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番外二 胆大包天崔家圆(六) 孟婆和 ...
-
孟婆和曼珠很有眼色地溜了出去,临走前交代了些情况,让她有什么事尽管使唤。
崔家圆握着六殿细瘦的腕骨一阵心疼,摸了摸宫|口发现没什么进展,便抱着他侧躺下,抚着他的脸哽咽道:“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好不好?孟婆姨说你好久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六殿深深地看着她,红着眼摇头,“别走,你陪着我。”
“我不走,只是去煮点东西,很快回来。”
六殿还是摇头,趁着阵痛扎进她怀里,搂着她的腰身不肯撒手。
崔家圆抽抽搭搭地轻抚他的脊背,又心疼又好笑,“你怎么这样呢?不吃东西哪有力气生孩子?你还是个大夫呢,不能明知故犯。”
“不要……”
“那我让我娘给你煮好不好?”
六殿松了松手,继而更紧地箍住她的腰,害羞似的低声道:“行。”
对于女儿的请求,醉醉有些猝不及防,迷茫地进屋开火,出来时脸红得像个苹果。
“崔判,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哈……”
“嗯?”崔判不解地看着她。
“你家丫头……嘴对嘴喂的……”
“咳……我知道了。”
醉醉古怪地看了忽然红脸的崔判一眼,不明白他明白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圆圆又跑出来,说是六殿要沐浴,请大家去烧水,顺便搬个大浴桶进去。
二殿急得直犯嘀咕:“老六生个孩子怎么这么多事?又要吃又要洗的,就不能快点?急死我了。”
十殿一道目光剜过去,他立刻又道:“我这不是担心他么……阿礼你别生气,不是你想的意思……阿礼!”
*
自从两个多月前看见崔家圆和小鬼在一起后,六殿难受得吃不下睡不好,邋邋遢遢一直到现在,要不是做了鬼,现在已经没法见人了。崔家圆舍不得他这副模样生孩子,哄着吃了些东西,又抱着去洗了个澡。水刚没过胸口,温度也恰好,泡着泡着他竟睡着了,连阵痛也没有察觉,一觉睡醒时已经又回到了床上,被子盖得齐整,身旁趴着个小丫头。
恍惚觉得自己在做梦,伸手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子,见她眉头微皱,才有些幸福的实感。
“呃……”阵痛又起,又烈又急,他忍不住扬了扬身子,腿间忽然一暖,便有液体迅速染湿下|身。他痛得呼吸陡然急促,双手无助地攥紧了被褥,再怎么咬牙也没能忍住痛苦的呻|吟。
奇怪得很,她一来,好像自己变得脆弱了许多,只是独自忍了会儿阵痛,就委屈得想哭。
“圆圆……圆圆我疼……”
崔家圆猛地跳起来,见他的模样慌忙去看下身,羊水混着血丝随着宫|缩一股股往外涌,褥子上已经铺开了不小的一滩。
明明给父亲接生过,可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什么都忘了。
“我……我去找大夫!”她转身就跑,惊慌呼喊,“爹!娘!六殿破水了!爹!”
孟婆几乎是踹门而入,身后曼珠十殿和崔珏紧跟着,其他鬼默契地没有动。
“不行,要喝催产药。曼,你把桌上的药拿去煎了,越快越好。”孟婆从产夫腿间探出头,愁眉紧锁,吓得曼珠大步跑着进了厨房。
“老六怎么样了?”
“只开了一指,可羊水已经破了……这样吧,圆圆,六殿恐怕要吃些苦,你不许心疼,陪他走走。”
“可羊水已经……”崔家圆慌得六神无主,握着六殿的手直发抖。
“我用东西堵住,但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你必须陪他一直走,不管多疼也要走,记住没有?”
一听警告成这样,崔家圆哪里还敢应,哆嗦着唇齿含糊不清地想拒绝。
崔珏气急败坏道:“圆圆!你冷静点!”
