍惚,没缠绷带的手动了动却没有接过手机,“是吗?”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雒欢心道,面上点了点头。
“不用了。”谢希临拒绝得干脆。
雒欢没有劝他的立场,收起职业笑容“哦”了一声。
“他们都是怎么说的?”就在雒欢准备离开时,谢希临突然发问,语气里没有好奇也没有探究,仿佛只是稀松寻常、照搬旧历。
“这就是人家的隐私了。”雒欢眯了眯眼,没能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
“换做是你,会说什么?”这一问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心。
“嗯……”她装模作样地沉思片刻,“我或许会说——新年快乐?”
雒欢如愿看到对方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把屏幕亮在谢希临眼前。
1月1日00:00
谢希临随即笑了起来,薄唇勾起的弧度十分好看,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浅眸里漾开些细碎的亮光。
雒欢觉得对方暂时卸下心防,时机成熟便果断出击:“能说说那把炁弹枪的事吗?”
眼里的光散去,笑意紧接着消亡,这张脸没有表情时显得有些阴冷。
谢希临缓缓起身,拘束的长腿得到解放。
雒欢不喜欢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几乎同时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在摆渡车里包扎时她便看出来这人是个练家子,要不是身上没有丝毫元炁流动的痕迹,雒欢恐怕会对他更加警惕。
“从哪里开始说呢,雒队?”谢希临歪过头,故意拖长了尾音,“你可能没注意到,那把枪上刻着中军的编号。”
面对赤裸裸的挑衅,雒欢依旧八风不动,“谢先生,一个编号可不能说明枪支的来源。而且你杀人了,一枪毙命。”
谢希临压根没被她的话吓到,“按照华洲法案规定,我是合法自卫。如果你们要起诉我,”说着他伸手指向屋内,“我聘请她做我的辩护律师。”
雒欢刚想开口反驳,忽觉海风突转,卷起院中晒着的渔网,发出阵阵怪声。
接着惊涛骇浪闯入她的耳中,像是落入了汪洋大海通体湿凉。
可当雒欢再度睁眼,分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欠揍的二世祖仍站在原地等她开口,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疑虑。
“你们几个赶紧出来!”她当机立断对屋子里的人喊道。
“出什么事了雒队……”
一阵闷雷声打断了林柏霄,奇怪的是这声音并非从天上传来。
不等众人反应,周遭的一切突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脚下的石砖拱起一道道波浪,狰狞的裂缝无限延展,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崩裂声。
“地震了!”大块头最先反应过来。
这回林柏霄精神了不少,掷出的盾牌暴涨为透明的堡垒,将站立不稳的几人尽数罩在其中。
雒欢翻掌顺势向上一抬,堡垒随即飞离抖如筛糠的地面,停在半空中。
“雒队,五十八域的地震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这不是地震。”雒欢的眼神发冷。
自然灾害当然会影响天气元炁的流转,但元炁变化是果,地震发生是因。
可刚才,雒欢明明先感受到了元炁的剧烈变化,剧烈到让她身临其境,而后地震才发生。
“不是地震!那是什么?”
雒欢摇了摇头,无法回答林柏霄的问题。
从半空上看,驿站已经彻底倾塌,地表的震颤暂时停了下来。
炁变者相顾无言,只有那个驿卒振振有词:“光明……光明显圣,护佑众生,赐我新生……”
“您说什么?”林柏霄侧耳去听。
通讯器里终于传来队友的呼唤。
“支援到了!柏霄你护送他们离开。”雒欢斩钉截铁。
“那你呢?”林柏霄脱口而出。
雒欢拉住还在神游的驿卒飞出堡垒,只留下一句话:“把旧车开到域间海等我。”
————
好不容易回了华洲,善后工作接踵而来,离开总部时天边已经泛了白。
雒欢决心大梦一场,手机铃声蛮不讲理地把她拉出大梦。
来电显示上“父亲”二字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的恶念。
“今天是谢诚的葬礼。正好你在首都,代表雒家去一趟。”
雒欢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这位尸兄是何方神圣。
“我们和谢氏没什么往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对面罕见地沉默了几秒,“我加密了一封邮件,你看了就明白了。”
纪念堂一公里开外,各家豪车愣是把四车道堵得水泄不通。
圈内人知道是横跨官商两界的谢家、曾经的三十七域第一情报组织话事人今日下葬,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顶流男团来开演唱会。
雒欢搭了闺蜜的顺风车,偏头看着雪越下越大。
“真稀罕啊,”寻南雁反复打量着多日不见的好友,“谢氏和我们家好歹算有合作,可你呢,你来干什么?”
雒欢心里附和,“三十年前有合作……算吗?”
“开什么玩笑,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妹妹。”寻南雁一边笑一边掏出化妆镜,“肯定是雒将军的旨意吧?诶,你看我这唇釉颜色是不是有点过了。”
雒将军自然是指雒欢的父亲雒遇白,雒家世代从戎,在军旅中积累了不小的威望。
“还好吧,和今天的妆挺搭的。”雒欢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
“嘶,”寻南雁顶着狐狸眼线扫过来,“如果你是为了认识谢家的公子,我劝你慎重。”
“怎么说?”
