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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一 岁岁年年(二) 我又和崔判 ...

  •   这一晚我睡的不好,总惦记着他会回屋,迷迷糊糊也不知睡了个什么,头昏脑涨清醒过来时,时辰还早得很。左右睡不着,我起身去赶了个难得的早市,买了些滋补身体的东西,打算给他补一补。毕竟这些日子忙得厉害,他又抽风一般在房事上索取无度,说不亏空都没鬼信。
      回来时他已经起了,看来也睡得不好,眼底两个大乌青,瞧着有些委顿,看见我竟然耷拉下脸转过了身,又回书房插上了门。
      我心头火起,恨恨往厨房走了几步,书房门又是一响,他黑着脸站在门口,一脸的欲言又止。
      我没理他,径自去了厨房。
      一整天我们都在冷战,连三餐都是托阴律司干活鬼员送进去的,他也没怎么吃,几乎原模原样退了出来。
      我这才想起他其实是不用吃东西的,都怪这些年习惯成自然,都忘了他跟我就不是一个阶级的鬼。
      “爱吃不吃。”把东西通通倒进泔水桶,我憋着气走出厨房,路过院子时看见他拿着一把竹条大扫帚在扫院里的落叶。总共不过几十片的叶子被他归拢成一小堆,从东扫到西,从南扫到北,也不知在扫个什么。
      “崔判,这种小事我们来就好……”小部下个个战战兢兢地围在他身旁,作势要去夺他手里的扫帚。他手臂一伸躲过,继续从东扫到西,从南扫到北,一言不发。
      我看着来气,把头一扭当做没看见,出门找珠珠发牢骚。
      回来时已经夜深,书房还亮着灯。想起他乌青的眼圈,我想了想要不要求和,又觉得不该惯着,便狠心转身回屋睡觉。
      刚脱下一件外衣,屋外又响起大竹扫帚刷过地面的声音,一阵阵的,半夜里听着怪害怕的。我想装作听不见蒙头大睡,可声音像魔音入耳,躲无可躲,刷——刷——刷——一会儿远一会儿近,也不知是要干什么。
      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我气得鞋子都忘了穿,一把拉开房门,怒目瞪着夜色下抱着把大扫帚扫地的男鬼。
      他穿得单薄,在夜色下显出几分弱不禁风,周身的书卷气和身旁的大扫帚格格不入,实在有些滑稽。他脚下有一片凄惨的落叶——大概是唯一幸存的一片——被他折磨地粉身碎骨,都已经碎成了一地渣,还要被扫来扫去地折腾。
      明明是这么好笑的场面,我却笑不出来。崔判眼眶都红了,抱着扫把站在院中看着我,眼中有几分倔强,掺着几分示弱,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好不让我心疼。
      可我不能心疼。
      “进来!吵死了。”
      他立刻弃扫把于不顾,脚步匆匆地钻进了屋。
      我躺上床背对着他,闭眼假寐看他要做什么。身后窸窸窣窣一阵脱衣声,接着床榻一沉,身旁掩进一具略有些凉意的身子。他躺得离我老远,上了床就没了动静,就这么缩在床沿,不说话也不动弹。
      倒是老实了。
      “醉醉,你睡了吗?”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唯恐打扰我的梦。
      “没有。”
      他又小心翼翼道:“我能不能抱着你睡?”
      我没吭声。
      他又失望道:“睡吧。”
      终究还是不够狠心,我翻了个身主动抱住他,察觉到怀里的身体一僵,话就带上了浓重的委屈。
      “你别不理我。”
      “那你别作。”
      “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
      虽然极力压着情绪,听起来和平常声音没什么不同,可细听还是能捕捉到轻微的颤音。我鼻子一酸,环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些,“我也没有不看你啊。”
      “可你看着圆圆更多。”
      “你怎么和女儿吃醋?”
      他沉默片刻,赌气般道:“我就是吃醋。”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那好吧,那就让圆圆在六殿家多住几天,我好好陪你,这总该行了?”
      他翻了个身,将我搂在怀里,满意道:“行。”
      我们就这么和好了,不过约法三章,房事不可太频繁,及时喝药,以免有孕。
      他满口答应,接圆圆回家后也不闹不作,得空能给孩子蒸个蛋羹,不熬夜的晚上还会给她讲讲睡前故事。
      见他逐渐拥有了基本养娃技能,我就放心地接了个杂活,帮孟婆姐姐熬一天汤。战神生辰到了,她要和恋人去人间玩一趟。
      我麻木地倒下一勺又一勺汤,对此无比羡慕嫉妒恨。阴律司的事情永远干不完,别说上人间晃一圈,就是家门口牵手散步,也得趁着去阎王殿送文书。
      要是能休假就好了,好想去看看海呀。
      下半天我全程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钟响,赶紧扔了勺子往家赶。得去和崔判商量商量,找个时间出去玩玩才好。
      刚踏进家门却看见了六殿,怀里抱着圆圆,愁眉不展地往卧房走去。
      我心里一凉,直觉崔判出了什么事。难道最近工作太忙,熬坏了?
      “六殿!你怎么来了?”我跑上前拦住他的去路,他先是一惊,继而脸色变得古怪。
      “崔珏……有点不舒服……圆圆来找我帮忙。”
      “崔判怎么了?”
