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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宝殿舌争名额事,孤身仗剑入光门 慕容真作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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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里,黄砚也不是没有过困惑。他曾在月下练剑到一半,忽然收剑,问师父:师父,若正道之中也有阴险害人之人,魔域之中也有护佑子民之人,那这正邪之分,究竟以何为凭?苏清寒沉默良久,才答他:正邪从不写在衣袍颜色上,写在行事的一念之间。你记住这句话,将来走到再远的地方,也不会迷。这句话,黄砚当时似懂非懂,只把它默默记下。
沈知予也在刻苦修行,虽然灵根资质不算顶尖,但是勤能补拙,修为稳步踏入筑基中期。两人依旧是最好的挚友,时常相约练剑,下山历练。沈知予性格爽朗仗义,偶尔依旧会冒失冲动,黄砚便常常从旁提点规劝;而每当黄砚因为思念姐姐陷入低落之时,沈知予也会想方设法开导陪伴,拎着酒坛跑到玉虚峰上,硬拉着他看云海日出。两人曾在下山历练时联手斩过一头为祸村落的黑鳞蛟,也曾在雨夜的破庙里分食过一块冷硬的麦饼。那些并肩走过的路,都成了少年人心中最踏实的暖意。
黄砚也并非一味埋头苦修。每逢下山,他总会悄悄绕到凡俗市镇的茶肆渡口,向人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带着年幼弟弟、在洪水中失散的妇人模样。他问过船夫,问过货郎,问过卖炊饼的老翁,每一次得到的都只是摇头。可他从不气馁,只把这一丝念想压在心底,化作练剑时更深一分的专注。他知道,唯有自己站得更高,才有能力在茫茫人海里,把姐姐找回来。
蔡一鸣,也走出家族枷锁带来的内心桎梏。
他不再一味追逐家族给予的荣光,不再盲目依附慕容真长老一派。他敢于坚持自己心中的是非对错,修炼之上加倍刻苦,修为同样进步神速。三人,形成一种奇妙的关系:黄砚与蔡一鸣是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比试之时全力以赴;私下却也可以坐而论道,探讨功法得失;沈知予和二人皆是好友。偶尔三人在剑坪上拆招,剑光交错,引得旁观弟子围作一圈喝彩。蔡一鸣偶尔会主动来找黄砚,两人也不寒暄,只是在剑坪上对上几十招,收剑后各自点头,便算作一种无声的认可。
但宗门内部的派系博弈,并没有就此消弭。
慕容真长老,依旧执掌刑律殿部分权限。明面上不再明目张胆打压玉虚峰,却利用手中权力处处掣肘。重要的秘境机缘、高阶历练任务,优先分配给宗主一脉的弟子;玉虚峰提交的申请,常常被以各种理由搁置驳回。有时一份申请递上去,石沉大海数月,问起来只得到一句尚未议处。
这一年,青澜宗开启沧澜秘境。
沧澜秘境,是青澜宗传承千年的上古秘境。秘境之内蕴藏大量天材地宝、上古残卷,是全宗同辈弟子梦寐以求的修行机缘。每一届,只有最顶尖的一批年轻弟子,才能够拿到进入秘境的名额。关于秘境的种种传说,在弟子们口中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里面藏着飞升之秘,有人说深处沉睡着上古剑仙的遗蜕。
秘境名额的分配,又一次成为各大派系角力的战场。
按照修为、功绩来论,黄砚完全拥有进入沧澜秘境的资格。慕容真长老却从中作梗,以玉虚峰近年争端颇多,黄砚屡生祸端,应当多加自醒为理由,想要剥夺他的秘境入场资格。
议事大殿之上,就此爆发激烈争辩。
沧澜秘境机缘珍贵,当留给心性沉稳、无过多是非纠葛的弟子。黄砚接连卷入同门争斗,不宜进入上古秘境,免得再生事端。慕容真长老手持玉圭,语气郑重,搬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他白须微动,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苏清寒。
