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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默然之饷(三) 几个孩子嘴 ...

  •   几个孩子嘴上应得敷衍,零食咽进肚里,就把那点叮嘱全给抛到脑后了,眼看朔似乎没打算掏出新的,领头的孩子怪叫一声,几个人立刻推推搡搡地又追打了起来。
      一群孩子刚蹿出去几步,旁边一户人家里忽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跑!再跑!还嫌刚才摔得不够!真把狗腿摔折了看哪个背你去镇上卫生院!”
      有个孩子扭头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压根没当回事。他们一溜烟拐了个弯,只剩吵闹声从远处传回来。
      季源顺着那声呵斥望过去。
      门边摆着一张竹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手里正一下下摇着把边缘豁口的蒲扇。也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但似乎刚才几个孩子围着朔大吵大闹的时候,老人就一直默默看在眼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季源先一步走了过去。
      “老人家,打扰您一下,跟您打听点后山水库的事。”
      老人的蒲扇摇着摇着便停了,指节在竹柄上摩挲了一下。
      “打听那个做什么。”他把视线投回那帮小屁孩跑没影的村路上,手里的蒲扇送出一阵微风。
      “听说那水库一直传着里头有水鬼的说法。”
      “老祖宗传下来的话,总有它的道理。”老人干巴巴地回道。
      “您亲眼见过?”
      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反正不守老规矩,早晚是要出事的。”
      季源听得出,老人这是话里有话,追问道:“是什么规矩?”
      老人这才转过头,正眼看了看季源:“不往水边去,不就什么事都没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甩完这句,他的目光越过季源的肩头,状似无意地朝水库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收了回来,闭上眼仰靠在竹椅里,装起了木头人。
      季源试着再问了两句,老人连蒲扇都懒得接着摇了,显然打定主意不再开口。
      季源也不好再纠缠,和朔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季源回头看了一眼。老人仍旧靠在竹椅里,姿势几乎没变,只是手里的蒲扇又慢吞吞地摇了起来。
      村路上这会儿只剩下他们这两个外乡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问了这么一圈,能确定的东西其实不多。
      水鬼的说法确实在村里传了很多年,至少不是施工队进场以后才突然冒出来的。
      年轻一辈大多不当回事,几个小孩甚至敢白天偷偷跑到水库边玩,年纪越大的人,态度明显更避讳。
      可真问到见过什么、什么时候出过事、究竟发生过什么,又没人能具体说出个所以然。
      那些老人究竟是真知道点什么,还只是因为比年轻人更信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也暂时分不清。
      季源踩过路边一块松动的石板,泥点飞溅了出来,他低头看了眼鞋尖。
      “我们回水库那边看看?”季源蹲下身,擦了擦鞋面。
      “回那边鞋子还得脏回去。”朔提醒道。
      “你管我,脏了再擦。”
      等两人回到水库边,太阳已经斜了,没先前那么晃得人眼花,那深绿色的水却看起来更浓了。
      “所以,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朔两手插着口袋,随口道:“最简单的,下水看看就知道了。”
      “这能下?”季源倒是不介意自己下去,但这两眼一抹黑,连要提防什么都不知道,纯粹是白送,“不会有危险吗?”
      “不好说。”朔歪了歪头,打量着水面,“万一水里真有东西在,可能还是有危险的。所以我建议不要冒这个险。”
      “那你在这说什么废话。”
      还没等季源想出头绪,朔从岸边的枯草丛里扒拉出一根和人差不多高的长树枝,随后走到水边,准备往水里戳。
      季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扯回来:“你刚才不是自己说有危险吗,干嘛乱来?!”
      朔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他身上,连带季源自己也晃了一下。
      但季源顾不上这些,接着道:“你手上那点小破伤到现在都没长好,逞什么能。”
      “嗯……那我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季源狐疑道。
      朔举着树枝思忖了一番,一摸口袋,掏出了一块巧克力,正是他在车上问季源要不要吃的那块。
      “你这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不多,临走前补充的,已经快没货了。”
      朔又跑去附近那堆施工材料里翻了翻,扯回来一截细尼龙绳,麻利地将带包装的巧克力牢牢绑在树枝的一头。
      “等等,我没理解错吧。”季源看得直揉太阳穴,“你搁这儿钓鱼呢?水鬼喜欢甜食?”
