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不爱江南了》夕上枕清川

7、初一那年秋天 初一的

　　初一的生活比我想象中安静。
　　三班和四班只隔了一堵墙，但那一堵墙有时候像一整条走廊那么远。课间的时候我经常站在教室门口，往四班的方向看一眼。有时候能看到她，有时候看不到。看到的时候我不会叫她，只是看一眼，然后回自己的座位。
　　不是不想去找她。是每次想走过去的时候，都会看到她在和别人说话。
　　四班的人她好像很快就认识了。前后桌、同桌、隔壁组的、坐在窗边的，她都能聊得上。她的笑声从隔壁传过来，穿过那堵墙，钻进我的耳朵里，轻轻的，痒痒的，像一根羽毛在挠。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写作业。
　　有一次课间，她来三班找我。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沈余”，我抬起头，看见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包咪咪虾条，朝我晃了晃。
　　我走过去。
　　“给你。”她把那包虾条塞到我手里，“林芝给我的，太多了吃不完。”
　　我接过来，包装袋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猫，封口已经被撕开了，露出里面金黄色的小条。
　　“谢了。”
　　“客气啥，”她摆了摆手，“对了，这周六我生日，你来不来？”
　　我愣了一下。我知道她生日是六月十二号，但现在是十月，不是六月。
　　“你不是六月的吗？”
　　“农历啊，我妈说过农历的，”她说，“今年农历九月十八，就是这周六。来不来？”
　　“来。”
　　“那说好了啊，到时候我发地址给你。”
　　她说完就走了，马尾辫在身后甩了一下，带起一小阵风。
　　周六那天我去了。
　　她家我上次去过，还记得路。我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在了，都是女生，有几个是四班的，有两个我不认识。她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蛋糕盒子放在餐桌上面，还没有拆开。
　　我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丹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瓶可乐，看到我说：“来了啊，自己找地方坐。”
　　我换好鞋，走进去，在沙发最边上的位置坐下来。旁边坐着的女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看电视了。
　　电视上播的是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在玩游戏，嘉宾笑得很大声。她们也跟着笑，有时候会讨论某个明星，说谁比较帅、谁唱歌好听。我插不上话，就安静地坐着，手里握着那包虾条的包装袋，已经空了，但我一直没有扔掉。
　　吃饭的时候，丹丹妈妈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大家围着餐桌坐下来，丹丹坐在中间，左边是林芝，右边是另外一个四班的女生。我坐在桌子末端，离她最远。
　　切蛋糕的时候，她许了一个愿。所有人都看着她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蜡烛的光映在她的脸上，一闪一闪的。
　　她睁开眼，吹熄了蜡烛。
　　大家鼓掌，有人说“生日快乐”，有人说“许了什么愿”，她笑着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然后她开始切蛋糕。第一块给了她妈妈，第二块给了林芝，第三块给了另一个四班的女生。一块一块地切，一块一块地递出去。
　　我坐在末端，等着。
　　她切到最后，把剩下的一块放在纸盘里，递给我。
　　“给你的。”
　　那块蛋糕有点歪，奶油蹭到了纸盘的边缘，上面的草莓只剩了半个。
　　我说谢谢，接过来，用小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奶油很甜，甜得有点腻，蛋糕胚是巧克力的，在舌尖上化开。
　　我一口一口地吃完，把纸盘叠好，放在茶几边上。
　　后来她们在客厅里玩桌游，是一种需要分组对抗的游戏。林芝招呼我一起玩，我说我不会，她说“很简单，教你”。我加入了一局，规则还没完全搞明白就输了。下一局的时候，她们自动少算了一个人，我坐在旁边看。
　　丹丹玩得很投入，笑得很大声，拍着桌子说“你们耍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她自己没发现。
　　我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看着她们玩。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黄线。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六年级那个暑假。我们在她家客厅吹风扇，她递给我一半西瓜，说“最中间那口给你吃”。
　　那口西瓜很甜，甜到我现在还记得。
　　但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