“谢家大公子谢钊是谢诚收养的义子,配不上你。至于谢家二公子谢希临——这位才叫传奇,不过你肯定不记得了。”
雒欢心头一动。
寻南雁说得不错,她既不爱听八卦也没有好记性,若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名字,早该被忘到三十七域外。
可雒欢就是觉得熟悉,熟悉得莫名其妙又理直气壮。
“在首都长大的都知道他,这哥们邪劲得很,从小就人憎鬼厌。十几岁就被扭送出国了,前不久才回来。”
雒欢心不在焉地听着,试图在记忆中搜索到关于“谢希临”的蛛丝马迹。最终,她只能将其归结于名字的相似性。
谢林和谢希临……雒欢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使她对陌生人的葬礼多了一份期待。
雒欢年纪轻轻,参加葬礼却颇有心得。
鞠躬告别后走向家属,一套慰问语无懈可击。
雒欢适时告辞退场,背对着庄严肃穆的大厅连打三个哈欠,恨不得倒地就此长眠。
可雒父的那封邮件实在离奇,里头没有秘密、没有罪证,只有今日葬礼的主角谢诚近一年的诊疗记录和死亡原因。
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附于其后的另一份死亡证明,时间是十二年前,死者正是雒遇白的妻子、雒欢的母亲——沈春然。
邮件的结论只有一句话:两人的离世相隔十二载,死因却高度重合,巧得令人顿生疑窦。
雒欢看完便回电给雒父询问消息的来源,对方的回答却是:“这是一封匿名邮件,无法查到发信人。对于消息的可靠性我们做了初步调查,结论是真实可靠。”
遗体告别接近尾声,谢家亲朋至交会到墓园再送一程,而更多的泛泛之交只需止步于此等着开席了。
好即是了,了即是好,人死灯灭,前尘旧恨一笔勾销。
可不管什么理由,雒欢不能止步,放任真相一笔勾销。
————
墓园落雪无声,松柏枝桠上积压着厚厚的银白,刻着谢诚名字的墓碑前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一身挺括的黑西装,左臂的孝章格外显眼。
他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雪花簌簌落在肩头也未伸手掸去,活像被漫天风雪冻在天地间的一道剪影。
雒欢确信她踏在覆雪之上的脚步没有半点声响,可那人还是缓缓回了头。
一瞬间,两个名字在雒欢的意识里合二为一。
谢希临就这样注视着她。直到雒欢将手中的菊花摆在开满菊花的墓前,都没有跟他说一个字,脸上更没有露出分毫的震惊或者迷茫来。
出于捉弄人而诞生的念头渐渐熄灭,失望之中,谢希临又生出些别的期盼来。
比如说,她早就认出了自己,又或是——好久不见。
雒欢借着献花整理思绪,疯狂在脑海里寻找与他有关的线索,最终一无所获。
她只能不咸不淡地道了句节哀,然后打出底牌:“谢二公子为什么要冒充炁变者,跟着中军蹚这趟浑水?”
短时间经历两次失望的人脾气通常好不到哪去,更别提谢希临这个混不吝的主。
他的眼里迅速升起郁色,“你觉得呢,雒队?”
雒欢自诩情绪稳定十级,社交媒体头像是卡皮巴拉拿莲花,没想到一朝碰上克星。
“不知道。”雒欢回归冷静,“既然能搞定中军那边,你肯定有一套天衣无缝的计划。”
“不愧是华洲行动队最年轻的副队长。”谢希临的嘴角轻轻牵起。可惜那笑意只停了一瞬,便随着哈出的白气散在寒冬。
就在雒欢犹豫着是否就此结束对话时,谢希临峰回路转:“说起来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雒队。”
“叫我雒欢就好,请讲。”
“好的,雒欢。”谢希临刻意的停顿让当事人提起一口气,“你为什么要来谢诚……我父亲的葬礼?”
居然被反将一军——雒欢眼睫颤了颤,向来浑圆带笑的眼睛变得有些锋利。
四目相接,谁都不肯退让。
“其实家父与令尊……”
“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
雒欢本就是现编理由,干脆停下来让他说。
“不论如何,作为谢诚的儿子,我都应该对你的到来表示感谢。”谢希临笑着开口,仿佛字字皆出自真心,可摘下孝章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这枚小小的金属徽章放于掌心端详了片刻,接着丢入了西服口袋,“这里聊天太冷,不如我们去吃个午饭,烧烤怎么样?”
千真万确,在听到这句话之前,雒欢根本不觉得冷。
可寒冷却在他吐字之间降临了,整个墓园如同一滴冷凝水滑入速冻区。
这不是真正的寒冷,更像是被心理暗示后出现的神经错乱。
雒欢本能地调动起体内元炁,一呼一吸间满园落雪以她为眼聚成了旋涡,纷纷扬扬的白遮住了两人的视野。
飞雪尘埃落定之时,雒欢的体感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心头却涌上万种思绪,关于谢家的发家史、已故的老谢总以及眼前的这个人。
谢希临抬眼望着这一奇观,天地纯白盛入浅琥珀色的眸子,亮得动魄惊心。
对于捉摸不透的人雒欢一向敬而远之,生怕多一秒就会陷入罗网。
可谢希临却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
他微微弯腰对雒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是邀约又像是蛊惑:“救命之恩加礼节答谢,还不值一顿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