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愿》竹酿晚

7、废弃仓库 城西废弃工

　　城西废弃工业区在夜色中像一片巨大的钢铁坟场。

　　凌澈把车停在两公里外的路边，和沈予安步行过去。沿途的路灯大多坏了，只有远处工厂的烟囱上亮着几盏红色的航空警示灯，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小心。"凌澈压低声音，"这里可能有监控。"

　　沈予安点点头，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神祈之力在微微躁动，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

　　他们绕到3号仓库的后方。仓库的铁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凌澈贴在墙边，侧耳倾听。

　　"两个人。"他说，"还有……机器的声音。"

　　沈予安也听到了——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大型设备在运转。

　　凌澈做了个手势，示意沈予安跟上。他展开黑色的翅膀，但只展开了一半，将身形隐在阴影中。沈予安学着他的样子，尽量放轻脚步。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大。他们从后门溜进去，躲在一堆废弃的集装箱后面。透过缝隙，沈予安看到仓库中央摆放着几台大型仪器——培养舱、离心机、基因测序仪……和他之前在陈远明实验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里不止这些。

　　仓库的另一侧，摆着一排巨大的金属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标签。沈予安眯起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字：

　　天使血液样本 - 编号001至047

　　基因融合实验体 - 编号001至012

　　神祈血脉追踪数据

　　沈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在追踪神祈血脉……"他低声说。

　　凌澈的脸色很难看。

　　"不止陈远明。"他说，"这个据点比他实验室的规模更大，设备更先进。陈远明只是其中一个执行者。"

　　就在这时，仓库另一端的门开了。

　　两个人走了进来。

　　沈予安屏住呼吸。

　　其中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另一个……沈予安认识他。

　　陆沉舟。

　　天界的审判官，凌澈曾经的同僚。

　　"样本编号043的融合度已经到17%了。"白大褂男人说，"但实验体出现排异反应，需要调整天使血液的纯度。"

　　陆沉舟站在培养舱前，看着里面漂浮的人影，面无表情。

　　"继续。"他说，"天界给的时间不多了。三十天内，必须完成神祈血脉的提取。"

　　"可是审判长大人，"白大褂男人犹豫了一下，"如果天界发现我们在私下进行天使血液实验……"

　　"天界不会发现。"陆沉舟的语气很冷，"至少，在完成任务之前不会。"

　　沈予安感到一阵寒意。

　　陆沉舟……在为人类工作？

　　不，不对。他的立场比这更复杂。

　　凌澈的手按在沈予安肩膀上，示意他别动。但沈予安看到凌澈的翅膀在微微颤抖——那是愤怒的表现。

　　"继续监测实验体。"陆沉舟说，"另外，神祈的追踪有进展吗？"

　　"有。"白大褂男人调出平板上的数据，"三天前，城西公寓检测到神祈之力波动，强度中等，持续约十五分钟。根据能量特征比对，匹配度92%。"

　　"位置？"

　　"已经锁定。"男人说，"但那里现在没有人，可能已经转移了。"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扩大搜索范围。神祈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一定还在附近。"

　　"是。"

　　沈予安感到后背发凉。

　　他们检测到他了。三天前，他在公寓里第一次成功融合神祈之力的时候，就被追踪到了。

　　凌澈的手收紧了一些。

　　"走。"他用口型说。

　　但就在这时，沈予安的脚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罐子。

　　哐当一声。

　　仓库里的两个人同时转头。

　　"谁在那里？"陆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

　　凌澈一把拉住沈予安，展开翅膀，从仓库顶部的天窗冲了出去。身后传来陆沉舟的喊声和脚步声，但他们已经飞出了仓库范围。

　　两人在夜空中疾驰，直到飞出工业区几公里外，才降落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

　　沈予安大口喘气，心脏狂跳。

　　"陆沉舟……他为什么……"

　　"他在双面下注。"凌澈的语气很沉，"天界要神祈，人类政府也要神祈。陆沉舟作为审判官，本应执行天界的命令，但他私下和人类合作，进行天使血液实验。"

　　"他想干什么？"

　　"权力。"凌澈说，"如果他能掌握神祈血脉的提取技术，无论在天界还是人类世界，他都会成为最关键的人物。"

