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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檀郎谢女 自封相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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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那廊上铁达铁达,似有许多脚步儿声响,来时匆忙,尽在这声音里了。
“哇——”
姬衔玉趴在床,一时吐出血来,几乎昏着。但话或是知道的,老板娘拍背替她顺气:“姑娘的,都吐出来好。”
廊上。
掌柜的站在厢房外,那眼却暗暗往这边打量,心里直犯嘀咕:这又是哪路来的祖宗?
他又往里头睃了一眼,帘子半垂,他婆娘身影看不真切。方那姑娘被抱进来时,并无一点血色,软软地在公子怀里。
他凑近去瞧,吓得是魂飞魄散。莫提小二的了,就是他也只当是出了人命。
待冷静下来,掌柜的分析半通,估摸不是小二口中那赔钱的主儿,才略略放下心来。可又生出另一桩疑惑:这公子与姑娘,到底是什么名分?
若说是夫妻,怎的姑娘着素衣,公子穿得这般扎眼,哪是正经出门的夫妻?若说不是,可抱人的架势又亲厚得不像旁人。
思来想去,他心里头便自作主张起来:这两位,八成是私奔的野鸳鸯。
一念及此,他便暗暗祷告起来:可千万别是拐了谁家闺女私奔来的,回头人家爹娘打上门来,他怕真要收拾收拾见列祖列宗了。
正搜肠刮肚想寻个妥帖的称呼探探底细,忽里间帘子一掀,老板娘探出个头来,柳眉倒竖:“喊你你作甚去了?水都烧三滚了,灶上铰布的大剪子还不快拿来?”
掌柜的如梦初醒,连声“哦哦”“往台后头走。
老板娘骂完自家汉子,一扭头拿眼上下打量:“公子,你是这姑娘的相公吧?”
蹙起眉,眉宇间似有明玉流转,他问:“我自是,劳烦您了,我娘子怎么了?”
老板娘松了口气,她原还怕是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既然是相公,那便好说话了。
“我方才替姑娘简单瞧了瞧,那伤……啧,怕不是畜生抓的吧?她一个姑娘家,怎的这般不知爱惜身子?”
她说着,语气里倒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疼惜:“公子莫怪我多嘴,你既是她相公,往后可得上心些。穿衣裳不好看是小事,若阴天雨天疼起来,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老板娘兑盆温盐水走过来,朝掌柜的低语,接过剪子,谢藏璧微微一笑道谢。
两人掀帘子进来。
衣撕啦作响,肌肤露出大片雪白。
后腰解开,衣带缠上腕间半吊在手心,她发着热趴在床上,似睡过去。青丝勾住谢藏璧要搂起的手。
蛾翅惊着似的扑向火,指尖泛白,他低眼,看不清楚神情。
老板娘凑近,倒抽一口凉气,心下骇然:这得遭了多少罪啊!
冷白如玉肌肤浸红,上缠的衣早染红,且先不提那鼓作紫红,单说解开布条,皮肉便一路卷边,似婴儿唇般红赤赤地张着,露出下面森森白骨。
她不禁疑惑起谢藏璧,怕不是这位公子下的手?可再一抬眼,见这公子通身嫁衣,又想莫不是逃婚私奔的?这姑娘才糟了偌大的罪?
待姑娘醒来定要好好问道,她只含糊道:“哎呀呀,这伤得好好治,伤口全挣开了,竟没一块好肉。”
泼出去红送进来白,她走得急了,绊了一跤那白撒了一地。索性伤处理差不多了,老板娘也不理这水,权当是洗血光之灾了,她忽然扭头冲外头喊:“小二呢?人怎么样了?”
掌柜的应道:“还昏着。方才开了门,自个儿往后一仰,后脑勺磕柜台上,看过了不打紧。”
老板娘到底放心不下,想着怎的和这公子说,看过去:
低眼似千百情思,似察觉老板娘目光,他抬眼,愁云般眉眼春水化开:“劳烦您了,您去歇歇吧,我在这里便好了。”
老板娘笑笑不语,视线却在两人之间转了又转,忽忆起自己同掌柜的年少,蜜里调油的也是如此,黏糊的怎么都不肯离开。
她抿着笑意抱住布,帘子一放,内堂便只剩了两个人。
油汪汪的大明灯烛堆了一桌。
他蹙眉咬唇,眼目就似怨魂绕在姬衔玉身上。
五指收拢,扣住了脖颈,戚戚婉婉唤她:“娘子呐。”
砰砰,砰砰,雀跃而鲜活的脉搏,撞着他的指腹,姬明玉急喘着。帘外,老板娘的声音遥遥传来:“掌柜的,你把那姜汤再热热,等姑娘醒了灌下去——”
……
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店小二睁开眼,厢房乌里麻黑,他随手一摸是上好绸锻,迷迷糊糊的把脸埋进去。心下念着老板娘的好,突然想起姑娘。
直起身慌忙下床,心下又急又恨:那贼人竟敢竟敢杀了姑娘,也不知掌柜的和老板娘眼下怎么样了。
正自想着,忽见暗处绰绰约约立着个人影。
两人面面相望,只心心相知。
店小二头皮瞬间炸开,撒腿往前蹿,谁知踢翻廊下的铜盆,顺着水滑出半步,撞得柱子上是头破血流。
月黑风高,前来行刺步步紧逼,小二冷汗涔涔下流,盯着地上黑石板发晕。
“谁?”
