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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查水鬼夜探 ...

  •   秋风卷着雨丝,法坛上的火把被风吹得明明灭灭。
      陆明夷举着那块大理寺少卿的腰牌,大马金刀地站在尸体旁边,身上的青布长衫虽然洗得发白,但此刻硬是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官威。
      “天师是吧?”陆明夷看了一眼法坛上那个拿着桃木剑的无尘天师,冷笑了一声,“你这铃铛不错啊,纯金的?玄清观现在做法事,都用得起纯金的法器了?”
      无尘天师脸色一僵,强作镇定地道:“这是我们观主的法器,特意借来镇压水鬼的!你少在那儿血口喷人!”
      “本官有没有血口喷人,待会儿再说。”陆明夷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满头大汗、大腹便便的镇长,“张镇长是吧?刚才死者的家属认出来了,这个泡在水里、肚子被剖开的,是你府上的护卫张三。”
      镇长浑身一抖,差点瘫倒在地,连声音都变了调:“陆、陆大人,我……我不知道啊!他今晚不当值,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他为什么在这儿,本官也很想知道。”陆明夷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在镇长的脸上,“半个月死了四个人,全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全都是肚子被剖开塞了河泥。张镇长,你们枫桥镇到底是惹了什么水鬼,还是说,这水鬼,其实就是某些活人在装神弄鬼?”
      “大人冤枉啊!”镇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真的是水鬼作祟啊!这河底下的东西,谁碰谁死啊!”
      “什么东西?”陆明夷敏锐地抓住了他的话头,“你刚才说,这河底下的东西?”
      镇长自知失言,死死闭着嘴,无论陆明夷怎么问,就是磕头不敢再说话了。
      “行了,你既然不想说,那本官就自己去找。”陆明夷转过头,对着人群里喊了一嗓子,“裴捕头!”
      人群外围,一个穿着便服、满脸横肉的汉子挤了进来。自从京城辞官后,裴捕头死活不愿意留在京城当差,硬是带着几个心腹兄弟跟着陆明夷回了江南。
      “大人!”裴捕头一抱拳。
      “把这具尸体捞上来,抬到镇上的义庄去。”陆明夷压低声音,在裴捕头耳边嘱咐了几句,“另外,把那个天师和镇长,全都给我带回客栈,严加看管。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和任何人接触。”
      “属下明白!”裴捕头一挥手,带着几个弟兄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你们干什么!我是镇上的天师!你们不能抓我!”无尘天师还想挣扎,却被裴捕头一把反扭住胳膊,疼得哇哇乱叫。
      人群被官差驱散,陆明夷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
      “你刚才看清楚了?”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后,替他打着黑伞的燕七。
      “看清了。”燕七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那个死去的张三,虎口有老茧,是个用刀的好手。他的胸口只有一刀,一刀毙命,连反抗的痕迹都没有。杀他的人,武功极高。”
      “不仅武功高,而且极其了解他。”陆明夷皱着眉头,一边往客栈走,一边习惯性地分析,“他今晚不当值,却穿着夜行衣出现在河边,说明是有人约了他。他肚子里的河泥,不是在水里被塞进去的,而是死后被人剖开,做了个假象,故意伪造成水鬼索命的样子。”
      “你是说,凶手是在掩盖什么?”燕七问。
      “嗯。”陆明夷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那条在夜色中显得极其诡异的枫桥,“我怀疑,那张三今晚是发现了河底的秘密,被人灭口了。而那所谓的河底下的东西,大概率就藏在这桥底下。”
      当晚,客栈的柴房里。
      无尘天师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抹布,像一条待宰的猪。
      陆明夷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慢条斯理地吃着:“天师,本官这馄饨味道不错。你是打算看着本官吃完,然后把你丢进那河里喂真正的水鬼呢,还是打算交代点有用的?”
