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没有来》聿桉

8、银质勺子、路灯和火星 乐队演

　　乐队演出已经结束了，清吧里放了些纯音乐作背景音，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音乐节奏过于舒缓，温诺有些想睡觉。
　　果酒见了底，粉色的草莓果肉和紫红的玫瑰花瓣掺杂着，在杯底铺了薄薄一层，温诺拿吸管挑里面的草莓果肉吃。正捞得起劲，旁边递来一把精巧的银质勺子，勺柄上凸起草莓模样的图案。温诺抬眼看了，粉色头发的女孩抱了平板，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谢谢。”温诺接过女孩手里的勺子，埋头塞进杯子里，脸上身上热腾腾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倒也没有很想吃里面的果肉，只是无聊消遣罢了，竟然被人注意到了。
　　“客气！请问您可以给我打个好评吗？”女孩翻过手里的平板，让屏幕那面对着温诺，上面是个类似问卷调查的界面。
　　温诺接过平板，撑着发烫的脸点屏幕，屏幕上挂了一张女孩的照片，看着像证件照。浅蓝色背景前的女孩黑色长发，白色衬衣，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皮肤很白，没有化妆，下巴和额头冒了几个痘。照片下方写着“祝自由”，应该是女孩的名字。
　　温诺下意识拿屏幕上的照片和面前的人做对比，倒不是不像一个人，只是——
　　“你成年了吗？”温诺抬头望向女孩。
　　“啊？”女孩怔了怔。
　　“我说你成年了吗？”温诺以为女孩没听清，抬起上半身，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
　　吧台后传来嬉笑的声音。
　　“哈哈哈，祝自由，早说了要你把那张照片换了吧。”长发调酒师嘲笑女孩，又扭头冲温诺喊道，“放心吧女士，我们这儿是正经生意，不会雇佣童工的，那张照片是她两年前大学入学的时候拍的，所以看着小。”
　　“名字倒是挺贴现在这张脸。”
　　温诺想着，没有说话，只一味盯着祝自由的脸，像是要看透她妆容后的真面目。
　　“姐姐，我早就成年了。”祝自由哭笑不得。
　　“真的？”或许是酒精发挥了作用，温诺莫名有些轴。
　　“真的。”祝自由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划拉半天，找出自己高中毕业的体检单，把出生年月一栏放到最大，凑到温诺眼前，温诺扫了一眼，祝自由今年正好二十岁。
　　温诺挠挠头，转回平板上的问卷，声音闷闷的：“酒吧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我是怕你要是未成年的话，到这儿上班不安全。”
　　“什么？”祝自由没听清，俯身凑近温诺，温诺能清晰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
　　“我担心你要是未成年的话，在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上班不安全。”温诺下意识拉开距离，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祝自由愣了愣，扭头看向温诺，眼睛格外明亮，起初她没什么表情，然后唇角一点点弯出弧度，笑着冲温诺点了点头。
　　“谢谢。”

　　时间不早了，温诺认真吃完了玻璃杯底的草莓果肉，提了包准备回酒店。她推出厚重的门帘，温热的空气夹了微凉的雨丝扑面而来。将近十一点，马路上依旧明亮，暖黄色路灯高悬在头顶，一盏连着一盏，光源周围是夜风打斜的线条，纷扬飘落，像柳絮和雪。
　　温诺站在房檐下伸手探了探，雨不大，淋着回去倒也无妨，于是朝地铁站的方向走，没走几步路过一条巷子，挨着清吧，里面传来嬉闹的声音，她扭头望去，几个年轻的乐手正你推我搡地开着玩笑。
　　祝自由靠在墙边，一条腿撑直了，另一条向外伸，明黄色西装外套脱了，松垮垮地垂在左手臂上，上半身剩了一件黑色无袖背心，右手夹了根烟，烟头在昏暗的巷子里亮了火星。
　　或许是观望的时间有些久了，巷子里透出几抹好奇的视线，祝自由侧头对上温诺的眼睛，指尖的火星亮了一瞬。
　　谁都没有动，只是隔了距离对视。许久后，温诺收回目光提步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姐姐，下雨了，我去给你拿把伞。”
　　温诺回过头，一股女士烟的味道冲进鼻腔，她皱了皱眉，拒绝了：“没事，雨不大，地铁站就在前面，几步路就到了，你忙你的去吧。”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我不知道，但是大概率不会了。”
　　“今天谢谢你担心我。”
　　“没事，应该的。”
　　温诺冲女孩点点头，扭头往前走，她从一盏又一盏路灯下走过，身影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