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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采花大盗6 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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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房,夜半。
墙角一盏昏暗的油灯照着,大通铺上,弓兵们翻身、起床走动时,放大的影子便在营房墙上和木窗上晃来晃去。
周小禄喊一声,“陈二狗,瞎晃什么?坐下!”
喊罢,回头对着张大宽讨好的央求道:“头儿,你继续讲。”
张大宽灌了一口黄酒,摆手道:“老子累了,求你周武哥去。”
“周武哥……”
不仅周小禄急,其他没看到现场,如今又只听了半截的人也着急,全都眼巴巴的看向周武。
周武豪爽道:“你们可没看见,沈巡检当时可威风了!当场问那秀才公,你以为我没有证据抓的你?你遇上了我,算你倒霉!”
周武将沈知予的表情学的活灵活现。
弓兵们脸上满是崇拜,只恨当时执勤的不是自己,没有亲眼看见这场景。
“沈巡检可真厉害啊!”
“不愧是京城来的……”
“上回审枣木村那几个人我就看出来了,沈巡检不是一般人!”
“那这回咱的工食银该有音信了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眼巴巴的望向张大宽。
张大宽神色一滞,道:“明日我问问沈巡检。行了,时候不早了,快睡!明日还要早起点卯,不能出岔子。”
“别呀,头儿,你再跟我们说说嘛,那书生是如何招认的?”
“是啊,看他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是个色中恶魔,我刚开始还真怕自己看错了呢。”周小禄道,正是他最先发现的樊缺。
“说说呗,这个色魔到底有啥癖好?为何每次犯案都要留个假名字?”
被几个小崽子央求着,张大宽只好开口道:“巡检说这人是个变态。”
“啥是变态啊?”
张大宽也说不上来,就说了一句糙话:“就是想女人想的。”
屋里的都是糙汉子,一听这话全部哄笑起来,只有周小禄被臊的满脸通红。
张大宽见了,嘿嘿一笑,更是凑近他,说道:“那书生,虽是个秀才公,可都二十五了,也没个婆娘,你说能不心理变态么?小禄,你今年十九了吧,这回立了功,要不求着巡检给你找个媳妇儿?可别像那秀才似的。”
周小禄一骨碌从大通铺上翻跳到地上,脸色通红,“头儿,你混说什么呢?”
听见其他人跟着哄笑,周小禄整个人都浑身不自在了,连忙将话题遮过去,“你还没说他为啥留个假名字呢?”
张大宽笑够了,才说道:“巡检说了,这是心里生病了,他苦读多年却屡试不第,郁郁不得志之下,觉得命运待他有缺,心中欲念亦有缺,他每次作案后,留个假名字,既是标记自己,渴望被世人看见,也是在宣泄内心那道克制不住的缺口。”
张大宽说罢,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人人都觉得读书好,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因读书疯了的人。其他人听得似懂非懂,有人震惊人心里竟还能得病,也有人不以为然,认为这种人就是闲出来的,若是像他们一样,早出晚归的劳作,为一日三餐忧愁,还哪来的心思想什么缺不缺的。
这世上最缺的就是钱!
于是,又忍不住想到工食银上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拖欠的钱发下来,家里都快要没米下锅了。
唉!
次日一早,沈知予穿戴整齐,准备亲自带人将贼犯押送去衙门。
张大宽客套一句,“有我们就行了?您怎么还亲自去?”
沈知予看他一眼,哂笑道:“我不去,答应你们的工食银怎么办?”
张大宽顿时眼神一亮,态度越发逢迎,“属下等世代记着巡检的大恩大德。”
押送队由沈知予带队,张大宽带着周武等四个弓兵一道上路。
到了县城,递上申文,张大宽等人去办交接手续,沈知予参见县丞后,又由县丞领着去见知县。
抓了一年多的采花大盗终于落网,还是由上任不足两月的沈知予抓住的,知县大人大喜,狠狠褒扬勉力了他一番,要求县丞立刻带人去犯人家里、邻里及当铺取证,务必要将证据链条做的扎扎实实,狠狠判他个徒刑二十年、流放三千里。
不过这都是后话,先说眼前。
张大宽等人办完交接手续,出来后就蹲在县衙对面,眼巴巴的等着上司出来。
不多时,沈知予袖着手出来了,几人赶紧上前。
“巡检,知县大人如何说的?”
“我们的工食银发下来了吗?”
沈知予惆怅的四十五度仰望了一会儿天空,道:“回去再说吧。”
回到巡检司,沈知予从袖中掏出一个鼓胀的钱袋子撂在桌案上。
“都在这里了。”
张大宽拱手告了一声罪,上前拿了钱袋子,迫不期待的与几个同僚打开,大概数了数后,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巡检,这也不够啊。”
沈知予袖着手坐于案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好说歹说,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县令大人就两个字:‘没钱’。”
张大宽等人一腔激动喂了狗,心头拔凉拔凉的,垂头丧气道:“头儿,我家里那三岁孩儿日日等着我送粮回去呢,再这样下去,我们没法干了。”
“是啊,看来得另谋出路了,不如回去种地的好......”
在前朝时,弓兵都是力役,不能跑,但到了本朝,朝廷改革后,弓兵都改成了征粮雇役,发工食银。也就是说,他们跟巡检司是雇佣关系,要是巡检这个老板当的不好,人家随时可以说走就走。
沈知予顿时急了。
“哎,别呀。”她像个现代无良老板一样,赶紧画大饼,“我又没说不管你们,大家一块想办法嘛。再说了,巡检司就是你们的家,你们离了家还能去哪儿,是吧?”
众人半信半疑:“县衙不拨银子,您能有什么办法?”
沈知予想了想,道:“将今年的挂号簿全部拿来给我。”
熬了一个通宿,第二日一上值,沈知予就将张大宽找来,告诉他自己想到办法了。
张大宽一脸茫然,“什么办法?”
沈知予道:“我看了挂号簿,咱们花石关每月往来的客商、富户很多啊。”
张大宽道:“这是自然,花石关乃西北要道,凡是往来做生意的,多半要取道这里。”
沈知予:“不仅做生意的人多,出问题的也不少嘛,什么夹带违禁物、货不对板偷税漏税,竟然还有丢失路引的,这么多问题,报到县衙和税课司,他们忙的过来吗?”
张大宽眼里茫然之色更甚,不明白好端端的,巡检为何操心起人家县衙和税课司的心了。
沈知予却胸有成竹的笑了笑。
“知县大人说了,县衙库银不继,令巡检司就地自筹支用。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想办法自收自支吧。”
她说着,一勾手将张大宽叫到近前,摊开挂号簿,指着已经用红笔勾出来的一处道:“这个王福昌生意做得挺大啊,每两个月就要过一次花石关?”
张大宽皱眉道:“此人专做绸缎生意,日常货运都在十车以上,每逢他过关,我们都头疼的很。”
“为何?”
“此人性格急躁,又听说在县衙有人,每次兄弟们检查他的货物时,都会被嫌弃动作慢或是翻坏了货物挨顿骂。”
“这是有猫腻啊。”沈知予勾唇哼笑,手指在王福昌的名字上点了点,道:“算算日子,这人又该来了。”
张大宽惘然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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