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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赵雅芝生日场 第九章|赵 ...

  •   第九章|赵雅芝生日场
      逼我就范的那根导火索,说来讽刺,不是我,是赵雅芝。
      那年十一月,赵雅芝生日,官方在另一个城市加开一场特别演唱会。消息一出来,我们整个 CP 群都炸了。我作为“重生”,做了那么多她们的视频,按理说是一定要去的,可那段时间公司刚接了个大项目,孩子又临近期中,我实在走不开,只能在群里干瞪眼,看着姐妹们抢票、晒行程。
      毅毅当然也要去。
      她喜欢赵雅芝,喜欢到什么程度呢——我后来才知道,在她的精神世界里,赵雅芝几乎是一种信仰般的存在。她屋里贴着海报,手机屏保、聊天背景全是赵雅芝,她能为了赵雅芝一句“感恩”在屏幕前哭半小时。
      而我们这群嗑“芝童”的人,爱的是她们两个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毅毅不一样。她偏心得明目张胆,她爱赵雅芝,纯粹的、仰望的、把对方当女神供着的那种爱。
      按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偶像而已。可我,吃醋了。
      吃一个七十多岁女明星的醋。现在想想荒唐,可在当时那段极度缺乏安全感、又刚刚失而复得的关系里,那点醋意真实得要命。
      我甚至有点怕赵雅芝。
      这话要是说给群里任何一个姐妹听,都要被当成异端。赵雅芝是什么人?是几代人心里的白娘子,是温柔端庄的化身,是我们这群人集体供奉的光。可对我来说,赵雅芝还是一把尺——一把我永远量不到头的尺。毅毅可以为她花掉一个月工资去抢一张内场票,可以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只为在台下远远看她一眼,可以在她出场的瞬间哭得像个孩子。那种仰望,那种毫无保留、不求回报的虔诚,毅毅从来没有给过我。
      我太知道我在她心里是什么了。我是她手机里一个会回应的、温热的、可以被反复拉扯的具体的人;而赵雅芝是悬在高处的月亮。人对月亮永远温柔,因为月亮从不要求她什么,从不跟她吵架,从不需要她在一场争吵后低头认错。月亮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挂在那儿,就赢了。
      有一回我半开玩笑地问她:“毅毅,如果有一天,赵雅芝和我同时需要你,你去谁那儿?”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理直气壮:“那当然是芝姐啊。芝姐只有一个。”
      说完她才意识到不妥,慌忙补了一句:“不是……妮妮你别多想,你跟芝姐怎么能比呢,你们不是一回事——”
      可我要听的,从来不是后半句的补救。我要听的,是她脱口而出之前那半秒钟的犹豫。她连半秒钟都没有。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一个人心里最深的位置,给了谁,从来不是由相处的时间长短决定的。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位置上还站着另一个人,一个去了北京的、活生生的女人,连赵雅芝都要往后排。
      起因是她跟我报备行程。
      “妮妮,”那天视频,她兴致勃勃,眼睛发亮,“票抢到了!内场,第十二排!我看完芝姐这场,顺路,就从那边坐高铁去长沙看你,好不好?票我都看了,中转一下,当天就能到。”
      她说“顺路”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毫无道理地,沉了一下。
      “顺路。”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
      她没听出我情绪的变化,还在兴头上:“对啊!多好,一举两得,看完芝姐就来看你。妮妮,我跟你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现场看一次芝姐,这次总算……”
      “所以我是那个’一举两得’里的’另一得’?”我打断她,声音冷下来,“赵雅芝是正事,我是你看完偶像之后,顺道打发时间的那一站?”
