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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禽兽自白 男主的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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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我是禽兽。--我认。但真要给我定罪,得加两个定语——衣冠禽兽,斯文败类。”这是我对自己的评价。
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余小华,男,湖南某二本毕业,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后留在在长沙混了两年,勉强算个体面人。
第一份工作,长沙一家广告公司,职务——办公室副主任。听着挺唬人是不是?
这公司办公室一共就俩人。所谓副主任,翻译过来就是:杂务全归我,功劳全归她。设计部缺人手,我顶上去修图;市场部缺人,我拉去布展;销售部缺人,我顶上去送货;完事后分文没有。这种事还不是偶尔一次,是常态。
再说钱。我的工资卡死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比蓝领高点,比白领低点,饿是饿不死,富也富不了。在长沙这种城市,你只守着一份死工资,那就别谈什么生活质量了,能解决的问题只有一个:今天吃什么,而且是很便宜的那种。
显然,我不是这种人。也绝对不打算是。
我搞钱的路子有两条。
一是帮公司拉广告。
上个月那单,客户是河西一家做防盗门的老板,姓刘,胖,脖子上一根金链子能拴狗。我第一次上门,他连正眼都没给我,指着墙上一排别人家做的灯箱说:"你们做的?"我看了看。做得确实烂,配色跟车祸现场似的。
但我不能说烂。我说:"刘哥,这种灯箱放三年前还行,现在满街都是,谁记得住?"
他抬眼皮:"那你说说,怎么做才能让人记住?"
我说:"您这店开在路口,人车分流,行人停下来的时间最多三秒。三秒之内,别人家是'专业防盗门'五个字,您家要是五个字——"
我拿笔在纸上写了:砸不开的门。
刘老板盯着这五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笑了,金链子在脖子上颤:"就这个。"
那单我做下来,公司拿大头,我拿提成,两千三。两千三什么概念?我一个月工资一千八。
二是帮朋友推销电脑。
我那朋友在朝阳电脑城开了个档口,卖组装机。这年头单位里搞信息化,谁都想配两台电脑,可谁都不懂配置,也不懂价。
我的活儿,就是替他去找这种"不懂"。
上个月,我通过一个拐了三道弯的关系,摸进了一家做建材的小公司。管事的姓周,四十出头,办公室摆着一台 586,开机要等一分半,他管这叫"高科技"。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对着屏幕上一只缓慢爬行的纸牌发呆,听见我说话,头都没抬:"你是……"
"周哥,我听说您这儿要上设备。"
他这才抬头,眼神立马不一样了——又警惕又心动,典型的想买又怕挨宰。
我全程没提"卖"字。
我先坐下来,陪他看了一把那台 586 慢慢洗牌,看完才说:"周哥,您这台机器,年纪比您家孩子都大。"他乐了。
然后我给他讲了半小时——什么叫内存,什么叫硬盘,为什么办公用不需要显卡,为什么品牌机贵在logo上。讲完,我说:"这样,我认识个朋友,做组装的,我让他给您配两台,您先试用,满意了再谈钱。不满意,我给您搬走,一分不收。"
三天后,他打电话让我过去。
"小余啊,"他递烟,"那个机器,还不错。"
那单,我朋友赚了两千八,抽给我六百。
六百块,我要坐办公室里干十天。
所以说,我那份死工资,真的只是个保底。我真正的收入,全在八小时之外,全在我这张嘴上。
当然,这些都得背着人。黄姐不行,老总不行,就连同事,知道的也越少越好。
我这行有句老话:财不外露,露了就得分。
我的顶头上司,办公室主任,黄姐,大名黄燕,中年妇女。
她还有个身份:老总的亲戚。
这就决定了我们办公室的分配原则——所有该干的活,是我干;所有能露脸的事,是她指挥我干。说得难听点,她最主要的职责,就是指挥我做事。
我们那间办公室,在楼道尽头,朝北,一年四季见不着太阳。
一进门,左手饮水机,右手一摞摞旧校样码得比人高,走道只容一人侧身过。
黄姐的桌子靠里,冲着门——这是领导的位子,谁推门进来,第一眼看见的永远是她。
我的桌子挨着墙角,背对着门。这个位置有讲究:门一响,我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只要我不回头,谁也看不见我在干什么。
桌上三样东西:一台电脑,一个烟灰缸(我不抽烟,是给来谈事的客户预备的),还有一只瓷杯——白底,几笔兰花,釉下五彩的,我妈给的,说喝水别用塑料杯,那个有毒。我从家里带出来一直用到现在,杯底积了一圈茶垢,我懒得洗。
空气里常年混着油墨、茶垢,还有黄姐早晨带来当早饭的韭菜包子。
说好听叫办公室,说难听就是库房改的。公司两层,楼下设计部和业务部,那才是真正出活的地方;楼上常年安静,安静得像被遗忘。
可安静有安静的好处。
老总大名石建国,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
他不常上来。他不常上来,就意味着他每上一次来,都叫"视察"。
而"视察"这两个字,是黄姐一年到头最要紧的时刻。
每当老总推门进来视察,就是黄姐的发号施令时间,也是我的表演时间。
我会恰到好处地忙起来,忙得满头是汗,忙得连抬头都顾不上。手里最好还抱着一摞文件或一沓校样,脚步要快,表情要焦灼,要让老总在推门的三秒内,看到一个"恨不得劈成两个人用"的好青年。
然后老总就会走过来,拍拍我的头,语重心长:"年轻人不错,现在多学点东西,对将来有好处。"
每回听这话,我心里都在骂。
骂什么?
