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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掩花烛 第三折: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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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洞房花烛。
合卺礼用的是先帝留下的青瓷杯。女官说,这是规矩,新帝大婚,沿用先帝器物,以示承继。
神女的脸上全然没有昨日姑娘的局促不安,长长的睫毛遮掩了她的神情,只见玉手端起其中一盏。
刚贵妃接过另一盏。他的手指比神女长出一截,指节分明。
“合卺。”女官道。
两人手臂交缠。神女闻到他身上一股极淡的松木味,混着方才朝堂上残留的汗意。刚贵妃的呼吸近在耳侧,平稳,没有一丝新嫁娘的羞怯。
神女玩味的目光在贵妃脸上游走,而后手腕一翻。
“啪——”
酒杯在光洁的地板上炸裂开。
当此之时,女官太监们纷纷跪地叩首,莫敢言语。
神女的手正好附在了刚贵妃手腕内侧——他的心跳比她想象得快。
“呵,看来今天不适合合卺礼啊,那你们都退下吧。”神女朗然一笑。
“你什么意思。”见侍从退下,贵妃反手也握住了神女的手腕,酒杯应声而落。
刚贵妃比神女高了一头,于是身形难免向神女倾斜,飘扬的发丝划过了神女的面庞。
刚贵妃:“您为什么故意没喝合卺酒。”
“不是不喝,”神女神态自若:“朕只是不想给你完整的婚礼。以后皇家秘史只会记载刚贵妃徒有虚名,没有正式的位分。”
刚贵妃眉头一凝:“为什么?”
神女摆了两盏茶,在床上坐定。
“为什么?因为你不听话。”
说出这句话时,神女并没有看着贵妃的眼睛。
短暂的沉默。
神女:“不是让你把驸马绑回来吗,你为什么不按朕说的做?”
“因为陛下说得太复杂。”刚贵妃摆弄着花烛说:“王爷买通了驸马,就算按计划来,驸马也会在其他环节使绊子。”
“所以你就直接取而代之嫁给朕了?”神女:“那爆衣是怎么回事?”
“自证我是男人啊。”刚贵妃理所当然:“百官太烦了。我直接爆衣,他们反而无话可说。”
“除此之外,朕问的是根本原因,不是直接原因。”神女托着腮,打量眼前的男人。
刚贵妃:“没有别的原因啊。”
“不,你有。你是想留在宫中。”
刚贵妃握住茶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这一幕刚好落在神女眼里,于是抿了一口茶,狡猾的男人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
她可以允许爱妃有自己的想法:“你当年进宫也是此刻留下的原因吧,这一点朕可以不管。”
闻言,刚贵妃错愕了一瞬,神情复杂地低垂了眉眼。
神女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是诚心嫁给朕的,那么正式的婚礼,朕也不必给你。”
虽然有自己的目的,但对待神女陛下,我是诚心的啊。这句话都在喉咙,只有贵妃灼热炽烈的目光在神女身上停留。
神女没看一眼,摇了摇手:“来人,送爱妃回宜昆宫。”
刚贵妃瞳孔战栗:“回宫?”
新婚之夜被完璧归赵可是莫大的羞辱。
回想陛下从高台上走来,赐他嫁衣金册。封他为新朝第一位贵妃。可是,终究是错了。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没有一丝波澜。
“帝王心思最是凉薄。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吗?区区不到两日的相处,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陛下的妻子了吧?”刚贵妃默默自嘲道。
“反正我要的只是一个留在宫里的身份。贵妃也好,弃妃也罢,都无所谓。”
刚贵妃稳住心态,恭恭敬敬地行礼。
“那妾身先谢过陛下了。”临走前,顺手取走了一壶酒。
刚贵妃神情恍惚,在侍从疑惑的目光下,走出来养心神殿。
直到走到了院中,贵妃才望着长夜的群星,神女说得对,刚贵妃留在宫中的目的达成,也没必要和继续了。
于是兀自上了步辇。
“来人,去碎羽宫。”
“贵妃娘娘,陛下旨意是让您回宜昆宫。”小太监林玉低声道:“何况娘娘是有史以来第一位男娘娘,去往太妃处……”
“你在教我做事?”刚贵妃语气低沉。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奇怪,刚贵妃平日里也是这副打扮,只是白天里变成了男人,就连脾气也变了。林玉有点不习惯,赔笑着转过街角。
碎羽宫,是她曾住过的地方。
刚贵妃走后,神女独守空帷。
“王刚。”神女喃喃道。
面对这样当众爆衣的绝色男人,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自己眼下虽然名为正统但根基不稳。尤其大伯暗里宫中眼线繁杂。王刚这种男人只会影响自己出手的速度。
“我才不是怕他与我过从亲密,招来麻烦。”神女说服自己:“只是朝堂事务繁杂,朕不能沉迷于男色。”
“不对,王刚以男儿身出没后宫,该不会……他可是朕的男人,必须是干净的。”不知为何,神女思索着,又想到刚贵妃了:“刚贵妃在后宫不会早有眷侣了吧,不会的,他脾气那么差,又天天生病……”
不对,刚贵妃好像有一个关系好的——碎羽宫。
“刚贵妃似乎与芍药的关系很好。”
大婚的房间只有一个人,难免有些空旷。
“唔,我将他打发回宜昆宫了……”神女皱了皱眉头。
也许是第一次谈婚论嫁,也许是第一次收了个男人当贵妃。神女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爱妃似乎闯进了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这才第一天而已,算了。既然忘不掉就找些事做吧。”
神女起身。
去哪?