      她愣住了。屏幕那头,她脸上的笑僵住。
      “……你吃芝姐的醋?”她难以置信,又有点想笑,“妮妮,她都多大岁数了,那是我偶像,我精神……”
      “精神什么?精神支柱?”我那点处女座的别扭劲上来了,口不择言,“你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比对我多多了。你跟我报备过吗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没有。你是为了她才出门的,看我只是顺便。毅毅,在你心里,我到底排第几?”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可那句“我到底排第几”,是真的。
      它问的哪里是赵雅芝。它问的是 Y,问的是她那八段我没参与过的过去,问的是她手臂上那个别人的纪念日、她背上那朵不知为谁纹的莲花,问的是她那句我一直不敢深想的“双鱼负责爱,双子负责贪,我没法只放在一个人身上”。
      赵雅芝只是一根引线,点燃了我心里那个一直不敢面对的、巨大的问号:在这个女人满是别人的世界里,有没有一个位置,是真正、完全、只属于我陈妮妮一个人的?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了。
      “陈妮妮,你讲点道理。”她的语气也硬了,“芝姐是芝姐,你是你,两码事。我为了看她准备了多久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
      “行,你去看你的赵雅芝。”我梗着脖子,“别顺道来看我了。我不稀罕。”
      “你——”
      “我挂了。”
      我真的挂了。挂完就把手机扣过去,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委屈,还带着一点连自己都鄙夷的、幼稚的酸。
      我等着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立刻追个电话过来,软下来,哄我:“不气了不气了,我们妮妮最重要,芝姐哪儿比得上你。”
      可是没有。
      这一次,她没有追。
      复合之后,我和她之间的权力关系,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颠倒了。从前是她怕失去我,现在,是我怕失去她。她大约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不再需要用哄来留住我了。因为我已经,自己走回来了。
      那一夜,她一个字都没发。
      我抱着手机,从晚上等到凌晨,把所有的骄傲都等没了,心里那点醋意,彻底变成了恐慌。
      我开始胡思乱想:她是不是觉得我烦了?她是不是又要拉黑我了?她看完赵雅芝,身边会不会有别的女人?——她们那种线下追星,多少粉丝、多少群友,男男女女,住同一个酒店,看完演唱会一起吃饭、喝酒、通宵……以她的魅力,以她上升双子的博爱,以我对她那八段情史的了解……
      我越想越怕,浑身发冷。
      凌晨三点,我撑不住了,主动给她发消息,写了又删,最后只剩最卑微的一句:“毅毅,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过了很久,她回了。只有一个字。
      “嗯。”
      一个“嗯”字,就让我如蒙大赦,差点掉下眼泪。
      第二天,她还是按原计划去看了赵雅芝。她在现场给我发视频,几万人的荧光棒海,舞台上赵雅芝白衣胜雪,她在视频里哭得声音都哑了,一遍遍地说:“妮妮,太美了,芝姐太美了,你没来太可惜了……”
      我看着镜头里那个为另一个女人泪流满面、虔诚得像在朝圣的她,心里那点醋,已经彻底发酵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有酸,有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祥的预感。
      她在现场给我发了很多东西。
      有赵雅芝出场时,整个场馆山呼海啸的视频;有她和一群素不相识的女粉丝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合影;有她举着应援灯牌、眼睛肿得像核桃、却笑得像个孩子的自拍。她说她们散场后几十个人一起去吃了宵夜,喝酒,唱歌,聊到天亮,她说她好久没有那样开心过了。
      我一条一条地看着,手指冰凉。
      我本该替她高兴的。我明明知道,那只是一个偶像,一个比我大三十多岁、这辈子都不会和她有任何交集的女人。理智上,我清楚得很,这醋吃得毫无道理,简直丢人。
      可我控制不住。
      我盯着那张她和别的女人拥抱的合影,盯着她脸上那种在我面前极少有过的、彻底松弛、彻底快乐的笑,心里有个声音,阴恻恻地问我:陈妮妮,你看见了吗?她为一个远在天上、根本不认识她的人,可以交付这样纯粹、这样滚烫、毫无保留的深情。
      那你呢?
      她为你,交付过什么?
