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韵》六点白日梦

23、第 23 章

　　韵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动声色的直视着谢言毓，对于他知道苒苒生病这件事，韵琳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一开始苒苒只是频繁的感冒，就算在医疗仓中恢复，过几天又会开始打喷嚏，流鼻涕，那时韵琳也刚进入军部不久，还有很多东西需要适应和学习，便把苒苒交给霍尔太太照顾，每日只能通过终端联系。

　　霍尔太太向韵琳提起过几次苒苒的状况，而韵琳并没有重视，只当作是小孩子身体娇弱，比较容易生病而已。谁小时候没有生过几场无关痛痒的病呢。

　　直到那天晚上，韵琳怎么也睡不安稳，她突然从梦中惊醒，桌上的终端在猛烈的闪动——苒苒出事了！

　　突发性高烧，诱因找不出来，医疗仓也束手无策，霍尔太太只能采用最原始的物理降温，不断联系认识的医生，等到韵琳终于赶到苒苒身边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韵琳看着苒苒躺在医疗仓内的小小身体，心都要碎了。

　　“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高烧时间过久，是否会留下后遗症还需要后续观察。”医生翻看着从医疗仓传来的数据，公事公办的说完后，又露出埋怨的语气，“作为母亲，怎么能够对孩子如此不上心呢。持续生病了这么久，居然没有发现一点不对劲，还好霍尔太太处理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也是有苦衷……”霍尔太太试图替韵琳辩解，从韵琳怀孕期间她便一直陪在身边，知道一个人养育孩子很不容易，对韵琳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心疼。

　　“医生说得对，我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韵琳打断霍尔太太的话，她趴在医疗仓的盖子上，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等到苒苒身体完全恢复健康，没有其他不良症状之后，韵琳请求霍尔太太和她一起回联邦中央星系，因为她已经无法再安心的与苒苒分开，可是她自己还有军部的工作要忙，这是她争取来的机会，她也不想轻易放弃。

　　“所以，霍尔太太，可不可以麻烦你过来帮我，我会支付给你报酬的。”韵琳诚恳的说道。

　　“我当然愿意，我也舍不得和苒苒分开，在这里我也没有别的亲人，是一直将苒苒当作亲孙女看待的。不过你要是给我报酬，那我可就不去了。”

　　韵琳微笑着，眼中却流出泪来，她伏在霍尔太太膝上，任霍尔太太的手抚摸她的发顶，就像是孩童时期伏在妈妈的怀中。

　　原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苒苒也上了幼托班。一次家庭访问中，幼托班的老师向韵琳提起，苒苒最近在学校活动中总是特别容易摔倒，一开始老师还以为是有同学欺负她，也问过苒苒，她都说是自己没有站稳，所以才摔倒的。

　　经历过之前的高烧，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韵琳警觉起来，她拜托戚昊风找联邦最优秀的儿科医生，给苒苒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现在还无法确定具体原因，也许是之前的高烧引起病变，对腿部运动神经造成了损伤。按理说这类疾病早就已经研制出对应的治疗方案，完全可以根治，算不得什么大问题，可是苒苒的情况似乎有些特殊。”

　　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神色紧张的女人，她还很年轻，一点也不像一个孩子的母亲，也许就是因为太过年轻，才会犯一些不该犯的错。

　　“恕我冒昧，您是否在怀孕期间服用过某些特殊药物？或者接触过具有强电离辐射的物品？”

　　“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乱吃药的癖好，怀孕期间也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

　　突然她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捕捉便消失了。不过在医生看来，这个女人突然间紧紧抿住嘴唇，愣在原地，一定是因为想起她做得那些荒唐事了。

　　他又扶了扶眼睛，“那些事属于您的隐私，我也不便追问，况且如今也没什么意义。由于您放肆的生活，导致苒苒的DNA比正常人多出一组序列，但是她却像人类一样生活到现在，这是医学上从不曾有过的。她可以说是人，也可以说不是人，甚至不是宇宙中已知的任何物种，人类的药物对她来说不管作用。不过作为医生，我会尽量想办法救治我的每一位病人，但是需要苒苒作为观察对象。”

　　韵琳一瞬间甚至无法理解医生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是人类？”苒苒是她的亲生孩子，不是人类还能是什么？可是听到医生的下一句话，刚出口的疑问被吞回，不管苒苒是什么，她都不允许有人伤害她的孩子，“你想把苒苒当作实验体？我绝对不同意！”

　　韵琳态度异常坚决，她宁愿照顾苒苒一辈子，也绝不可能让苒苒成为试验品，像研究一个怪物一样被随意对待。

　　“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您，苒苒的检查报告，请您一定要销毁，不要告诉任何人！”

　　医生叹道，“我明白，我会保密的。我说让苒苒做观察对象，并不是想将她作为实验品，只是希望，能够对她的身体状况做更充分的了解，也好针对苒苒的病情做后续治疗。昊风在战场上救过我，这是他第一次找到我帮忙，我绝不会伤害他在意的人。”

　　韵琳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道：“谢谢您。那关于苒苒的病……”

　　“也不是毫无办法，我会尽力的。”

