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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这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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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连有没有走歪都不知道,说实话,就算我实际上是在绕圈子,在这种环境里也很难察觉到。放眼望去都是黑的,只有脚下一小块亮着,不像是防止跌倒,因为这里平平坦坦根本什么都没有。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路,没有河,没有人,没有鬼。我似乎理解了这里为什么叫虚空地狱,因为一切都是虚无,偌大的空间里似乎只有我一个,从生到死,再无其他。如果不是知道崔判也在这里,我恐怕很快就会发疯。
可我知道他在这里,他在等我去找他,和他一起逃出去,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黑暗里分不清时间,虚空里好像也不用吃饭喝水,我一直向前走,走了好久好久也不觉得累。可身体虽然不疲惫,直觉告诉我已经走了太久,胸口的吊坠还是没有一丝反应,心里不免越来越焦躁,越来越恐慌。
如果找不到崔判,反而在离他越来越远,我该怎么办呢……如果他被堕仙害了,找到时已经……我不敢再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回想我们在一起时快乐的时光。崔判还在等我,我不能自己吓自己,我一定要找到他。
心里不知为何突兀地冒出个念头,向左走,一直走,不要停。我心慌地睁开眼睛,喘了口气又犹豫着闭上,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向左走,一直走,不要停。
我站在原地不敢换方向,怕好不容易走的路就这么浪费了。这声音也不知道靠不靠谱,要是只是我自己抽风,那岂不是加大了找到崔判的困难。
可如果方向不对,我就是再走一百年也找不到崔判。再三权衡之下,我还是决定跟着直觉向左走去。这里虽然漫无目的,但比雪原好的多,好歹不会冻死饿死渴死,就当试试错,万一是真的呢?反正也没走多远,对了就是赚,错了大不了重头再来,总之不会更糟了。
又走了好久,胸口的玉坠颤了颤,终于飘浮起来,指引我向前走去。
我高兴地鼻子一酸,眼泪没出息地淌了出来,大步向前奔去。
“崔判!崔判你在哪里?崔判!”我边跑边哭,恨自己为什么不好好锻炼,现在才会跑地这么慢。可崔判没有回答我,大概还是太远了,他听不到我的呼唤。
跑了一会儿,眼前竟然慢慢亮起白光,旭日东升一般越来越亮,我看见了地平线,看见了脚下的草地,看见了远处的山坡,看见了火红的朝阳,也看见了盘坐在朝霞红光里闭目打坐的崔判。他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没什么大碍,只是身前的肚子又大了不少。
奇怪,我在这里似乎停止了一切生长,怎么孩子还会长大呢?
“崔判!”我高声喊他,他才缓缓抬头,眼里满是警惕戒备。大概是朝阳的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有些动摇般缓缓开口:“醉醉?”
“是我呀崔判!你还好吗?有没有伤着哪里?哪里不舒服吗?快给我看看!”我扑过去在他身上一通乱摸,他才反应过来似的,猛地拽住了我的手腕,眼中怒火翻涌。
“你怎么进来的?”
我吓得一下子闭了嘴,慢半拍委屈起来,扁了扁嘴哭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就凶我……”
崔判略慌了神,有些结巴地笨拙地向我道歉:“对……对不起……别哭了……是我不好……”
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他一手往后撑住身子,一手拍着我的背好脾气地哄我,哄着哄着无奈道:“醉醉,我腰酸了。别哭了。”
我才想起他现在还是坐着的,我这么扑在他身上实在负担太重,只能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坐在他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他。
肚子大了,他却瘦了。好像也不对,是他瘦了,所以显得肚子更大了,按大小来看孩子还是那天的大小,并没有多大变化。
他一定是不舒服,才会憔悴了这么多。我庆幸当时没有执意往前走,而是调转方向跟着声音找了过来,否则什么时候找到他都不好说。
我把他扶起来,他虚弱了许多,起身的动作就让他白了脸,急喘着气无力地靠在我怀里,一手拢着腹底一手撑着后腰,难受地闷哼了一声。
我更紧地抱住他,扭头指着身后不知是谁建造的房子好言哄道:“那是谁的房子?我们进去借宿一下吧,你这样不行的。”
崔判愣了愣,跟着我扭头看去,神情震惊异常。
“怎么了?”
“唔……”他猛地掐住了肚子,额头冷汗涔涔,几乎从我身上滑下去。我连忙用力拖住他,扶着慢慢往小房子走去。
小房子外面很干净,还有块菜地,一口井,但太过整齐倒像是没人住过,奇怪的很。我在篱笆外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大着胆子打开了篱笆门,扶着崔判走了进去。
屋里也很干净整洁,生活用具一应俱全,但看起来还是像没人住过,只是莫名显得陈旧温馨。
我满心警惕,但崔判越走越难受,我也顾不了许多,找到卧房推门进去,将他扶到了床上。
“当心,你躺好,我去烧些水给你擦擦身子。”替他盖好被子,我转身要出门,却被他拉住了手。
“这里很古怪,你一切小心。”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又提起来,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每一步都轻之又轻,他在后面看着应该十分滑稽。
小房子真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仅有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还有一个蓄满了水的大水缸,水质甘甜,十分可口。我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毒发,这才用柴火烧了满满一锅水,掺着冷水给崔判好好洗了洗。
许是这里压抑沉闷,孩子在他肚子里闹得很厉害,一点也没有消停的意思。我爬上床把他抱在怀里,不停地在他腹上画圈,边揉边腾出心思问他之前的事,怎么会来了这里,怎么瘦得这么厉害,孩子动了多久了,难受怎么不哄哄他。
崔判累极了,但担心这房子的安全还是不敢入睡,强撑着精神道:“进来时没站稳,不慎摔了一跤,便一直疼……嗯……哄不好,或许是想你,不愿意听我的话……倒也没有走多久,往哪里都是一片漆黑,渐渐走不动了,就坐在了地上歇歇……休息时孩子闹得不那么厉害,我实在受不住他折腾,只能一直坐着,后来你就来了……呃……”
我心疼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手上不停边劝道:“睡会儿吧,有什么事我叫你。”
崔判点了点头,再三嘱咐道:“别让我睡太久,这里很危险。”
我答应了他,趁他睡着在房前屋后看了好几遍,也没找到可疑的痕迹,不禁怀疑这里是不是真的这么危险。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崔判看着好像一直很痛苦,胎动停了也一直皱着眉,浑身绵软无力,连独自行走都有些困难。他是不是受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伤?