      他欲言又止,“你……你自己问他吧。”
      我心惊胆战地进了屋,崔判躺在床上,脸色不太好看,一手盖在下腹,一手搭在额头,疲惫又虚弱。
      “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我摸向他的额头,他却躲避我的目光,支支吾吾道:“没……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怎么会头晕呢?六殿,他到底怎么了?”我扭头看向六殿,六殿却也别开了目光。
      我急得都要哭了,崔判才拉住我的手为难道:“有件事……你别生气……”
      这大概是临终遗言了,我哪有不依的道理,忙点头如捣蒜,“不生气,不生气……你说……”
      “我好像又有了……”
      “……”泪水静止在眼睫上,颤巍巍欲落不落,最后被我憋了回去,“你再说一遍。”
      *
      我又和崔判吵架了,因为他肚里子瞒着我擅自怀上的孩子。
      他说出“又有了”这句话的瞬间,我仿若醍醐灌顶,将他之前的异常言行理解了个彻彻底底。
      好哇,装可怜装委屈就为了这个孩子,当我傻吗?
      “别挡路,老黑在等我。”我无视面前拦路的男鬼,脚步一转绕过他就要出门。
      他拉住我的手腕,小心翼翼道:“我饿了……”
      “自己做,反正你也用不着我。”
      “用得着,离不开你……”
      我甩开他的手,“可我不想伺候你。”
      崔判神情一僵,挽留的手垂落下去,“那你……早点回来。”
      我偏不早回,捉完鬼去黑白家蹭了顿饭,逗了逗他家两个白嫩嫩的团子,顺便罗里吧嗦发泄了好久。
      老黑喝着酒叹气,“你就知足吧,崔判什么身份地位?被你吃的死死的,还心甘情愿给你生二胎,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可我不想要。”
      “是嫌养孩子麻烦?”
      “当然不是!我怕生孩子伤身体。”
      老白也喝了口酒,被老黑夺过嗔怪地看了一眼,“你别喝,又要难受。”
      老白笑了笑,又拿回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小口,老黑就连个屁也不敢放。
      “伤的是他的身体,他既然不在意,就随他去吧。”
      老黑连连点头。
      “与其在这里抱怨他不听你的话,不如回去好好照顾他。毕竟他肚子里也是你的孩子,怀都怀上了,难不成还要打了?”
      “那不行。”我脱口而出,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那不就得了,舍不得他受苦,就好好陪着,好好养着。你心真大,还在我家喝酒,就不怕崔判伤心,出点什么事去?我可听说十殿近日和二殿赌气,险些小产了。”
      “!”我撂下酒杯就往家跑,夜深鬼静,一路上冷冷清清,愈发使我不安起来。
      不出所料,这么晚了,书房的灯还亮着。还不过三个月,胎还不稳,他实在不该这样折腾自己。
      “嗯……”屋里传出浅弱的呻/吟,我心脏一抽,猛地推门进去,竟见崔判趴在桌上,满脸的冷汗,双手都圈在腹部,身子微微发抖。
      “崔判!崔判你怎么了!”我慌得把他从书案里直起来,他却又弯下腰去,蜷缩在我怀里断断续续道:“肚子……好疼……”
      “放松,放松一些!我抱你去躺着,我去找大夫!”
      崔判疼得都没了力气,躺在床上不住辗转,拉着我的手道:“六殿……在圆圆……呃……”
      “好好好,我去找他!你好好躺着!”
      我狂奔而出,把六殿从圆圆的小屋子里拽出来,急得说话都颠三倒四。六殿莫名其妙被我拽着,踉踉跄跄进了书房,见到崔判的模样只剩一脸无奈。
      “让你好好休息,这下好了。”
      “六殿你别说他了!你快看看!”
      六殿笑着瞥了我一眼,“心疼了?早干嘛去了?”
      我被他堵的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坐到床边,默默暖着崔判冰凉的指尖。
      “有点落红,要小心。我开副方子,你喝七天。七天里不要下床,不要费心神,更不能生气。”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要是想打/胎,随时来找我。”
      “……”六殿走得潇潇洒洒,我如坐针毡。
      幸好崔判肚子正疼,没力气和我吵架,不然我得被六殿坑死。
      躺了一会儿腹痛有所缓解,崔判垂着眼低声问我:“你……真的不要他吗?”
      “……”说实话,一点都不想要,可正如老白说的,有都有了,还能打了不成吗?
      “你想要就要吧。”
      闻言崔判一下子激动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要和我分开?你不要我了?”
      我呆了一呆,他已经捂着肚子又蜷缩起来,额头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我吓得忙拽开他的手,搓热了手覆在他冰凉的小腹处,一迭声解释:“你胡思乱想什么?我是说和你一起养!怀都怀了总不能让你落胎呀!好了好了崔判,你别生气,我和你一起养,我们留下他,留下他,乖。”
      崔判缩在我怀里好久都没动作,久到我都以为他睡着了,忽然传出一声揪心的抽泣。
      “你别不要我……”
      我眼眶一酸,忙道:“没有不要你。”
      “你陪着我……”
      “我陪着你。”
      “你别走……”
      “我不走。”
      “你抱抱我……”
      “正抱着呢。”
      门敲三声,六殿端着药进屋,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们一眼,放下碗走了。
      “圆圆,今晚和六伯伯睡,你爹娘忙着呢。”
      我:“……喝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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