　　沈予安感到一阵恶心。

　　"那些实验体……培养舱里的人……"

　　"和陈远明抓的学生一样。"凌澈说，"Omega，被强行注入天使血液，进行基因融合实验。陆沉舟在批量制造……半天使。"

　　沈予安握紧拳头，金色的光芒在掌心闪烁。

　　"我们要回去。"他说，"摧毁那个仓库，救出那些人。"

　　"不行。"凌澈拦住他，"现在回去等于送死。陆沉舟是审判官，实力比我强。而且那里肯定还有其他人。"

　　"那我们就这样算了？"

　　"不算。"凌澈看着他，"但我们需要计划。"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林晓。"他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地址——城西废弃工业区3号仓库的产权归属，还有过去半年的用电记录。"

　　电话那头的林晓愣了一下。

　　"啊？好……好的。但我不是黑客，查用电记录可能有点……"

　　"用你辅导员的关系。"凌澈说，"他能在学校系统里查到实验室的用电数据，应该也能查到工业区的。"

　　"……我试试。"

　　挂断电话后，凌澈看向沈予安。

　　"陆沉舟不会只这一个据点。"他说，"但这里是关键节点，有样本、有数据、有实验体。如果我们能拿到证据，就能同时揭露他和陈远明背后的整个网络。"

　　"怎么做？"

　　"等林晓的消息。"凌澈说，"另外，我需要联系一个人。"

　　"谁？"

　　"苏晚。"凌澈说，"她是人类政府内部的人，职位不高，但能接触到一些机密文件。之前我救过她一次，她欠我一个人情。"

　　沈予安想起之前凌澈提到过的"人类政府内部的眼线"。

　　"她可靠吗？"

　　"在这种时候，没有绝对可靠的人。"凌澈说，"但她恨陆沉舟。三年前，陆沉舟执行过一次清除任务，杀了她的搭档。她一直在找机会报复。"

　　沈予安点了点头。

　　"那我们分头行动？"

　　"不。"凌澈说，"你跟我一起。你现在是神祈，太显眼，单独行动太危险。"

　　沈予安没有反驳。他知道凌澈说得对。

　　凌晨两点，林晓发来消息：

　　"查到了。3号仓库的产权属于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过去半年的用电量异常高，尤其是夜间，几乎是白天三倍。另外，我在学校系统里查到，陈远明实验室的用电账户和这家空壳公司有资金往来。"

　　凌澈看着消息，眼神冷了下来。

　　"资金往来……说明陈远明的实验经费来自这个据点。陆沉舟在背后给他输血。"

　　"那苏晚那边呢？"沈予安问。

　　"她半小时后到。"凌澈说，"在老地方见面。"

　　"老地方？"

　　"之前我们躲过的那家咖啡馆。"凌澈说，"那里偏僻，不容易被追踪。"

　　他们打车回到市区，在咖啡馆见到了苏晚。

　　苏晚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黑色风衣，短发，眼神锐利。她看到凌澈，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沈予安身上。

　　"这就是神祈？"她问。

　　"嗯。"凌澈说，"苏晚，政府安全部三级分析师。"

　　沈予安和她握了握手。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些东西。"凌澈说。

　　"陆沉舟？"苏晚直接问。

　　"嗯。"

　　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我早就在查他了。"她说，"过去三个月，我黑进了安全部的内部系统，发现陆沉舟至少五次越权调取天使血液样本，还私自批准了十二次'特殊实验'。"

　　凌澈拿起U盘。

　　"证据够吗？"

　　"不够。"苏晚说，"这些只能证明他违规，不能证明他和人类政府合作进行人体实验。但我查到一个名字——周振华。"

　　"谁？"

　　"国防部高级顾问。"苏晚说，"过去五年，他经手的所有生物研究项目，都和陆沉舟有交集。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

　　"三年前，沈予安父母被杀的那晚，周振华在案发地附近出现过。"

　　沈予安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我查了当年的出警记录。你父母被杀后，警方封锁了现场，但在现场附近两公里的一个路口，监控拍到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军用的，登记在周振华名下。"

　　沈予安感到血液冲上头顶。

　　"他……他和我父母的死有关？"