一想到他有什么瞒着我,我立刻急得奔回去,小心翼翼剥光了他的衣服,一寸寸看他身上异常的痕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当空的烈日,越发搞不明白这里的情形。
*
崔判是在太阳快下山时醒来的,虽然睡得不算好,好歹得到了休息,精神瞧着好了许多。
我扶着他起身,喂了几口水,见他仍是有些难受的模样,没舍得让他下床,抱着在床头靠了一会儿。
他捧着沉甸甸的肚子,我揉着躁动的腹侧,良久无人说话。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他终于受不住担忧,握着我的手低声问:“这里……有什么危险吗?”
“应该没有,我白天看过了,不像有什么机关,也没什么陷阱。”
“还是要当心,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我“嗯”了一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问他:“崔判,你看起来很虚弱,是不是病了?还是受伤了?”
崔判叹了口气,语气有些责难:“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敢进到这里来?是不是他们骗着你进来的?”
“才不是。”他这话说的好像我多笨似的,“他们说你被吸进来了,还说只有我能救你,我哪里还想得到别的,一心一意只想赶紧找到你。孟婆姐姐还警告我呢,说可能和你一起永远被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可那又怎么样?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他却出乎我意料地没接我的情话,反而猛地惊讶道:“孟婆也参与了?”
“是啊。”我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
“说起孟婆姐姐,崔判我跟你说,她好厉害啊!”说起这茬我就来了兴致,开始滔滔不绝,“我一直以为她只会熬汤,没想到她竟然能徒手掰开封印!她就这么……”我学着她的样子凭空摸索了一阵,激动道:“就这么撕开了!我觉得她比你都厉害,都快和阎王们一个量级了!”
崔判的重点再次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她送你进来的?”
我眨了眨眼,有点傻了,“是啊。”
崔判良久没吭声,最后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他捏了捏我的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六殿的心上人吗?”
我呆愣地点点头,“记得啊,就是那位战神嘛。她为了封印堕仙死掉了。”
“她是孟婆的爱人。”
我张了张嘴,终于没能说出话来。
崔判给我讲了个故事。
战神其实是一只花妖,名唤曼珠沙华,生于黄泉之畔,吸收万千魂魄的七情六欲化成人形,强大无比。
而孟婆长期镇守奈何桥,与她可谓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久而久之,二人渐生情愫,便互许了誓言。
她们相爱多年,一直以来感情甚笃,是地府爱侣之楷模。曼珠虽无人能敌,但从不轻易出手,直到堕仙下到地府,挣断天宫禁制大肆杀戮,眼看十殿阎王个个不敌,向来温吞和善的她终于发了怒。
曼珠之强并非浪得虚名,打得堕仙节节败退,快要被封入虚空地狱时,他却突然耍了个阴招,罩门大开不惜一切攻向了十八层地狱。
地狱诸多恶鬼一旦同时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为了保全地府和死灵,曼珠不惜以身殉道,撑着最后一口气把堕仙打下虚空狱,在入口处下了九道大封。
曼珠离去后孟婆有很长一段时间迁怒阎王,不肯干活,奈何桥边只剩下冷锅臭汤。阎王自知对不住人家,也不敢催促,那段时间都是六殿亲自熬汤,直到孟婆消了气,冷着一张脸把六殿赶走。
虽然复工了,但她也撂下狠话,关于堕仙的事情她绝不会再插手,让他们听天由命,死活不论。
孟婆的战力不亚于阎王,她撒手不管无异于给地府施加重压。不得已,五殿屡次上书天庭,最后才盼来一个江执主事。
再后来的事情,我就都知道了。
这故事听着唏嘘得很,我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良久才想起个重要的事来,“那她怎么还是插手了呢?怎么就把我送进来了呢?”
“我想她或许是舍不得你受她的苦,生离死别实在残忍。”崔判摸了摸我的后脑,轻笑一声,“至于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我们虽然对虚空狱知之甚少,但有一点很清楚,法力越强的人在这里受到的压制越多,如果是你这样的能力,在这里唯一的不同只是无法使用法术,身体不会有任何不适。”
“……”我听懂了,就是说我菜。
“那你现在不舒服是因为受到了压制?”
崔判点了点头,“所以孩子也总是闹个不停,要你多哄哄。”
这句话我不知真假,但看他脸色很差,还是相信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