苏清寒站在大殿之中,据理力争:所谓祸端,皆非黄砚主动挑起。外门大比遭人诬告,黑风岭遭人谋害,全部都是被动卷入危机。弟子的功绩,两次下山除魔,解救凡俗村落,桩桩件件记录在册。论修为,同辈之中寥寥数人可以与之匹敌。凭何剥夺他本该拥有的机缘?她声音清亮,在大殿梁柱间回荡,没有半分退让。
大殿之上,各峰长老分为两派,互相辩驳,争执不下。有人附慕容真,有人挺苏清寒,殿上殿下一时间嗡嗡作响。一位掌律的白眉长老缓缓开口,说秘境名额向来论功行赏,黄砚功绩簿上清清楚楚,无故剥夺,恐伤后辈之心;慕容真一系的长老却反唇相讥,说秘境非同儿戏,心性未定之人入内,反倒易生祸端。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谁也压不下谁。
宗主夹在派系中间,左右权衡。慕容真长老背后,是一大批老牌世家弟子势力,不可轻易彻底得罪;但苏清寒手中握有玉虚峰传承,黄砚天赋耀眼,强行剥夺名额,难以服众,会寒了寒门出身弟子的心。他手指在御案边缘缓缓敲着,敲了很久。殿上的人都屏着气等,殿外的风吹得檐角铜铃轻响。
一番长久商议,最终给出折中方案:给黄砚秘境名额,但是不给予宗门的护卫资源,秘境之中一切凶险,自行承担。同时,蔡一鸣、沈知予,还有其他各峰顶尖弟子,同样拿到入场资格。这个结果,两派都不甚满意,却都不得不接受。
消息传回玉虚峰。
竹舍窗前,黄砚听完师父转述的大殿议事全过程,神色平静,没有愤懑不平。窗外竹叶被风翻卷,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无宗门护卫,无关紧要。秘境机缘,我凭自己实力争取,凶险,我自己承担。
苏清寒看着自己的弟子,心中感慨万千。经历这么多风波,少年的心性,已经磨砺得无比坚韧。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动作很轻。
沧澜秘境之中,不止有天材地宝,也有上古禁制、凶险魔兽,同时,各峰弟子混杂其中,派系矛盾,也会被带入秘境之内。你要记住,秘境之中,宝物是其次,保全自身,守住本心,才是最重要。苏清寒细细叮嘱,又将数件防御法器、疗伤丹药,交付给他,万事小心,若是遇见性命危机,捏碎传讯玉符,我会第一时间赶来。她声音不高,却透着师长沉甸甸的期许。黄砚一一接过,珍重收入怀中,郑重点头。他知道,师父这几句话,比那几件法器丹药更重。
数日之后,沧澜秘境开启之日到来。
秘境入口,矗立在青澜宗后山巨大的环形山谷之中。山谷之内,各峰年轻天才齐聚。锦衣玉袍的世家子弟,出身寒门刻苦修行的弟子,汇聚于此。空气中,看不见硝烟,却处处弥漫竞争的暗流。有人低声交换着各自掌握的秘境情报,有人默默检查随身的法器丹药。
蔡一鸣早早在此等候,看见黄砚走来,上前一步:沧澜秘境之内,危机四伏。虽然我们依旧是对手,但若是遇上外来的危机,我不介意与你短暂联手。
黄砚微微颔首:善。
沈知予快步跑过来,拍一拍黄砚的肩膀,咧嘴一笑:太好了!咱们三个又可以一同闯秘境!不过说好,宝贝归你,打架我上!轻松的话语,稍稍冲淡现场紧绷的气氛。蔡一鸣在一旁听着,嘴角也微微牵动。黄砚被沈知予这一拍,心头那点因大殿争辩而起的郁气,也散了大半。
周遭不少弟子,看向黄砚的目光,各不相同。有人敬佩他的天赋与遭遇;有人受慕容真长老一派的影响,带着偏见与疏离;也有少数人,心中暗藏嫉妒,打算在秘境之内,找机会给他制造麻烦。那些目光像细针一样落在他背上,黄砚却视若无睹,只握紧了腰间长剑。
他抬眼望向那扇缓缓张开的七彩光门,深吸了一口气。这两年的剑没有白练。他知道,秘境这一趟,凶险绝不会少,可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在魔窟里濒临绝望的少年了。他想起师父那句正邪在一念之间的话,想起姐姐失散时的脸,又想起沈知予拍着他肩膀的那只手。心中便又定了几分。
随着宗主一声令下,秘境的巨大光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