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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女人的性与爱 故事讲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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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到这里,本来可以结束了。
一个围城里的女人,一场飞蛾扑火的婚外同性之恋,一个操控者,一段梦醒时分。如果只到这里,这不过是一个,有些狗血、有些伤情的,遇人不淑的故事。
可我总觉得,我还欠自己,也欠读到这里的你,一些,更深处的话。
我想聊聊,女人的性,和女人的爱。
因为我用了整整一年,用一场伤筋动骨的爱恋,用我三十七年被规训得服服帖帖的身体和灵魂,才刚刚,触碰到这两个字的,一点边角。
先说性。
我必须诚实地承认一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让我无比羞耻、无比困惑的事——
哪怕在最后,哪怕我已经看清了毅毅所有的操控和谎言,我依然,无法否认,她给过我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快乐。
这种“认知上知道她有毒,身体却诚实地记住了她”的分裂,曾经让我深深地,厌恶自己。我觉得我贱,我觉得我不可理喻,我觉得我身体里住着一个,和理智背道而驰的、被欲望支配的、不可理喻的魔鬼。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错的不是我的身体。
错的是,我活了三十七年,从来没有一个人,包括我自己,真正地、认真地,对待过它的快乐。
在我此前的人生里,“性”这个字,对女人而言,是被层层包裹起来的。
它是妻子的“义务”。是传宗接代的“手段”。是需要克制、需要羞耻、需要“为爱服务”的东西。一个好女人,是不应该“想要”的,至少,不应该主动地、热烈地、为了自己而想要。在和丈夫的婚姻里,我习惯了配合,习惯了照顾他的节奏和自尊,习惯了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最末尾。后来他力不从心,我们分房了,我甚至有一丝隐秘的、不敢承认的解脱——好像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假装我没有欲望。
是毅毅,第一次,把“你的快乐”,放到了那场亲密关系的正中央。
在她面前,我不需要表演,不需要服务,不需要担心自己“够不够好”“会不会太主动”“他会不会因此看轻我”。我那些最真实的反应、索取和战栗,被她当成了,最值得郑重以待的东西。
那种感觉,对一个被规训了半生的女人来说,是颠覆性的。
我和她在一起时第一次明白,原来,我的身体,可以不是一个工具,一个容器,一个“给别人用”的东西。它可以是主体。它可以理直气壮地,去要,去享受,去在一场亲密里,只关心“我自己,快不快乐”。
而两个女人之间的性,又有一种独特的东西。
我们都太懂女人的身体了。我们知道哪里会疼,哪里会怕,哪里需要被温柔地等一等,哪里需要被狠狠地对待。没有那种天生的、进攻与承受的权力结构,有的只是,两个同样柔软、同样敏感、同样渴望被看见的身体,在黑暗里,互相摸索,互相取悦,互相,把对方,当成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有欲望的“人”。
毅毅会问我“舒服吗”“喜欢这样吗”“可以吗”,会在我疼的时候立刻停下来,会为我一次真正的放松和欢喜,露出近乎虔诚的神情。
——这些东西,是真的。
我后来花了很久,才把这两件事,彻底分开:
她给我的爱是假的,可她教会我的,关于我身体的一切,是真的。
她的人是有毒的,可我在那场亲密里,第一次成为“主体”的觉醒,是真的。
我不能因为她是个骗子,就连同她给过我的那点真实的快乐和身体的启蒙,一起否定掉。那样,我否定的,不是她,是我自己的身体,是我作为一个女人,与生俱来的、正当的欲望。
这是我想对所有和我一样的女人说的第一句话:
你的欲望,不脏。你的快乐,不假。哪怕给你快乐的那个人,后来证明是个烂人,也丝毫无损于,你身体曾经真实地、热烈地、活过的,那个瞬间。
再说爱。
可也是性,骗过了我。
我必须诚实地承认第二件事——我之所以,那么久都走不出来,一次次地,把身体的契合,误当成了灵魂的契合,把那种极致的亲密,误当成了爱情的证明。
我们的身体太合拍了。合拍到一次极致的快乐,我就觉得,她一定是爱我的;合拍到一次争吵后用力的拥抱和眼泪,我就觉得,我们之间所有的问题,都“和好”了;合拍到她坐错车、发着烧叫我名字,我就觉得,这个人,离不开我。
这是身体的迷恋,给爱情,下的最大的,一个圈套。
尤其是对我们这样,在现实婚姻里,身体和情感,被长期冷冻的女人。当一个人,突然之间,让你的身体和情感,同时,体验到那种极致的、被点燃的感觉,你几乎,无法不把它,神化成“命中注定”。
可身体是诚实的,也是愚蠢的。
它只会诚实地,对刺激产生反应,它没有能力,去辨别那份刺激背后,是真情,还是演技;是独一无二的爱,还是一个熟练的猎手,对无数个目标,反复使用过的,套路。
毅毅太懂这一点了。
她懂女人,懂身体,懂怎么用极致的性和极致的情绪(爱与恨,温柔与疯狂),让一个人,对她“上瘾”。心理学上,这叫“创伤性联结”,或者说,一种类似赌博机的、间歇性强化的机制——她时而给你最极致的甜,时而给你最刺骨的痛,这种不确定的、大起大落的刺激,会让你的大脑,像赌徒沉迷老虎机一样,沉迷于,从她那里,再赢回一次甜。
我以为,我在追求爱情。
其实,我是中了,一套精密的、以爱和性为名的,精神和生理的,成瘾机制。
真正的爱,是什么?