骂他只会打官腔。你倒是来点实的啊——比如说,给我涨点工资。
骂完老总,还得骂老总的老婆。
马哲课上讲过,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主要原因和根本原因。
主要原因:黄姐是老总的小姨子。
根本原因:老总怕老婆。
工作上,黄姐对我苛刻得理直气壮。
生活上,她又确实不赖。
她知道我一个人在长沙漂着不容易。她那代人是最后一批上山下乡的知青,背井离乡的滋味,她懂。所以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只要方便带,第二天准用饭盒拎到办公室,往我桌上一搁:"小余,尝尝。"
有一回是剁椒鱼头。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饭盒——铝的,盖子上还压着一圈水珠,是她早上从家里一路挤公交捂过来的。掀开盖,那股又辣又鲜的味儿一下就窜满了整个办公室,顺着楼梯口一路飘下去。没两分钟,楼下设计部的人摸了上来,扒着门框探头:"黄姐,又给小余开小灶啊?"
黄姐一瞪眼:"人家一个人在长沙,爹妈不在身边,你管得着吗?"
那天中午,我把鱼头吃得连汤都没剩。
辣得我说不出话,眼泪都下来了。
黄姐坐在旁边看着我,乐了:"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我端着饭盒没吭声。
有些东西你没法说。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在外地,最难熬的不是加班,不是没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连个能一起吃饭的人都没有。
这一点,我记她的好。
而黄姐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生了个女儿。
黄妮妮,小名妮妮,我和她妈都喊她小妮子。漂亮,可爱,高三,还没满十八。
每次想到她,我都会很没出息地吞一下口水——真的,你要是见过,就知道我这反应属于正常人类范畴。而且你绝对看不出来,这小妮子是黄姐生的。基因这东西,偶尔也会良心发现。
这小妮子有个爱好:跑办公室来上网。而且专抢我的工作电脑。
那天下午三点,我正在赶一份第二天要交的提案,键盘敲得正顺,一只手"啪"地按在了我显示器上。
"小余,起来。"
我抬头,她已经站在我椅子旁边了,校服外面套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书包还挎在肩上,看样子是刚放学直接杀过来的。
"我正在——"
"我要查资料。"她说得理直气壮,"老师让写作文,我要上网搜素材。"
"你还有三分钟就要上课了?"
"没有。"
"那我现在在用。"
她眨眨眼,忽然换了个表情。
那是这两天里我学到的、关于她的一个规律:她心情好的时候叫我华哥哥,心情不好的时候叫我小余。现在她叫我小余,说明我要倒霉了。
果然,下一秒她开口:"妈——"
黄姐从里间探出头:"怎么了?"
"小余不让我用电脑。"
黄姐看我一眼。
那眼神我熟。翻译过来是:你还想不想吃鱼头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椅子让开。
她一屁股坐下,马尾甩了一下,立刻熟练地打开浏览器,点开一个聊天室,噼里啪啦地敲起来。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句"今天有空吗?我想你了",眼睛都直了。
"你……这就是你要搜的作文素材?"