　　大概一年左右的时间，韵琳收到医生通知，已经研制出治疗苒苒疾病的特效药。如今想来，他一个小医生，又无法对外透露苒苒的病情，如果没有人帮助的话，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就就研制出这种治疗特殊疾病药剂，还没有被人发现。

　　韵琳握紧手中冰凉的试剂管，一股怒气蔓延到胸口，她反手将药剂又塞回谢言毓手中，另一只手揪住谢言毓领口，将他反推到墙壁。

　　“全都是因为你！苒苒受的这些苦，都是因为你！你居然还敢拿苒苒来威胁我！你有什么资格威胁我！在故地星的那晚，你明知……你明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我怀孕！”

　　“琳琳……”谢言毓喉间泛起苦涩，他心疼的看着韵琳，多想将她抱在怀里安慰，“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五年前我就后悔了，当我知道你被弗雷格抓走虐待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我恨不得杀了所有人，恨不得毁了所有！如果没有你，我得到的这一切都没有意义。谢天谢地，你还活着，我们还有了苒苒。”

　　“我没有想用苒苒威胁你，我怎么舍得威胁你呢。原本我只是想静静地看着你们，知道你们好好的生活着，我就满足了，可是苒苒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可以袖手旁观，苒苒也是我的女儿，你不能剥夺我关心女儿的权利！”

　　韵琳冷哼一声，“不断发动战争，逼迫我来帝都，就是你所说的“静静看着？”那还真是安静的过了头。”

　　就算被揭穿，谢言毓依旧面不改色，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我只是很想你。”

　　“那你现在看到了，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苒苒现在很好，不需要你多余的关心。”

　　“琳琳！”

　　谢言毓见韵琳这次头也不回的离开，连忙赶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琳琳，我真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跟你说那种话。不过今天你一定要跟我去一个地方，是关于苒苒的身体情况，我想跟你聊一聊。”

　　这是一栋类似医院的建筑，走廊上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的两侧房间，住着一些儿童，他们都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显然是这里的病人。

　　“这里是儿科医院？”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不过我想给你看的不是这些。”

　　谢言毓走进电梯，面板自动识别身份信息，他按下楼层按钮，电梯很快来到最顶层。打开门后，又是一道长长的走廊，这层走廊的两侧，不再是病房，而是一间间实验室，实验室内摆放着动物的骨架，还有用福尔马林泡着的动物内脏。

　　走廊尽头，是一间白色的金属大门，谢言毓录入身份信息，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这是一间很大的实验室，实验室中央，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状水箱从地面连接到天花板，水箱中是呈透明蓝色液体，液体中漂浮着的生物有着人类的上半身，但是它的腿却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这是……人鱼？”

　　“没错，是从纳罗星峡谷深渊中找到的。”谢言毓打开水箱边上的一个蓝色按钮，光屏在半空中显示出一组数据，谢言毓示意韵琳一起来看，“当年在故地星时，我怀疑是有人想除掉我，先放出大量狂化的野兽，封锁纳罗纳星，再制造一场爆炸，没想到我们却意外穿越。从故地星回来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便一直没来得及调查。听到苒苒出事，我便隐约觉得或许与纳罗星有关。”

　　谢言毓划动光屏，“我派人去纳罗星搜集证据，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楼下那些野兽标本，大部分都是从纳罗星带来的。最后，他们在峡谷深渊中发现了这具人鱼尸体。”

　　“尸体？“

　　“是的，发现时它已经死了，而且还死了将近1000年。”

　　“1000年？但是它看起来就像是还活着一样。”

　　“确实很不可思议，但各项研究表明它就是已经死了1000年。你看这里。”谢言毓指着报告的一处，“它的DNA排列与苒苒的一模一样，通过解剖发现它的尾部曾经有过人类的双腿。我们推测这种生物在生前可以随意转化腿部的形态，只是不知道为何最后它会选择死在深渊中。”

　　“这怎么可能？！”

　　韵琳不可思议的翻看着人鱼的报告，并将苒苒的检查数据与之对比。

　　“你的意思是，苒苒是人鱼的后代？不可能，苒苒明明是我生的，她是我的女儿，是人类，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你用这种虚假的数据来骗我，你又要干什么！”

　　“琳琳，你冷静一点！”谢言毓双手握住韵琳的双肩，让她直面自己，“苒苒当然是我们的女儿，这点不会出错。但是基因报告出错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这其中一定有原因。比如在故地星吃的那块异兽肉，再比如在纳罗星遇到的磁暴辐射，都有可能使胚体变异。”

　　“你知道会变异你还……你还……你简直……”

　　韵琳语无伦次的指责着。

　　“是是，都是我的错。我这不是尽力在弥补了。”

　　谢言毓捧住韵琳双颊，温言哄着，被韵琳用力拍开，也只是无奈一笑。

　　韵琳又仔细端详着水箱中那具人身鱼尾的生物，一头黑色卷发如水藻般漂浮在营养液中，眼睛紧闭，睫毛卷翘，耳朵长而尖，覆盖着灰蓝色的鳞片，鳞片从脸颊两侧开始，零星分布于脖颈，胸膛，一直延伸至小腹，在人鱼线的位置，变成真正人鱼的尾巴，仔细看去，下腹处还能看到刀口切割后泛白的一线，应该是经过解剖后又进行了修复。但毕竟生物早已失去活性，无法自我恢复，所以留下痕迹。