　　"不能确定。"苏晚说，"但他出现在那里，绝对不是巧合。"

　　凌澈的脸色也很难看。

　　"周振华……他是国防部的人，职位很高。如果他和陆沉舟合作，那这件事牵涉的层面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有多深？"沈予安问。

　　苏晚沉默了几秒。

　　"深到……可能涉及军方高层。"她说，"天使血液实验不是陆沉舟一个人的主意，也不是陈远明一个人的项目。这是一个系统性计划，由人类政府内部某些势力推动，目的是制造可控的'半天使战士'。"

　　沈予安感到一阵眩晕。

　　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陈远明，然后是陆沉舟。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张巨大的网，网的另一端连着人类政府的核心。

　　"那……天界知道吗？"他问。

　　"天界的高层可能知道。"苏晚说，"否则陆沉舟不可能同时在天界和人类世界活动而不被发现。但天界内部也有派系斗争，有些审判官可能默许了这件事，甚至……参与其中。"

　　沈予安看向凌澈。

　　"你早就知道吗？"

　　凌澈沉默了一会儿。

　　"我怀疑过。"他说，"但我没有证据。直到今天看到那个仓库……"

　　他握紧拳头。

　　"我曾经的同僚，我信任的人，竟然在背叛天界的律法，和人类合作进行这种肮脏的实验。"

　　苏晚看着凌澈。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曝光。"凌澈说，"把所有证据交给媒体，交给天界议会，交给所有能曝光的地方。让这件事无法被掩盖。"

　　"但周振华的地位很高。"苏晚说，"如果直接曝光他，他背后的势力会反扑。你们可能会被灭口。"

　　"那就先曝光陆沉舟和陈远明。"凌澈说，"把水搅浑，让舆论压力逼他们露出破绽。等周振华自己坐不住的时候，我们再给他致命一击。"

　　苏晚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你们。"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陆沉舟交给我。"苏晚的眼神很冷，"三年前，他杀了我的搭档。我要亲手把他送上法庭——或者，送他下地狱。"

　　凌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苏晚拿起包，站起身。

　　"我会把U盘里的证据整理好，明天发给几家靠谱的媒体。"她说，"你们做好准备，接下来会很混乱。"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予安一眼。

　　"沈予安，小心周振华。"她说，"他比陆沉舟更危险。"

　　然后她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快亮了。

　　沈予安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苏晚的话——周振华，国防部高级顾问，三年前出现在他父母被杀的现场附近。

　　这个人，可能和他父母的死有关。

　　他坐起身，拿出手机，翻出之前保存的照片——他父母唯一的合影，站在医学院门口，笑容温和。

　　"爸，妈……"他轻声说，"我快找到真相了。"

　　凌澈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睡不着？"他问。

　　"嗯。"沈予安说，"凌澈，你说……我父母的死，真的和周振华有关吗？"

　　凌澈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苏晚不会无缘无故提到他。"

　　"如果真的是他……"

　　"那就让他付出代价。"凌澈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答应过你，会帮你找到真相。我会做到。"

　　沈予安看着他。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凌澈银白色的发丝上，泛着淡淡的光泽。这个男人曾经是天界最冷酷的审判官，双手沾满鲜血，但现在，他坐在这里，陪着一个人类少年等待天亮。

　　"凌澈。"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凌澈愣了一下。

　　"结束？"

　　"嗯。"沈予安说，"等我们揭露了真相，打倒了周振华和陆沉舟，救出那些学生……之后，你想做什么？回天界吗？"

　　凌澈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天界……可能不会欢迎我。我和人类签订契约，还背叛了陆沉舟，在天界眼里，我已经是叛徒了。"

　　"那你可以留在这里。"沈予安说。

　　"这里？"

　　"人类世界。"沈予安说，"和我一起。"

　　凌澈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不怕我？"他问，"我是天使，是异类。"

　　"你也是我的共生者。"沈予安笑着说，"而且……你做的饭还挺好吃的。"

　　凌澈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看情况吧。"他说，"等这一切结束再说。"

　　沈予安点了点头，重新躺下。

　　他闭上眼睛，但依然睡不着。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神祈之力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沉睡的河流，正在慢慢苏醒。

　　明天，不，今天，会有更多的风暴。

　　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