崔家圆猛地回神,看着父亲冷峻的眉眼,慌张恐惧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出口,扑过去钻进怀里放声大哭。
她实在太害怕了,父亲生的时候不觉得,可一轮到心爱的人,她根本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脑子。
“好了好了,冷静下来。六殿和孩子还要靠你呢。都是要做娘的人了,快回到六殿身边去。”
“呃唔……”孟婆正给他塞扩|宫|塞,她松开了他的手,他只能攥着枕头咬牙苦熬,发红的眼里泪水盈盈,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委屈。
“对不起……你再忍忍,我陪着你呢六殿……我再也不松手了……你别哭啊……”
六殿摇了摇头,强扯出一个笑来,“我没事,呃啊——真的……”
“扶他起来走,不许停。”孟婆举着染满血迹的手冷声开口,像个刽子手。
崔家圆一刻也不敢耽搁,抱着六殿下了地,一步步搀着来回走动。扩宫塞不是个短家伙,每一步都会撞击脆弱的宫口,惊吓肚子里的小东西。腹中有宫缩和翻江倒海,身下又有持续不断的顶撞,剧烈的痛楚几乎要把六殿逼疯,没走几步就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崔家圆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曼珠端来一碗药,他没有力气喝,崔家圆便口渡给他,不停地夸奖鼓励他。可喝下药后阵痛比之前强烈十倍,他实在熬不住,手脚都因疼痛没有一丝力气,挂在崔家圆身上不断往下滑,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哭。
“我真的……不行……好痛……”
空气中忽然染上血腥气,接着身子一轻,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喊,有圆圆的,也有别人的,可他睁不开眼,只有无穷无尽的疼痛,让他想就此了结。
“呃哈……”肚子似乎有千斤重,脏腑都被压碎了,他胸口一滞,勉强睁眼,入眼是圆圆狼狈的一张小脸。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呃……我……”
“别说话,听我的,用力。”她擦了擦他的脸,笑得比哭还苦,可他没有精神让她别难过,只能积攒起最后的力气听话地往下用力。
他明明自己也是个大夫,可到了这种时候,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脑中空空,腹中剧痛,唯一的理智只剩下不能乱用力,要听大夫的话。
他听圆圆的话,圆圆听孟婆的话,他们一家子,都要感谢孟婆救命之恩。
“哈……嗯——”在力竭昏过去之前,他听见了地府的钟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伴着钟声响起的,还有孩子有力的哭声。
终于解脱了。
*
亲眼见过六殿惨烈的生产过程后,最后一点怨气也被当屁一样放了。崔家圆不敢惹虚弱的大鬼生气,又不舍得他在这鸟不拉屎的花海里修养,索性趁他还在昏睡,被子一裹抱着一大一小回了家。反正小宝也还小,照顾一个也是照顾,照顾两个也是照顾,不如凑在一起一道照顾。
六殿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天早上,睁眼看见陌生的房顶还有些发懵,摸了摸肚子,孩子已经不在了,才意识到这里似乎是崔家圆的闺房。他已经回来了。
“宝宝,你可比你舅舅乖多了,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不像崔家齐,天天哭,吵死了。”
门外响起崔家圆的声音,六殿心里一暖,撑着床榻就想起身看看,可产后虚弱的程度超出他的预料,刚抬了抬身子眼前就是一阵眩晕,缓了许久也不见好,只能又慢慢躺回去,静静等着她进来。
“你说爹爹醒了没有?醒了你就该喝爹的奶啦。你可不许认生啊,不然我……我凶你。”门轻轻响了一声,脚步声也轻轻的,在不远处停了一会儿,又接近了。
“圆圆,是你吗?”
脚步声立刻轻快起来,崔家圆小跑着奔到床边,双眸亮得惊人,“六殿,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担心死我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
“不不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够成熟,你才……”眼看着六殿的眸子又黯淡下去,崔家圆忙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六殿拉住她的手道:“不急,我想看看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崔家圆小心地将孩子放在六殿身旁,托着下巴傻笑,“男孩,白白胖胖的,我爹说比小宝结实多了。”
六殿的心软得春水一般,刮了刮孩子的小鼻子,忽然一阵感慨,啜泣了一声,声音随之哽咽,“我差一点就……”
“六殿!我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睦睦,和睦的睦,你说好不好?”
六殿带着泪笑出来,“你不是说这些名字俗气么?小时候还想着给自己改名呢。”
崔家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那不是小嘛……但我现在明白爹娘的用心了。”她笑嘻嘻地搂住了六殿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家圆,家暖,家齐都是很好的名字,虽然有点俗吧,但没有家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六殿欣慰,“你长大了。”
“所以六殿,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家呀?”
六殿蓦的红了脸,结巴道:“去……去问问你爹吧……我都行。”
“我爹正怨睦睦抢小宝奶喝呢,肯定要为难你的,万一他不肯怎么办?”
虽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可一想到不能和她在一起,六殿登时急了,脱口而出,“那可不行!”
“那就明天呗?我把造册官抓来。”
“……今天去抓吧。”
*
睦睦是个爱笑的乖孩子,爱分享,爱捧场,爱爹娘。
爹怀上弟弟的时候他才三岁,喜欢蹲在地上数蚂蚁,数着数着撞见爹跑出来吐,捏着衣兜里的小橘子就奔过去,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慷慨道:“爹爹吃。”
爹爹吃了一个,还剩三个,娘说好孩子不能吃独食,正好外公外婆和舅舅也在家做客,遂迈着小短腿奔向书房,开心地往崔家齐手里塞了一个,“舅舅吃。”
“外公吃。”
醉醉逗他,“外婆呢?”
睦睦看着兜里最后一个橘子,紧紧护着不肯放手,可怜地看向娘亲,“娘……”
“你自己决定。”
睦睦心痛得把橘子皮都抠烂了,委屈地伸出手去,忽然灵机一动,转身跑了出去,再回来时兜里装了满满一兜,笑出八颗小白牙。
“外婆吃,娘也吃!”分了一圈还剩三个,宝贝地藏进兜里嘟囔,“睦睦也吃,都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