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派出所工作日志》秦朝独立的榛子

4、采花大盗3 李

　　李二牛和李树根被提出来，却没立刻带去。张大宽吩咐一名弓兵：“对了，沈巡检交代，让李福旺在这份供词上按手印，我差点给忘了。你快进去让他按上，好一并去给巡检老爷交差。”

　　“是。”那名弓兵接过供词进了拘房。

　　李二牛和李树根悄悄对视一眼，什么供词？

　　两人正暗自惊疑，只听拘房里那弓兵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有断断续续的话语传了出来。

　　“……据你交代，李小莲跳崖时，李二牛和李树根就在她跟前……他俩很有推人下崖的嫌疑，是不是？”

　　只听李福旺低低回了一声：“是。”

　　拘房外两人面色顿时大变。

　　等被带到前堂时，两人已经软成了一滩烂泥。

　　沈知予根本不需费多大力气，两人就将当时情形交代的一清二楚。

　　他们二人连同李树根确实奉了村长命令想将李小莲拉回来，但二人都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推过李小莲。

　　李树根赌咒发誓道：“我们村有规矩，村里绝不能有自尽之人。老一辈说，若是自尽，魂魄便会被困在村里，扰得村里人世代不得安宁。所以村长说了，李小莲就得被烧死，决不能让她自己跳下去。这也是为她好，能早点转世投胎。”

　　张大宽愤恨的暗自呸了一声，又听沈知予问李二牛：“那你可看清李福旺当时在干什么？”

　　李二牛道：“不曾看清。”

　　李树根却愤恨的说道：“我看就是李福旺推得李小莲，他怕自己做的事情败露，这才想将此事嫁祸到我们身上。”

　　李二牛看了一眼李树根，欲言又止。

　　李树根说罢，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想起来了。村长最开始只让我和二牛上去拉李小莲，他还将李福旺叫到一边去悄悄说话，然后李福旺才上来的，说不定就是李福旺和村长要害死李小莲。”

　　关于二人所说，沈知予给张大宽使了个眼色，让他立刻去找李小莲核实。不一会儿，张大宽回来了，冲着沈知予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枣木村不能有自尽之人，这是真的。

　　联想到枣木村人一路追逐李小莲，也许他们并不是真的想将人带回去，而是想赶在她自尽前先解决了她。沈知予面色愈发凝重。

　　“李二牛，李福旺跟村长密语之事你可看到了？”

　　李二牛犹豫片刻，道：“看到了。李福旺确实是后面才上来的。”

　　“将人带下去。”

　　接着再带李福旺。

　　两人在拘房外碰上，李树根满脸恨意的就要朝李福旺扑上去，“你这个畜生，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竟然敢攀扯我和二牛，我打死你！”

　　李福旺被他凶狠的神情吓得连连后退，理亏不敢说话。岂料李树根又喊了一句，“我看就是你推的李小莲，我和二牛都看见你跟村长悄悄说话了！”

　　李福旺顿时脸色大变，他猛地瞧着向李二牛，却见对方眼神飘忽，他想说什么，还没说出来，就已被弓兵呵斥着分开了。

　　李福旺再次被带到前堂，心里惴惴不安的看向上首。

　　沈知予看着他说道：“据李小莲所说，她掉下崖时确实是被人所推。李二牛和李树根也交代，李小莲坠崖时你们三人就在她跟前。李福旺，你满口谎话，竟敢妄图欺瞒本官，逃脱杀人罪责，该当何罪！”

　　李福旺身体软的瘫在地上撑不起来，语调也已不成声，“不……不是我，我没有推她……”

　　沈知予审讯间隙，让人临时寻了一截木块，此时拍在案上，发出的声响颇有惊堂木的威力。

　　“还不老实交代！你若没有推她，为何不说实话？说，除了你，还有没有同伙？”

　　“我……我……”

　　李福旺终于心理崩溃，只见他瘫在地上那处，慢慢渗出淡黄色液体。

　　竟是吓得失了禁。

　　张大宽嫌恶的看了一眼，只听他慢慢开口道：“我说，我说 ，都是村长交代的。我们追出来时，村长曾跟我和二牛交代过，一定要将人抓回来，若是抓不回来，也绝不能让她自尽，让整个村子永世不得安宁。”

　　他战战兢兢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喘了几口粗气，接着道：“当时，二牛和树根都抓住那小婊子了，可她挣扎的太厉害，一心要往崖下扑，二牛又不忍心下手，村长这才让我上去搭把手……”

　　李福旺闭着眼睛，想起那混乱的一夜。

　　他只是顺势轻轻推了一把，扭头却发现李二牛看着自己，眼神惊恐。第一次杀人，当然紧张，但事后村长拍着他的肩膀赞他干得好，枣木村祖祖辈辈都得感谢他。于是，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恐惧便从心里彻底清除了。

　　后来，他气昂昂的跟着村长去关卡要人时，心里还在鄙视李二牛的胆小怕事。

　　李福旺这边撂了，再审李二牛和李树根就容易多了。三方供词一致，张大宽立即带人去提村长。

　　村长天刚蒙蒙亮，就被带到了巡检司，面对三人一致的指控，没坚持多久，就撂了个干净。

　　张大宽道：“没想到这老不死的竟是个软骨头，早知道就先审他了。”