      “呜呜呜!”无尘天师拼命挣扎着。
      陆明夷给裴捕头使了个眼色,裴捕头一把扯出了他嘴里的抹布。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天师终于绷不住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我说,我全说!是张镇长给我的银子!他让我在镇上散布水鬼索命的谣言,故意搞个祭桥的法事,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他在拖延什么?”陆明夷放下手里的馄饨,眼神一凛。
      “我不知道啊!他只让我撑过这几天,说等过了明天,那批货就能转运出去了。至于那批货到底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天师哭丧着脸,交代得干干净净。
      “明天?转运货?”陆明夷和旁边的燕七对视了一眼。
      “看来,这所谓的‘水鬼’,其实是一帮走私犯。”燕七淡淡地开口。
      “走私?”陆明夷的眼睛眯了起来。
      “江南水乡,漕运发达。但有些东西,是见不得光的。”燕七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他们趁着河水大涨,用死人的尸体做掩护,把水底的暗舱填满。只要那批货运出去了,这镇子里的所有人,都成了他们的掩护。”
      “那四个被剖开肚子的人呢?”陆明夷追问。
      “应该是被他们雇来搬运黑货的渔夫。知道得太多,就被灭了口。”燕七转过头,目光冷厉,“至于那个张三,恐怕是镇长派去灭口的,结果却被对方的杀手反杀了。”
      陆明夷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这枫桥镇的水,比那京城里还要黑。
      “明天。”陆明夷咬了咬牙,站起身,“那批货明天就要转运。我们今晚必须得动手了。”
      “你想怎么做?”燕七问。
      “既然他们在水底有暗舱,那本官就给他来一个‘剖腹取证’。”陆明夷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故意看了一眼燕七,嘴角挑了挑。
      燕七没有笑,反而微微皱起了眉:“你要下水?”
      “本官水性没那么差。”陆明夷嘴硬道,“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好。”燕七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今晚子时,我陪你下水。”
      子时,雨停了。
      枫桥镇的河面上升起了一层浓重的白雾。
      陆明夷和燕七换上了夜行衣,避开了镇上的更夫,悄悄摸到了枫桥底下的河岸边。
      “河底的暗舱,一般会建在桥墩的背水面。”燕七蹲在岸边,用黑伞探了探水深,“我先下去探路,你在这里等我。”
      “不行,我跟你一起。一旦发现了货,我负责验看,你负责警戒。”陆明夷坚决地摇了摇头。
      燕七知道劝不住他,只能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含着,能避水寒。”
      两人深吸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夜里的河水冷得像刀割一样。陆明夷咬着牙,借着燕七手里那盏用防水油布包着的微弱烛光,在浑浊的水下勉强能看清东西。
      果然,在第二个桥墩的背水面,有一块看起来不太起眼的青石。燕七游过去,用随身的匕首在青石周围敲了敲,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是空的!
      两人合力将青石推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燕七打头阵,陆明夷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游进了暗舱。
      暗舱里有一半在水面上,两人从水里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当燕七点燃火折子,照亮暗舱的那一刻,陆明夷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走私货。暗舱里堆满了用油布包裹着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私铸的铜钱和生锈的兵器。而在这些木箱的最深处,还有一个被上了大锁的铁匣子。
      “这帮人,是在屯兵买马。”燕七的声音在空旷的暗舱里显得格外沉重。
      陆明夷走到铁匣子前,捣鼓了几下,把锁撬开。里面放着一本账册,还有几封没有封口的信件。
      他拿起信件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了?”燕七走过来。
      “这账册上记录的,全是江南各州府官员的名字。”陆明夷的手微微发抖,“而这几封信……是写给一个叫‘九千岁’的人的。”
      “九千岁?”燕七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当朝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陆明夷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刚刚扳倒了一个长乐侯,这又冒出来一个九千岁。这大明朝的江山,到底被这帮蛀虫蛀空了多少?
      就在两人震惊于这个惊天秘密的时候,暗舱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水声。
      燕七反应极快,一把按灭了火折子,将陆明夷拉到了木箱后面。
      借着水面的微光,只见几条黑影从水里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钢刀。
      “搜!刚才我明明看到有人游进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水里响起。
      是镇长的人,还是九千岁的人?
      陆明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抱着怀里的账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黑暗中,他感觉到燕七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那掌心温热而干燥。
      “别怕。”燕七的声音用极低的唇语传过来。
      随后,陆明夷听到了黑伞出鞘的轻微响动。
      燕七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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