　　视线突然陷入黑暗，韵琳推开挡在眼前的手掌，瞥向谢言毓，“你干嘛。”

　　“咳咳…”谢言毓默默鼻尖，“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要多看的好，可能对精神产生影响。”

　　“我看你就被影响的不轻。”

　　韵琳没有揭穿谢言毓的言行不一。

　　“所以你们是通过研究它，来研制治疗苒苒的药剂的？连你们都不确定有没有影响的东西，居然敢拿给苒苒用，万一苒苒出事怎么办！你这是在拿苒苒性命开玩笑！”

　　“给苒苒用的药剂都是经过实验后，确认万无一失的合格产品，我怎么会让苒苒冒风险。进门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那些孩子都是出现了苒苒一样的问题，所有发明出来的药剂，都会先让他们服用，没有问题了才会交给负责苒苒的医生。”

　　韵琳瞪大了眼睛，“你拿那些孩子做实验！你这么做和魔鬼有什么区别，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苒苒绝不会再服用你们的药剂的，这种实验也必须停止！”

　　韵琳快步走向立在中央的巨型水桶，在边缘找到一个红色按钮，她伸手就要按下，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你能不能听我解释！”谢言毓将韵琳拖离水箱周围，也不由带了点火气，“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我在你心里就是魔鬼，就是禽兽，就是会做这种丧心病狂之事！你从不相信我，从不听我一句解释！当初你要是乖乖听话，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怎么不信任你，我曾经那么信任你！可是结果呢？你欺骗我，你背叛我，你和别的女人结婚，还要把我控制起来！你现在反倒来怪我了？怪我不听你的话，怪我没有乖乖给你做情妇，没有让你享尽齐人之福！！”

　　韵琳狠狠甩开谢言毓的手，咄咄逼人，“好啊，你解释啊，我有哪点儿说的不对了！”

　　“没有，你说的都对，是我的错！”谢言毓咬牙切齿，“我错在耿耿于怀我母亲的死因！错在非要报什么血海深仇！错在回到谢家的步步为营！更错在遇见你，最最错的就是爱上你！”

　　谢言毓抬手遮住半张脸，轻声哼笑着，“如果爱你是错的，琳琳，你敢说你没有犯错吗？”

　　“你！你疯了！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韵琳加快脚步，向大门跑去，谢言毓此刻已然后悔方才说得那番话，他迅速追上韵琳，从身后将她紧紧抱住，任凭韵琳如何挣扎就是不松手。

　　“对不起，琳琳对不起，我错了，是我的错。”

　　“你没错，错的是我，我就不该回来！放开！“

　　“我不放！”

　　谢言毓反而把手臂越收越紧，他贴近韵琳的后背，将下巴搭在韵琳的肩膀。

　　“我不放手……我再也不会放手了……别再离开我了……你知道这五年我有多煎熬，看着你和苒苒这么辛苦，我有多难受，我多想以身代之。”

　　“这种话你不应该对我说，那些都过去了，我们之间也再也不可能，苒苒的事情我会再想办法，这种反人道的实验，你还是立刻停止的好。”

　　谢言毓呼吸加重，他平复着呼吸，若无其事的说道：“我没有拿那些孩子当试验品，其实这件事，也是我想跟你说的。”

　　谢言毓将韵琳带到另一台终端机前，这里的资料全部都是关于那些孩子们的出生时间地址，发病时间，甚至连父母的信息都有，还有他们试药的次数，身体恢复情况等。

　　韵琳看向谢言毓，用眼神控诉，“这不就是被当作试验品了吗！”

　　谢言毓面不改色，：“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每一款新药的研发，总要先有人以身试毒，而且我们至少保证有99%的成功率，才会拿给那些孩子服用，至今还没有出现过不良反应。而且那些孩子都是来自亚海星的穷困地区，多数都因为疾病被父母抛弃，就算父母还有良心的，将他们养在家里，也没有能力医治，只能任由他们忍受病痛的折磨。”

　　“所有治疗过程，用药计量都在可控制范围内，绝不会把孩子们当作实验耗材般看待的。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韵琳的确松了口气，虽然残酷，但现实就是如此，如果一定要有人担任风险，她绝对不希望那个人是苒苒，甚至内心还有些庆幸，有人代替苒苒规避了一些危险。

　　韵琳苦笑，在心中唾弃自己的伪善。

　　谢言毓看穿了韵琳的想法，没有戳穿，“这几个孩子，找到他们的时候身体已经开始异化，如果不进行及时医治，很可能造成终身残疾，甚至会有生命危险，但是现在他们都在慢慢好转。”

　　韵琳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她翻看着那些孩子的资料，着重在那几个异化孩子的情况，看到最后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的DNA序列似乎与苒苒的非常接近，腿却没有问题，反而是后背，这是……骨翅？这倒是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