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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首尔深冬,我望见一场不属于我的雪 首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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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的冬天,是不死的阴寒。
它不像国内的冬天有暖阳回暖,这里的冷是沉的、黏的、浸骨的,从十一月初就死死裹住整座江南私立高中。灰白色的教学楼矗立在浓雾里,三层贯穿南北的玻璃连廊永远结着一层永不消融的薄霜,风穿堂而过,带着细碎雪粒砸在玻璃上,沙沙作响,像无数无声的叹息,落不完,吹不尽。
这是首尔最顶尖的私立高中,也是最窒息的牢笼。
所有人的青春都被排名、模考、学分、名校录取率死死钉在题海里。这里没有轻松的青春,没有懵懂的打闹,每个人眼底都是压到极致的疲惫和功利。大家都在往前狂奔,没有人愿意为片刻的心动停留,没有人敢把宝贵的备考时间,浪费在虚无缥缈的爱情上。
除了我。
我叫oo,高二七班,埋在人群里就会被彻底淹没的普通人。
成绩中游,性格怯懦,安静得像走廊角落的影子。我没有朋友,不爱热闹,课间只会趴在桌上刷题,放学只会低着头匆匆回宿舍,我的生活枯燥、寡淡、毫无光亮,直到我看见了金主训。
他是这所学校所有神话的代名词。
高三实验班榜首,断层第一,次次模考碾压全校,是老师口中的天才,是学弟学妹眼里遥不可及的月亮。
他太干净,太清冷,太遥远。
一年四季,永远规整的校服,永远扣到最顶端的衬衫领口,永远笔直挺拔的肩背。深冬零下的天气,所有人都裹着臃肿的黑色棉服缩手缩脚,只有他永远一身极简黑色长款呢大衣,身姿清挺,走在结霜的校道上,周身像是自带一层隔绝人世的冷雾。
他独来独往,无喜无悲,不交友、不闲谈、不暧昧。
全校那么多偷偷暗恋他的女生,没人敢上前半步。
太清醒的人,太决绝的气场,天生就该被仰望,不该被拥有。
我更是不敢。
整整一年,我和他活在同一座校园,同一片风雪里,却隔着最遥远的人海陌路。
他在四楼实验班,我在二楼普通班。
他的作息精准到秒,永远提前到教室,永远最后一个离开。我的作息平平无奇,随大流、随人群、随波逐流。
我们无数次在玻璃连廊擦肩而过。
我每一次都心跳骤停,指尖发颤,余光死死黏着他的背影。
而他,永远目不斜视,眼底只有前路和题海。
他不认识我。
从来都不。
我是他成千上万个陌生学弟学妹里,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十一月末,首尔落了今年第一场初雪。
很小,很碎,悄无声息,落在掌心瞬间融化,凉得转瞬即逝。
像我后来整场短暂、滚烫、最终消融殆尽的爱恋。
那天傍晚天色暗得极快,灰蒙蒙的乌云压满整座城市,寒风呼啸着卷过整片校园。班主任临时让我送整年级的月考纸质档案去行政楼,厚厚一摞文件压得我手臂发酸,纸页冰凉,冻得我指尖发麻。
行政楼前的大理石地面,被晚风冻出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薄冰。
我走得太急,低头看着怀里堆叠的文件,脚下猛地一滑。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我闭紧眼睛,以为注定要狼狈摔倒,文件散落一地,在空旷的寒风里难堪至极。
可下一瞬,一只手稳稳扣住了我的腰。
力道很轻,却极其稳,带着少年干净微凉的温度,硬生生将我下坠的身体稳稳托住。
风声骤停。
漫天风雪好像都在这一刻安静了。
我僵硬着身体,缓缓睁眼。
抬头的瞬间,我彻底失语。
是金主训。
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梢,落在他清冷的肩头,落在他修长挺直的眉骨上。他的皮肤冷白得近乎透明,瞳色是淡淡的冷棕,垂眸看我的时候,没有惊讶,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惯有的平静疏离。
“小心。”
他的韩语音色清冷低沉,干净得像落雪碎裂的声响,轻轻落在风里,烫得我耳膜发麻。
我浑身僵硬,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尖都冻红了,又羞又窘,慌乱地站稳,伸手去捡险些掉落的文件,声音细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谢、谢谢学长。”
他垂眸,视线淡淡扫过满地凌乱的纸页,微微俯身,骨节干净修长的手指,帮我捡起被风吹远的几张档案。
动作克制、温柔、有礼,却全然疏离。
他将整理整齐的文件递回我怀里。
指尖短暂相触。
微凉的温度一瞬贴上我的皮肤,像星火燎原,顺着指尖一路烧进心脏最软的地方,从此扎根,再也拔不掉。
“路面结霜,慢一点。”
他淡淡叮嘱,没有多看我一眼,直起身,转身就走。
黑色呢大衣的背影融进漫天风雪里,挺拔、孤冷、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我站在原地,抱着满满一怀冰冷的文件,心脏砰砰狂跳,震得我浑身发颤。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交集。
短暂、仓促、客气、陌生。
可我记了一辈子。
记他落雪的眉眼,记他微凉的指尖,记他温柔又疏离的叮嘱,记首尔那年第一场雪,记我年少最盛大、最卑微的心动,从此彻底开端。
我以为这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善意。
我万万没想到。
这是我青春所有滚烫、所有沉沦、所有欢喜、所有崩溃、所有余生遗憾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