猛地抬头,只见侧面的窗台上,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那人半边身子倚在台边,斑竹叶在指尖缠绕,绞来捻去扭曲,她吹声轻佻儿唿哨,笑吟吟说:
“你姑奶奶。”
她口中调笑着,店小二脸上点点滴滴溅满了鲜血。呆愣在那里,姬衔玉缓步徐行,顺手解了店小二头巾。
店小二正惊魂不定,姬衔玉忽脚踩梁柱,单手提起店小二扔在一旁。
两人身影便纠缠起来。
单刀飞舞,小一时乌云推开,朦朦月从云下,店小二眯着眼总算瞧清楚了:冷浸溶溶月,她似笼朦胧的月,静水般眼眸半垂着。
窗外斑竹叶晃动,小二一时恍惚,才发觉那人卧倒在她面前,白如雪巾绕上脖颈。
她推开门,侧头说:“劳烦在这里呆着。”
走廊黑,四五条黑影同时窜上,直向姬衔玉。
姬衔玉不动,含着笑。
……
店小二脸上苦瓜也似强挤出一团,他半吊着眼举着油灯,手里火苗在她脸边跳窜,姬衔玉俯身咦了一声:“就这?就这?”
喘息如同老黄牛般,咬牙劈来一刀,姬衔玉侧身脚踏刀,抽出刀指向贼人,她软语哄着:“谁打发你来的呢?是南阳呢,还是谢王八呢?”
店小二唬得忙闭上眼,嘶一声,心下暗痛道:恐怖了,这姑娘也是个狠角色,眼也不眨便将那人指头剁将下来,莫不是她瞧不见,才这般利落不成?”
那贼人喘着气,姬衔玉手掐他脸,嘎巴一声他下巴脱臼,姬衔玉嫌弃甩甩手,笑咪咪说:“这人好不讲理,好端端怎么要自尽了。”
说着凑近前去,脸对脸儿,突然止住:“说啊。”
“娘子。”
姬衔玉直起身来,侧过脸,几分促狭笑出声:“相公?”
小二焦雷轰顶怔怔看着两人:这公子竟是姑娘的丈夫不成?亏我还当他是贼人,巴巴地防着要加害这姑娘呢。
正没开交处,两人一前一后从拐角转出来。乍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些人,还有个直眉瞪眼死死瞅着他们的,着实齐齐唬了一跳。
“嗳哟!”
老板娘忙拿手掩了口,闭眼抚着胸口,掌柜的挡在自家婆娘前头,壮着胆子道:“姑娘,这些人……”话道一半,自觉着太直愣了些,咳了一声忙又转了话头:“姑娘莫不是逃婚出来的?何至于惹得这许多人追上门来?”
老板娘狠狠白了他一眼,掌柜的心下好生懊恼,低声向老板娘直叫苦。
“我哪来的相公?”
四下里静得鸦雀无声。几个人你望我、我望你,面面相觑,老板娘敛了笑,心下一惊:“那这位公子是姑娘何人呢?”
姬衔玉没了顽笑的心思,心里早自明白:再混说下去,怕真个认下个相公来。
“我和这公子互不知名不知姓,几位可是认错了?”
谢藏璧眸子半垂下似玉帘,半缕雪蚕丝领竟比不过,抬眼哀恸之色:“原是我的不是,惹得我娘子气恼了。可劳烦各位,容我同娘子单独说说几句话。”
几人刹那间几乎失了神,片刻后才收敛心志。
店小二暗暗唾骂自个儿,也醒过味儿来:姑娘本是个囚犯,那差头曾说过,姑娘是犯了事才押到这里来的,哪里来的什么家眷?况且还是个玉儿一般的公子哥。
这等人物,怎会与同姑娘沾上干系?越发不对景了。
可旁边两人竟似迷了心窍,相视一笑多了分羞涩,知趣儿地退出去。不待他挪窝儿,便朝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一同拽了出去。
姬衔玉只不动,半晌不听声渐渐迷惑起来,才待开口:
“你——”
“娘子?可是我又惹你生气了?”
谢藏璧趋步走近,凉津津的指勾姬衔玉指,姬衔玉由他勾,抬头笑:“你是哪门子的相公?”
谢藏璧低头,黑漆发垂在姬衔玉耳侧,垂眼抬手拢了姬衔玉鬓边碎发,指间触及姬衔玉脖颈,玉净几处艳红似红丝,吐在脖颈气儿温湿,黏黏地扑在姬衔玉弄的痒酥酥。
才要推他,冷不防听得他击冰玉般声:
“娘子可打算呆在这儿,同我长长久久的吗?”
姬衔玉有些奇怪他这样问,老实回答道:“不会。”
“那娘子可有符引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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