我现在,四十岁不到,离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心婚”,才刚刚,有资格,谈一点点,我的理解。
真正的爱,或许,恰恰是“不极致”的。
它不是过山车,不是大起大落,不是今天把你捧上神坛、明天把你踩进泥里。它是稳定的,是可预测的,是你知道,哪怕你今天不完美、不性感、不讨好,那个人,也不会,突然消失,不会,把你拉黑,不会,在你开会晚回三个小时消息后,就让你,坠入地狱。
真正的爱,不会让你,一直猜。不会让你,在每一段平静里,都提心吊胆地,等着下一场风暴。不会让你,觉得自己,必须一直燃烧,一直付出,一直证明自己值得,才能,勉强,被爱。
真正的爱,是 Y 那种,吗?
我说不好。Y 也有 Y 的问题,她的算计,她的“假大方”,她的以自我为中心。我没有选她,事后看,也未必是错。
但我至少知道了,毅毅那种,不是。
那种极致的、燃烧的、让我把自己低到尘埃里、把伤害都当成“爱的浓度”的东西,不是爱情本来的样子。那是两个,都带着巨大伤口的人,在黑暗里,互相点燃,又互相,焚烧。
而女人啊,我们这一代女人,太容易,把“受苦”和“深爱”,画上等号了。
我们看的故事,听的歌,从小就告诉我们,爱是轰轰烈烈的,是要哭的,是要痛的,是要飞蛾扑火、玉石俱焚的。太平淡的,反倒显得,不够爱。
毅毅精准地,利用了我们这种,对“极致之爱”的浪漫想象。她所有的疯狂、极端、以死相逼,在最初,都被我,浪漫化地,解读成了“她太爱我了”“爱之深,痛之切”。
现在我懂了。
让你痛苦的,不是爱。是病。让你一直痛苦、还让你以为那是爱的,是操控。
一个健康的人,爱你,是不会让你,反复体验濒死和窒息的。
最后,我想聊聊,那个,藏在所有这些故事最底下的,东西。
是“我自己”。
这场爱恋,表面上,是我和一个女人的纠葛。可剥到最里面,我看见的,是一个三十七岁的女人,借着另一个女人的眼睛和手,第一次,慌乱地、笨拙地,寻找和确认,她自己。
毅毅说,我外表是女人,身体里,住着一个男人。
曾经,我把这句话,当成一句玄妙的、撩拨我的情话。后来我才懂,她说的“男人”,不是生理,也不只是性。她说的,是那个,被“好妻子”“好妈妈”“好老板”“好女人”的壳,死死压在底下的,真实的、有欲望的、有攻击性的、不甘心的、想为自己活一次的——我。
那个我,在我的婚姻里,在我三十七年按部就班的人生里,是不被允许存在的。她太野,太贪,太不听话。我把她,关进了身体最深的地方,关了三十七年。
是毅毅,连带着这场禁忌的、不被世俗允许的同性之爱,给了那个“我”,一个,破土而出的缝隙。
所以,我真正贪恋的,也许从来不是毅毅这个人。
我贪恋的,是在她面前,那个,可以彻底卸下所有社会身份、彻底放纵欲望、彻底“做自己”的,短暂的自由。
毅毅,是一面镜子,一个药引,一座,让我越狱的桥。
药效退去,桥的尽头是悬崖,镜子照出的,是她的千疮百孔,也照出了,我的。
可那个,借着她,破土而出的“我”,再也,关不回去了。
这,大概就是,这场错爱,留给我的,唯一的、真正的,礼物。
现在的我,依然在长沙。依然开着我的公司,做着我的博主,当着我孩子的妈妈。我和丈夫的婚姻,何去何从,我还在认真地、慢慢地想,不再像从前那样,为了逃避一个壳,就慌不择路地,跳进另一个深渊。
我不再,需要通过任何一个人的爱,来确认,我是谁,我值不值得。
我的身体,我的欲望,我身体里那个“男人”,那个野的、贪的、想为自己活的我——我把她,从毅毅那里,从那个潮湿的黑洞里,轻轻地,接了回来。
从今天起,由我自己,来爱她。
由我自己,来当她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