她头也不回:"你别看。"
"我没看,是它自己在我眼前。"
"那你闭眼。"
我闭了。
然后我听到她轻轻笑了一声,特别得意。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终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书包里摸出一个果冻,"啪"地拍在我桌上。
"赏你的。"
两个字,说得跟打发下人似的。
我看着那个果冻,又看看她。
她已经背上书包走到门口了,回头冲我一笑:"华哥哥,明天见啊。"
门"咔哒"一声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捏着那个果冻,坐在还带着她体温的椅子上,半天没动。
我拿这母女俩,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那以后,我发现了一件怪事。
这小妮子来得越来越勤了。
按说我该高兴——漂亮姑娘往我工位前凑,这事搁在二十来岁的男人身上,算福利。
可我这人有个毛病:天上掉馅饼的时候,我习惯先抬头看看,是不是有人蹲在上面准备扔石头。
而且她这个"勤",不太对劲。
她还是抢我的电脑,还是"华哥哥""小余"地喊,但她坐下来之后,不再逛聊天室了。
她开论坛。
某个本地论坛,蓝底白字的页面,加载慢得让人想砸显示器。她点进一个帖子,页面最上方贴着一张照片——像素很差,一看就是拿数码相机对着屏幕翻拍的。
照片里两个人头挨着头,笑得都很用力。背景我认出来了,岳麓山,爱晚亭旁边那道石阶。
男的挺帅,瘦高,头发挑染了几缕黄。
她坐在我的椅子上,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第一次撞见,是端着水杯从她身后路过。
她像触电一样,鼠标"啪"地一点,页面瞬间最小化。然后回过头,眼眶红着,鼻头也红着,妆没花——她不化妆,就是脸白得吓人。
"华哥哥。"
"嗯?"
"你别……别跟我妈说。"
我靠在桌沿上,慢悠悠喝了口水。
其实那时候我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照片上那个男的,我见过——不是见过本人,是见过这一款。瘦高,挑染,笑起来知道自己好看。这种男孩我太熟了:自信,和自信底下压着的那点不耐烦。
她看那张照片的样子,我看懂了。
不是在看,是在确认。一遍一遍地确认上面那个人是她的,那个位置是她的,那个笑是真的。
这事不用猜。人只有在一样东西快要不是自己的时候,才会反复去看它还在不在。
该不该管?我脑子里转了一下。
她十七岁半,我二十三,她是我顶头上司的女儿,我是她妈手底下那个靠嘴吃饭的。这三层关系摆在这儿,我只要掺和一句,就是里外不是人。
我该做的是装没看见,让她自己哭完,自己站起来,自己走人。
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个——把看见的东西,当成没看见。
可我这人还有个毛病:越是明白的事,越想逗一逗。
"不行,"我说,"你妈是领导,我是她下属。我有义务向领导汇报办公室的动态。"
她急了,站起来:"那……那我求你。"
"求也没用,这是原则问题。"
"只要你不告诉我妈,"她一咬牙,"我就可以为你做任何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小下去,加了句:
"当然,是我能做到的啦。"
说实话,听到这句话的零点五秒内,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我思想龌龊。
是任何一个二十三岁的正常男人,听见一个漂亮小姑娘把"任何一件事"五个字说出口,脑子都会自动转那么两圈。
第一圈转的是她。
她十七岁半,穿校服,书包带子上挂着一个塑料卡通挂件,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绞着那根带子。她根本不知道这五个字有多重,也不知道它能换回什么。她只知道她现在很急,急到什么都肯押上去。
第二圈转的是我自己。
我二十三岁,一个月一千八,提成另算。
学历也说不上。长沙本地的一所二本,名字里带"理工"两个字——零三年才由两所专科学校合并组建的,老校区在城南,新校区更靠南,在暮云那边,中间隔了小半个长沙。我读书那几年,新校区一直在建,风一吹,黄土漫天。
学校主打交通、电力、水利,男生占了七成还多。我们班四十来号人,毕业时进了对口单位的不到十个,剩下的全散在社会上。
我学的那个专业,跟眼下这份活儿,没有半点关系。
可我在学校里练出来一样东西:嘴。
辩论赛,拉赞助,毕业前在校门口摆摊卖复习资料——全靠它。
所以现在,在这座城市里我是个什么?
是个坐在朝北的屋子里、背对着门、连老总进来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我有什么资格接这句话?
接了,我就是那种人——在自己最烂的时候,靠一个慌不择路的小姑娘手里那点东西活着的人。
这个念头一起,我自己先恶心了一下。
两圈转完,按住,掐灭。
然后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慢吞吞地说:"嗯……我考虑考虑。"
——后来我总说自己是衣冠禽兽。
这种时候,就是。
不是因为我动了心思。
是因为我知道她会当真,而我根本没打算当真,可我还是要让她先把那颗心悬着。
嘴这个东西,用好了是本事,用歪了就是刀。
那天下午,我用它宰了一个十七岁半的小姑娘。
宰完,我还觉得挺得意。
她盯了我几秒,大概是信了,肩膀垮下来,小声说了句"那你要考虑快一点哦",然后背起书包走了。
那天她走的时候,没给我果冻。
我捏着空掌心,愣了两秒。
手心是空的。
那个位置,这些天的下午都会搁着一个果冻——橘子味的,两块钱三个那种。她从书包里摸出来,"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说"赏你的"。
今天没有。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这些天一直在等那一声"啪"。
从认识到现在,这是头一回。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回的事,可能不小。
到了我这个年纪,这种事根本不用猜:
这小妮子,八成是被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