　　可先前谁也没想到，这件坠崖案后，竟是村长唆使。

　　沈知予趁热打铁整理好供状，派出一个弓兵，直送县衙。

　　日照中天，李争由蹲在县衙外面不停的扇着风。他昨日来时穿的厚了些，没想到今日太阳这么毒。身上也没带铜板，正望着县衙对面的茶棚猛咽口水之时，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嗐，李先生，你咋蹲在这儿？”

　　回头一看，竟是弓兵周武。

　　李争由震惊道：“你咋来了？”

　　周武道：“奉巡检大人之命，呈报供词。大人顺便让我来看看，你为啥还没回去。”

　　李争由顿时面露赧然，“县丞大人只让我等着，并没说什么时候派人去。”

　　李争由丧气的不行，“我昨晚在县衙外窝了一晚上，差点冻死。”

　　周武安慰他，“没事，大人派我来，这下县丞大人定会派人的。”

　　李争由想起他说送供词，连忙问道：“你送什么供词。”

　　周武拍拍他的肩，“我先去见县丞大人，等回去路上细说。”

　　李争由看着周武进了县衙，两刻钟后，周武再出来时，竟真的和两名威风十足的捕快同行。

　　一路上碍于捕快在场，两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直到回到巡检司，沈知予与捕快交接人犯，李争由才得知村长与李福旺蓄意杀人的惊天消息。

　　按照程序，捕快要重新核查现场，才能带走人犯。沈知予吩咐李争由：“你跟着一起上山，给两位捕役做记录。”

　　李争由失魂落魄的拱手应了句“是”。

　　从山上下来，村长和李福旺很快就被县衙捕快押走了，李二牛和李树根无罪释放。

　　了结了坠崖案，采花大盗却迟迟没有消息。

　　沈知予决定亲自去枣木村李小莲家看看。

　　一夜侦破一案，张大宽见识到了沈知予的厉害之处，此时主动询问：“要不要带几个人。属下怕枣木村村民见了大人，会心生激动，万一出事……”

　　沈知予正有此意，“唔，那就带六个人吧。你去挑，要身强体壮，跟枣木村没沾亲带故的。”

　　张大宽听了，差点脱口而出，“六个人也太多了吧？”幸好生生忍住，拱了拱手，去挑人了。

　　枣木村因村子东西各有两棵青枣树而得名。

　　李小莲家在村东头，两间土坯房，连门头都比别家矮许多。进去更是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自从父亲去世，家里但凡能用的都被大伯搬走，只留下这两间房，只等着李小莲嫁出去后就能收归所有。

　　沈知予领六名弓兵在外面守着，自己独自进了李小莲平日居住的屋子。

　　这间屋子似乎自从出了事，就没人再打扫过。床上烂棉絮蓝褥子一片狼藉，屋里椅子、木桌也是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铜镜碎片。

　　沈知予将带来的工具包拆开，取出镊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将铜镜碎片夹起来，借着窗户照进来的光线，仔细观察片刻，再用宣纸包起来。

　　她每夹起一片，都要借着光线观察许久，终于，她发现了一片带着血迹的碎片，三寸见长，极不规则。

　　“找到你了。”沈知予脸上露出喜色，包起来时更加小心谨慎。

　　捡完铜镜碎片，沈知予又细细查看了门窗，窗户是麻纸糊的，年代久远有些漏风，但大小远远容纳不下一个成年人翻进来。屋门上也有门栓，但若是有经验的贼人，完全可以从外面将门栓一点一点的撬开。

　　沈知予凑近细看，果不其然，在门栓上面发现了硬物剐蹭过的新痕。看来采花贼是撬门进来的。不知当时县衙捕快取证时发现这一点了没有。只可惜县衙发出的布告里，只有对采花贼身形的大概叙述，并没有对案情的详述。

　　沈知予从屋里出来，对周武道：“将李小莲大伯带来问话。”

　　李小莲大伯就住在一墙之隔的隔壁，周武很快就将人带来。

　　男人四十来岁，形容瑟缩。也许是常年劳作的关系，腰背已有些驼，肤色也是农民典型的黝黑色。

　　男人一看见沈知予，就战战兢兢地下跪，听沈知予问，“李小莲出事后，屋里的东西你们动过没有？”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进去过。”

　　“官府的人呢？也没有进去搜查过。”

　　男人神色间不禁露出一丝疑惑，“官府？自然是没有的。我们村子偏，官老爷们忙的很，咋会来我们这里。”

　　这么说李小莲出事后，县衙只是将她列进了受害人里，却从来没有派人来查过。

　　沈知予闭了闭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才继续问下去：“李小莲是你亲侄女，她出了事，你们为何连她的屋子都不肯进？”

　　男人理所当然道：“她这事晦气的很，我婆娘说等到了夏天，直接将屋子推倒重修，到时跟我们那院打通......”

　　男人说着说着，发现巡检老爷的脸色越来越黑，顿时不敢再说下去了。

　　沈知予挥了挥手，让周武将人送出去。

　　这个时代的“户无男丁，宅归近亲”的律法还真是他娘的操蛋，偏偏谁也没办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