      她会哄我,会撩拨我,会在床上让我□□,会因为 Y 而吃醋发疯——可那些,更像是一种炽烈的、占有式的本能,带着索取,带着计较,带着“我对你好你也必须回报我”的秤。
      而她看着赵雅芝的那种眼神,是不求回报的。是哪怕对方永远不知道她是谁、永远不会爱她,她也甘愿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捧着一颗心仰望的,纯粹的爱。
      我嫉妒得发疯。
      我嫉妒那个七十多岁的、甚至不知道这世上有毅毅这个人的女明星。我嫉妒她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我求而不得的、毅毅心里最高的那个位置。我更嫉妒的是——我忽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我,陈妮妮,一个活生生的、就站在她面前、能真实地拥着她、被她抱在怀里的女人,在“被仰望”这件事上,竟然,输给了一个虚影。
      那一晚,我也是一个人过的。
      孩子睡了,丈夫在隔壁。我把她发来的那些热闹的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看到场馆里的欢呼和我房间里的死寂,形成一种刺眼的对比。我忽然有种被抛下的、荒谬的孤独——她在几万人的光海里,为一个女神狂欢;而我,她名义上的爱人,却只能隔着一块屏幕,在千里之外的黑屋子里,做一个连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的、见不得光的人。
      我连质问她的资格,都没有。
      我有什么资格呢?我有丈夫,有孩子,我给不了她名分,给不了她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演唱会的权利。我连自己,都还没敢交付出去。我这样一个把心和身体都劈成好几半、藏在婚书后面的人,凭什么,要求一座神龛,要求她把我,排在她的信仰前面?
      那一晚我想了很多。想我和她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一切。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毅毅这样的人,低下头颅、心甘情愿去仰望、去奉献、去付出全部深情的,从来不是我这样会跟她吵架、要她哄、需要她踮起脚才够得着的女人。
      是赵雅芝那样的——遥远的,完美的,高悬在天上、永远不会属于她、却因此永远不会让她失望的存在。
      后来她用“天蝎座是我的天花板”那句话给我判死刑的时候,我才真正听懂这场赵雅芝生日演唱会给我的、最初的预兆。
      也是很久以后,我才把那几个早就摆在我眼前、却被我刻意绕开的日子,串成了一条线。
      赵雅芝,十一月十五日生,天蝎座。
      叶童,三月八日生,双鱼座——和毅毅,同一天生日。
      而那个去了北京、让她抵押了房子、悬梁自尽也要追的女人,那个她口中“天花板”一样的存在,也是天蝎座。
      那时我不懂。我只当她是个追星追到疯魔的粉丝,当她对赵雅芝的仰望是单纯的崇拜。我甚至还陪她一起嗑“芝童”,嗑赵雅芝和叶童在台上那点欲说还休的默契。我不知道,她那么爱赵雅芝,爱的哪里是什么偶像——她是在那张七十多岁、温柔端庄的脸上,一遍遍地,看另一个天蝎座的影子。她嗑的也从来不是赵雅芝和叶童,她是把自己代入了那个三月八日出生的双鱼叶童,把那个求而不得、要了她半条命的天蝎,投射到了高台上那轮永远不会让她失望的月亮身上。
      现实里留不住的人,她就在屏幕里、在别人的爱情里,替自己,圆一遍。
      可这些,都是后话了。当时的我,只尝到了一点说不清的涩。
      她爱一个人的方式,是仰望。
      而我,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天上。我在她的人间。人间的我,是要和她吵架、要她负责、要她专一、会让她失望、也会让她厌烦的。
      演唱会结束的第二天,她给我发来一张高铁票的截图。
      “我上车了。”她说,“长沙见。”
      没有“顺路”两个字了。可那两个字带来的寒意,以及她没有追着哄我的那个夜晚,一直盘踞在我心里。
      我盯着那张车票,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千四百公里的距离,正在以三百公里的时速,飞速缩短。那个我在屏幕里念想过无数次、在想象里描摹过无数遍的人,那个让我失而复得、又让我患得患失的女人,几个小时后,就要真实地,站到我面前了。
      我本该欣喜若狂。
      可我心里,除了渴望,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恐惧的东西。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明知道跳下去会摔得粉身碎骨,身体却被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引力,一寸一寸地,往那个深渊里拽。
      我那时还不知道,几天之后,她会用一种我做梦都想不到的、极端的方式,彻底掐灭我所有的退路,把我逼到她面前。
      也不知道,我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会以怎样疯狂、危险、而又让我身体诚实地颤栗的方式开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赵雅芝生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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