宜昆宫?不可能的。刚把刚贵妃赶走,自己是不可能去的。但是可以到其他母妃处打听一番刚贵妃的过往。
“走,就去——碎羽宫吧。”神女道。
一架步辇缓缓抬了起来。
转过街角,神女眉目一凝:碎羽宫的门口,正停着一架步辇。
“苏玉,你去问问是哪个宫的。”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神女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回陛下,是刚贵妃。”
“好呀,朕刚令她回宫,她便去了这里。”神女使了个眼色:“回宫。”
苏玉叩首,转头吩咐其他侍从:“陛下今晚可没来过碎羽宫,要是谁说出去,就是不要自个的脑袋了。”
语毕,他自己兀自留在墙角细听。
“贵妃今日不是大婚吗,怎么倒有闲情雅致来我这了。”
芍药娘娘依旧深绿色绸缎,烹了一壶茶。
“我不是说了吗,我一定能从灵云峰回来。”刚贵妃磁性而清冷的声音响起:“现在我回来了,你的回应呢?”
刚贵妃此时一身黑衣,头发漫不经心地扎了起来,与先帝在时判若两人:“我姐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不会不知道。”
“巧了,哀家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芍药娘娘端坐着烧茶,目不斜视。
刚贵妃盯着芍药良久,忽然神色一暗,声音喑哑:“那,她的坟冢在哪里。”
芍药的指尖一抖。
“城北,漏泽园。”
静默,震悚。刚贵妃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连陵园的一处角落都没给她留着。”
“漏泽园?漏泽。呵,哈哈哈。”刚贵妃灌了一壶新婚酒:“怪不得这么多年,我怎么也找不着,原来根本没在宫中……”
“恩泽浩荡,何故有漏?哀哀苍天,何薄于我!”刚贵妃高声哀嚎,将酒水浇在了地上。
芍药娘娘:你清高。这是本宫的地板。
芍药娘娘端起茶:“贵妃娘娘,您喝醉了,饮下醒酒茶,就此别过吧。”
“不,不喝——”刚贵妃随手打翻了茶,晃晃悠悠走。面色潮红,时不时打着酒嗝:“我,呃,不要醒……不要醒来。”
“啧,”在外偷听的苏玉皱了皱眉头,旋步而去。
下一秒。
“有尾巴啊。”刚贵妃踢开宫门,歪着脑袋看苏玉站过的地方。管他呢,宫里唯一真男人,料想普通侍卫拿他没办法的。
是夜黑风高,明月曾伴彩云归。
养心神殿红烛飘摇。
“听起来,爱妃与她并无私情。”神女放下棋子,若有所思:“烛光太强了些,睡不安稳。你用云母屏风掩上。”
苏玉目光一扫,看见床头两根红红流油的蜡烛:“哎,是奴才失察。奴才这就给它灭了。”
“你敢。”
“奴才多嘴,奴才多嘴。”苏玉取来屏风,低声道:“陛下,还有一事。王爷府果然灯火通明。”
“朕今日登基,料想他也睡不着。”神女挑了挑眉毛:“其实朕也不清楚一个男人进宫的原因……”
“对了。宜昆宫的宫女一并撤了,全都换成太监。”神女这才想起要紧事。
苏玉:“啊,都换了?可是陛下,宫中太监都有份数,怕是一时凑不出来。”
神女:“也是。爱妃以前是以男色侍人的,换成太监也不安全。”
苏玉:?!陛下是这个意思吗?
神女美目流转,落在苏玉的身上:“大小太监里,也就你朕最放心。”
苏玉心头一紧。
“那你就去宜昆宫吧,有任何事都要告诉我。”
“去啊,现在。”神女命令道。
“现,现在?”
听闻脚步声渐远,神女缓缓敲动棋子。
转过街角,苏玉换了衣衫,却没有走宜昆宫的路,转而到了王爷府。
“回来了。”空荡荡的院子中,一个高大的人影兀自站立:“她都问你什么了。”
“回王爷,神女问王爷睡了吗。”
“大胆。”滨海王爷冷哼一声:“都是没用的消息。”
“其实老夫最在意的,刚贵妃为什么是男的?”
“回王爷的话,小的的确听到了刚贵妃今晚在碎羽宫的话。”苏玉从袖口匆匆呈上了记录。
“他问了月光贵妃的事情,有趣。”王爷的眼睛微微眯起:“王刚,刚族。呵。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当年刚族的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对了,你知道先帝是怎么死的吗?”王爷漫不经心地提及。
苏玉的心揪起:“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呀。”
“一个来历不明的贵妃。一个死因不明的帝王。”王爷捋了捋胡子:“谁能说其中没有关联呢?”
苏玉瞳孔骤缩,连忙跪下:“奴才谢王爷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