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野》笔下有钱

7、位置 “你现在—

　　几月流逝，今年的新年是在冷清度过的，战事吃紧，两朝都无暇顾及此地，和谈事宜一拖再拖。

　　“你说这仗还打不打了？”城门口，几个人蹲在一起窃窃私语。

　　“别说打不打了，快想想怎么能弄到粮食吧，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唉，”中年人无奈地搓了搓脖子：“凌三，你有啥法子不？”

　　吊着草叶子的凌三躺在石柱上：“眼下城中守兵把北山也封了，否则还能看看有没有冬眠的小蛇。”

　　“想吃蛇羹了。”凌三遗憾地舔舔嘴唇。

　　“还想吃蛇羹，现下连二两粗盐都凑不出。”

　　“这日子还怎么过呀，唉。”

　　几人又抱怨一番，眼看日头越来越大，凌三眯着眼往上看了一眼：“行，我先带人走了，有空再聊。”

　　“哦，小花晒完了？慢点回去啊。 ”中年男人们看向身后空地上坐着的青年，还是那么苍白瘦削。

　　“这也是个苦命的。”

　　“行了，别同情别人了，还是找想想自己怎么活下去吧。”

　　凌三的鸡汤疗法并没有对兰伶舟的伤势产生什么作用，郑老头说他的亏损不是用几顿鸡汤能补回来的。

　　于是她又突发奇想，在兰伶舟腿脚稍微好了些的时候，把他背出屋晒太阳。

　　那是人们第一次见到兰伶舟，看见他的脸的一瞬，几乎都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玉人。于是在凌三将他背回院子之后，她迎来了一顿严刑逼供。

　　最后，她架不住层层逼问，在名字上做出了让步：“兰小花，你们叫他小花就行。”

　　于是他们俩再出去晒太阳时，往常空荡的街道竟热闹起来，人们纷纷冲他们——冲他打招呼。凌三感觉自己背的不是人，而是一颗行走的闪闪发光的夜明珠。

　　而凌三第一次将他拖回来，浇了他一脸漱口水的光荣事迹，也被彻底揭露，成为人们和小兰套近乎的踏脚石。

　　“哎呀小花，你是不知道，全吐你脸上了。我当时说什么也拦不住她，那沾了粗盐的水能往伤口上招呼么。”

　　“小花哥哥，我还看到你是被凌三拖着一条腿拖回来的。我娘说跟拖死狗一样——哎呦！”

　　壮还没告完，小童头上就多了一个大包。凌三收回拳头：“宋二，告黑状都不背人了？”

　　“明明大家都在说，你怎么——唔唔”还不等宋二反抗，他娘急忙从后头挤过来堵住小童的嘴：“哎呀，你看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说完便把他一路扯回家去了，生怕自己的脸面被自家儿子丢尽了。

　　兰伶舟从始至终都一笑置之，活像端坐在供奉桌上的塑像。只在凌三敲宋二头时，才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凌三对上他的视线，挑了挑眉，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图。

　　出乎意料地，兰伶舟只是微微笑着，并没有多说什么。

　　还算是有眼力，凌三欣慰地点点头——

　　可以收作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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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处，宛如一体。

　　“其实，我可以自己走。”

　　“算了吧，就凭你一步一歇，得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啊。”

　　“腿不疼吗？”

　　“我不想拖累你。”青年清润的声音从耳后响起。

　　“老郑头说，要是用上名贵的药材，你能好的更快，”凌三一步一步，走得飞快又平稳：“可现在这里就连随处可见的药草都所剩无几。”

　　“你与其说拖累我，不如说是这场打得没完没了的仗拖累了你。”

　　后面没有声音传来，只是感觉背后传来的心跳逐渐加快。凌三皱眉，却不好说什么，毕竟是自己费了力气救回来的。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凌三将男人扶坐在台阶上。兰伶舟才开口：“我知道。”视线相交，秋水流转的眸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出琥珀色，像来自异域的神迹。

　　他看着凌三：“我觉得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凌三耸了耸肩：“这跟我没关系。”

　　“要是我说对了，你能不能……在身边留一个位置……予我？”这话说得底气不足，不带着刚才的试探，听着倒像是恳求。

　　男人依旧看着她，只是眼尾泛红，眸中水光潋滟。

　　“说对什么？”凌三弯腰与他平视：“我何时与你打赌了？

　　“况且我生来就独自一人，你要什么位置？”

　　一滴清泪在发红的眼眶中转了转，顺着睫毛滚下。

　　凌三突然觉得有些烦躁，就像刚才他伏在自己背上一样，起身叉腰：“我身边不是山上跑的，就是水里面游的，你是一个人，我总不能把一个人栓在裤腰上吧。”

　　抬头，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所以，她以为自己说的是这个位置？

　　凌三看着男人刚刚伤心欲绝的脸上显出茫然，又渐渐迸出喜悦。

　　“所以，我现在，是你身后的位置？”那抹泪痕还留在他白皙的脸庞，弦月仿佛落在他眸中，皎洁澄澈。

　　凌三自认不是一个注重颜色的人，今日怕是要破戒了。

　　“你现在—是我对面的位置。”她弯腰一笑，英气明秀的脸在银月照耀下熠熠生辉。

　　砰、砰……耳畔渐渐响起爆裂的声音，是节日欢庆时空中四散的花火，但好像更近，近到仿佛是从自己身体中发出的。

　　声音越来越清晰，一簇火花绽在天幕，投在他的眸中。少女的脸也被染上了一层赤霞，似是点着胭脂。

　　他伸出手，一把拽住凌三的手腕，猛地扯向自己怀中。

　　凌三只来得及看清兰伶舟眸中一暗，就被他带进了怀中，下巴轻轻撞在他突出的锁骨上。

　　不知他是从哪里得的力气，此刻在她腕上的手微微发抖，清越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