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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许容透露林齐苦衷 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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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一没有转头质问,也没有激动难过,只是慢慢垂下眼:“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不是生气的诘问,是很平静、甚至有点茫然的询问。
许容抿了抿嘴,难得的局促。
“前两个月吧。”许容坦白得坦诚,带着沉甸甸的愧疚,“那次林荠成绩突兀暴涨。考试的时候我坐得近,看见过他抽屉里的小抄。”
“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也不敢跟你说。”
许容终于侧过头,“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也算不上彻头彻尾的“坏人””
宁一微微怔住。在她的认知里,作弊是投机、是虚假、是她无法认可的底线。
许容看向远处的林荠,缓缓道出真相:“你只看到他永远名列前茅、永远从容体面、永远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但你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他爸妈对他成绩偏执到病态。”
“只要考试没达到他们的要求,他的父母也不会大吼大闹,就是持续好几天的沉默,叹气,冷眼。每次模考前家里气氛都特别紧绷,家里不能有噪音,所有人都要围着他的学习转,然后不断告诉他:把每次考试都当成高考,所以每场都输不起。”
宁一愣在原地,心口猛地一空。
她从未想过,那副从容耀眼的皮囊之下,压着这么重的枷锁。
“最开始他根本不会作弊。”许容继续说,语气带着无奈和唏嘘,“是一次模考失常,名次掉了几位,他在家被闹得几乎崩溃。从那之后,他就怕了。”
“偶尔趁监控盲区藏小纸条,有一次我离得近,看到过。后面应该是发现答案可以买,就直接买来背下。我就再也没看到过了。他很怕父母的焦虑传递给他。”
“他是虚荣,是懦弱,是走了歪路,但他真的不是天生的坏人。”
晚风掠过耳畔,把许容的话一字不落地送进宁一心里。
瞬间,过去两年所有的画面全部被推翻、重组。
单纯的宁一感觉无法接受这么多的复杂情况。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更荒唐、也更酸涩的是——
林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有个叫宁一的女生,默默喜欢了他两年。
他不知道走廊里总有一道悄悄追随他的目光,不知道有人会因为他的一次路过开心一整天,不知道有人把他当做整个青春的光源。
他的压力、他的挣扎、他的侥幸、他的难堪,全部属于他自己。
而她的心动、她的仰望、她的欢喜与落空,全部属于她自己。
这场长达两年的暗恋,自始至终,都是完完全全、干干净净的一个人的狂欢,一个人的落幕。
没有双向试探,没有被偏爱,没有被敷衍,甚至——对方全程缺席。
宁一忽然鼻子一酸,为这两年的自己,也为那个被逼到走捷径的少年。
“原来是这样。”
宁一轻轻吐出一口气,所有执念、所有崩塌后的怨怼,全都散了。
不喜欢了,是真的。
不怪他了,也是真的。
许容侧头看她,小心翼翼开口:“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久。我不想和你提起,也有一点私心。我知道和你说了你肯定会因此心碎,对他滤镜破灭,所以势必要谈到背后的原因,可我不想谈起。因为我只有我爸爸,我的家庭是破碎的,不完整的。我从来不知道母爱是什么感觉,我多羡慕那些幸福的家庭。林荠的家庭父母双全,虽然给了他这么大的压力,可是……可是至少是完整的。至少……他有妈妈啊!提到这件事就一定会不可避免地重新撕开我的伤疤,我没办法向你说别人的痛苦,或者说看到别人的不幸我也会看到我的更大的不幸……我有点抗拒,我有点病态。其实我在想,要是我也有妈妈,能管我管那么严,我也心甘情愿……我不想再说。对不起……我……我有点失态。”
许容越说越激动,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宁一像是被狠狠地抽了一耳光,这一刻,她有种自己的世界坍塌了的感觉,没有秩序,无可挽救。她的内心十分慌乱、震惊、无措。
宁一十分错愕,深受撼动。
她从未想过许容会这么痛苦。这两天发生的事一直在冲击着她的心理防线。
宁一用力的抱着许容,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对不起,以后我们不提了。但我依然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可以把我当家人,我就是你的家人。”
许容轻轻流下两行眼泪,双手也抬起抱着宁一。
晚自习。
回到座位上,宁一又看到了上午那张纸条。她心里猛地一击。作弊,作弊,作弊。这个词她在心里念了三遍。
宁一拿着纸条,苦笑一声。今天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作弊?宁一开始重新审视自己。
在自己的世界观里,非黑即白,总是界限分明。如今,她突然在想这条分界线是不是应该描上模糊地带?她强烈的对立思想在这些事情发生后悄然变得松动。
试卷就在宁一手下压着,一个字都没有写。同学们都在座位上刷题,时钟滴答走着,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些探讨题目的低声细语。
今天许容说的话又萦绕在耳边。无关林荠,只剩许容的创伤。宁一想到自己家庭十分幸福,虽不是大富大贵,但父母对自己宠爱有加。宁一不敢想许容心底该有多么痛苦,毕竟宁一从未见过许容像这样近乎失常、崩溃的样子。可即便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但是有些话也是不能提起的,自然也无从安慰。宁一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宁一转念一想,这种创伤既然没人愿意提起,那许容是怎么知道林荠的伤疤呢?