      “先试试,又没损失。”朔把树枝递给季源,“你把它放下去别动,我们过段时间再回来看。”
      季源也没脾气了,接过树枝走到水边,将绑着巧克力的一端探进水里,又在岸边的石头缝里找了个角度,将它卡住。
      水面荡开几圈涟漪,随后又归于沉寂。朔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离天黑透还有一阵子,巧克力管不管用也得等上一会儿。两人又怕守得太近,真有什么东西反而不愿意露面。
      两人便离开水库,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消磨时间。
      这次,他们走得很慢,季源便观察起周围那些老房、土路、菜地和院墙。
      倒不是觉得这里有多落后,他从小在城市里长大,面对眼前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深山老村,他脑海里却找不出自己接触过的经验来对照。
      还没等他消化这点说不上来的微妙,拐弯处一个正扛着铁锹的大爷迎面撞了上来。
      大爷的目光在他的衬衣、西裤和皮鞋上一转,眼珠子都亮了。
      “哎!领导!是市里派下来的领导吧?!”
      这一声领导喊得季源一惊,转念一想,村子也就巴掌大的地方,村委会的人领着两个城里人来了也不难传出去,估计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市里大领导派干部下来给村里办实事。
      大爷铁锹一丢,抓住了季源的小臂,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竹筒倒豆子似的诉起苦来。
      “领导,你们可算来人了啊!你看看咱们这进村的烂泥路,雨天拖拉机都能陷进去打滚,外头的菜贩子根本不愿进来收我们的菜,多得猪都吃不完,只能烂了沤肥!还有那手机杆子,一刮风下雨连个电话都拨不通,娃娃在外头打工,生了孙子想打个视频都转圈圈……”
      季源没挣脱开他,大爷攥着他不放,又急着往下说:
      “村里就一个医生,连胰岛素都配不齐,上回老李头心梗,救护车光进山就折腾了两个小时,车还没到人就硬了!这地方年轻人谁留得住?村里的学校早撤了,七八岁的娃都得去二十里外的镇里上学……领导,你们上面得给想想办法啊!”
      大爷说得太恳切,季源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抓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
      这里的人每天操心的东西,和他熟悉的生活仿佛隔着很远。一样是过日子,落到不同地方,竟能长成完全不一样的形状。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像个被误推上神坛的冒牌神。在他按部就班运转的二十多年人生里,这些人一直像另一张平行纸页上的残影。
      直到村道那头有人喊大爷回去喂猪,他才不舍地松开季源早已被抓得发皱的袖子,嘴里还念叨着“给领导添麻烦了”,一步三回头地拖着铁锹走了。
      朔就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了全程,等大爷走远了,这才晃到季源身侧。
      季源憋了半天,才对着空气说出来:“我不是领导……”
      “回去以后,你可以帮他们反馈一下。”
      “怎么反馈。”
      “写个邮件,或者打个电话?”
      “这有用吗……”
      “不知道。”朔说,“不过反正写邮件不要钱,话费也不贵。”
      “你这个安慰方式也太糟糕了……”
      朔递出薄荷糖:“只剩下这个了,要吗。”
      天色渐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顺着小路回到了水库边。
      插在水里的树枝还在那儿,连角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他们把它收回来,绑在前端的巧克力连带着包装都消失了。
      水面上找不到漂浮的包装碎屑,那根尼龙绳也没有被咬断或撕扯的痕迹,绳结已经松开,绳子垂在那里,像是被灵活的手指耐心解开的。
      这绝对不是鱼类能干出来的事。
      两人把现场草草收拾了一下,便赶着回去吃晚饭。
      往回走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山路坑洼难辨。
      季源一边拿手机照着前路,一边琢磨道:“得有手指或者类似的结构,能解开绳结,智力还不低。这水里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朔严肃道:“反正是个识货的,那巧克力不便宜呢,进口的。”
      季源没搭理他的话茬,接着自己的逻辑链往下梳理:“如果真的是什么肉食性的危险生物,白天那几个孩子在水边扔石头,甚至把脚伸进水里,为什么它一点反应都没有?”
      “说明他不傻。”朔接着一本正经道。
      “你这跟我刚才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吗……这我也能看出来。”
      走到住的那户附近,空气里先飘来一阵浓郁的炖肉香。
      刚转过院墙,他们便看见何老汉搬了张矮凳坐在院门口,这个时间了,他也没进屋,一直朝他们回来的方向张望。
      两人一出现,何老汉像是松了口气,立刻站起身迎上来。
      “两位……你们可算回来了。”他先上下左右地扫了两人一遍,确认没缺胳膊少腿,便问道,“怎么样?水库那边……查出什么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默然之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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