但这个疑问宁一没办法再向许容一探究竟。
想不明白就不想,做题吧。宁一要努力考上好大学。
宁一指尖摩挲卷纸边缘,纸角被反复捏的发软。同桌刘洋洋侧头,两人相视一笑:好难~
刘洋洋和宁一一样,物理都是短板。两个人成绩也不相上下。但听刘洋洋说,自己马上要转学到北京了。宁一还不知道有父母托举会有怎样的天地,此时她的世界狭窄到只有学校。
什么斜面倾角,动摩擦因数,受力分析,为什么放到题里就无从下笔呢?刘洋洋灵机一动:“我要和原泽林换个位置,让婶姐姐教我。”
婶姐姐是班里同学给她起的外号,本名叫刘玥。她是班里公认的学霸+热心大使,有什么脏活累活总是主动承包,班里同学有什么不会的问她都会耐心解答。至于为什么会叫她婶姐姐呢?大概是刘玥的长相有种超出年龄的成熟感,同学们认为她像大婶一样热心,于是便这样称呼。刘玥本人不仅一点不生气,反而对这个外号非常适应,也常常自称婶姐姐。常能听到她说:“又找你婶姐姐来帮忙咯~”
婶姐姐嫉恶如仇,公平正直,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她励志以后要去边远山区支教,贡献自己的力量。
原泽林和婶姐姐是同桌。
晚自习期间老师允许自由换座,为的就是互相请教,提升班里成绩。宁一看到刘洋洋俯身悄悄和原泽林说了些什么,随即泽林扭过来看向宁一——两个人目光正碰上。宁一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看到泽林对刘洋洋微笑,看嘴型说了句“好”,便起身抱着习题径直向宁一走来。
他个子很高,穿过桌椅之间狭窄过道的时候微微垂着肩,避免撞到旁边同学的书本。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宁一的心跳莫名顿了半拍,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压住空白的物理试卷。
“刘洋洋说你们不会做。”
原泽林把习题册轻轻放在空着的邻桌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的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哪个不会?”
宁一指了指试卷上那道斜面大题,有点窘迫:“整道题,基本都不会。电磁感应结合动量守恒,看着像天书。”
原泽林低头看着题干,目光扫过纸面。这是高三常考的板块:双棒模型,光滑平行导轨,有界匀强磁场,给了初速度、棒的质量、电阻,还要求最终稳定速度、回路焦耳热以及其中一根棒的位移。题干文字很长,条件一层叠一层,藏着不少陷阱。
他指尖点在两根金属棒的示意图上,没有直接写下完整答案。
“先别着急套公式。”他低声开口,“先分清阶段。磁场有边界,所以要拆成两个过程:第一根棒进入磁场,和双棒都处在磁场里,这是两个不一样的状态。”
宁一盯着图,脑子依旧混沌。她背过动量守恒,也背过电磁感应的公式,可一旦把这两块揉在一起,所有知识点就搅成一团乱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动量,什么时候要算安培力冲量。”
“关键就在这里。”原泽林拿起宁一的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画图,导轨、磁场边界、两根导体棒标注得清清楚楚,“安培力是内力,合外力为零,系统动量才守恒。只要有一根棒出了磁场,条件立刻失效,就不能再用动量守恒。很容易栽在这个分界点。”
笔尖在草稿纸上写下冲量的推导:BIL·\Delta t=\Delta p,q=\Delta\Phi/R_总。
“电量这个桥梁,是这类题的核心。位移就靠这个式子联系磁通量变化。”
宁一凑近草稿纸,盯着那一串公式。分开看每一个式子她都认得,可她从来想不到把它们串起来。就像手里握着零散的拼图碎片,却不知道拼接的顺序。她恍然明白自己的困境:单个知识点勉强能记,一旦综合,就无法在脑海搭建动态的物理过程,跟不上物体运动变化的先后。
她忽然想起白天那张纸条。
正面戏谑的“笨蛋”,背面工整的答案。
“听懂一点了。”宁一轻声说,顿了顿,忍不住随口问,“你觉得,要是考试的时候实在不会,看一眼别人的答案,算不算错?”
这个问题,藏着她今天所有的挣扎。林荠的作弊,自己差点在黑板抄纸条,她正在动摇的非黑即白的观念,全都裹在这句问话里。
原泽林握着铅笔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安静几秒,他开口,语气平静:“看你怎么定义。一时糊弄过去,分数好看,但你自己根本没学会。代价是你骗自己。”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宁一试卷空白处:“我递那张纸条,是恶作剧。但我没打算让你真的抄上去。抄来的答案救不了你。”
宁一猛地怔住。原来他当时早就想到这一层。
原来那句“看背面”,不是怂恿她作弊。更像是一场试探。
拉扯感一下子涌上来。
原泽林收回视线,重新落在草稿纸上,继续往下拆解步骤,厚唇轻轻开合,低声讲解:“接下来算焦耳热,能量守恒,系统损失的动能全部转化成回路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