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0(第二卷预警) 随着惊 ...
-
随着惊堂木“啪”的一声落下,大理寺的差役们如狼似虎地冲出了衙门。
陆明夷坐在堂上,看着底下那瑟瑟发抖、抖得像个发面馒头似的贪官,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把账本藏得深,本官就找不到了?大理寺的掘地三尺,可不是闹着玩的。今天就算你把账本吞进肚子里,本官也能把你肚子剖开取出来!”
那贪官吓得连声求饶,磕头如捣蒜。
不到半个时辰,裴捕头便带着人折返了回来。这老兄如今跟到了京城,办起差来依旧是那副雷厉风行的做派。他手里不仅捧着一本油布包裹的暗账,还带着一个惊人的消息。
“大人,燕寺丞!在后宅的假山底下,发现了一条暗道!”裴捕头气喘吁吁,满脸惊骇,连声音都变了调,“里面不仅有账本,还有……还有明黄色的龙袍和一方玉玺!”
“什么?!”陆明夷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险些把公案上的笔架都带翻了,脸色骤变。
私藏龙袍玉玺,这可就不是贪腐那么简单了,这是彻头彻尾的谋逆大罪!
燕七接过那本暗账翻看了几页,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也覆上了一层极冷的寒霜:“账本上记录了长乐侯这十几年来,向外敌出售军械换取的黄金,以及他暗中联络的朝中官员名单。不仅有武将,还有六部的文官。这帮人,是打算把大明朝的根基都蛀空。”
“这老狐狸,居然藏得这么深。”陆明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一把抓起旁边的官帽戴上,“走,立刻去暗道!”
两人带着一队大理寺精锐,直奔那贪官的后宅。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秋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那座看似寻常的宅邸,此刻被火把照得通明,气氛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
穿过假山,陆明夷看着那黑黝黝的暗道入口,冷风从底下呼呼地往上吹,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气。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我走前面。”燕七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到身后。
“不行,本官是大理寺少卿,理应带头。”陆明夷嘴硬,试图去抢走在前面。
“你那三脚猫的功夫,遇到刺客连自保都难,别添乱。”燕七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随后抽出那把黑伞,率先迈入了暗道。
暗道里极其阴冷,墙壁上每隔几步就点着一盏长明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越往深处走,那股诡异的压迫感就越重。
走到尽头,是一间极其宽敞的石室。
石室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除了那张摆满了金银珠宝的石床,正中竟然真的供奉着一件明黄色的五爪龙袍,旁边放着一方玉玺。
“这帮乱臣贼子,还真是胆大包天。”陆明夷看着那龙袍,冷笑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刚要去拿那份放在龙袍旁的官员名册。
“别碰!”燕七忽然脸色一变,一把将陆明夷扑倒在地。
“嗖!嗖!嗖!”
几乎在同一瞬间,密密麻麻的弩箭从石室四周的墙壁里激射而出,擦着两人的头皮飞了过去,钉在身后的石壁上,尾羽还在微微发颤。
“有机关!”陆明夷惊出了一身冷汗,被燕七压在身下,心脏狂跳。
弩箭刚刚停歇,石室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惨烈的厮杀声。
“裴捕头!”陆明夷大喊。
“大人别出来!外面有埋伏!”裴捕头的声音在暗道外响起,伴随着刀剑相击的铿锵声和惨叫声。
长乐侯的余党,或者说是那些名单上的官员,显然已经知道事情败露,打算殊死一搏,杀人灭口了。
“你拿了名册和暗账,跟紧我。”燕七将陆明夷从地上拉起来,将黑伞撑开,挡在身前。
陆明夷也知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他手脚麻利地将名册和暗账塞进怀里,连那玉玺也一把抱了起来。
两人刚冲出石室,便迎头撞上了十几个穿着黑衣、蒙着面的死士。
这些死士和之前在别院遇到的不同,他们招招致命,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显然是死士中的精锐。
燕七一把将陆明夷推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黑伞猛地一转,迎了上去。
暗道里空间狭窄,燕七的伞法施展不开,但他手中的那把短刀却如同毒蛇一般,每一次挥出,必然带起一蓬鲜血。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在这狭窄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明夷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怀里的证据,心脏狂跳。
突然,一个死士趁着燕七被三人缠住的空当,从暗处摸了过来,举起刀就朝陆明夷砍去。
“陆明夷!”燕七余光瞥见,目眦欲裂。
陆明夷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举起手里的玉玺挡了一下。
“当!”钢刀砍在玉玺上,巨大的震动震得陆明夷虎口撕裂,鲜血直流。
就在那死士准备补第二刀的时候,燕七不知何时已经杀到了跟前。他一把捏碎了死士的喉咙,随后反手一刀,逼退了追过来的敌人。
“你怎么样?”燕七一把将陆明夷拉起来,声音都在发抖。
“死不了……快走,外面的人顶不住了!”陆明夷咬着牙,抱着玉玺,跌跌撞撞地跟在燕七身后往外冲。
等他们杀出暗道,外面的庭院已经是一片狼藉。裴捕头带着人死死守住了院子,地上躺满了尸体。
“大人!你们没事吧?”裴捕头浑身是血地跑过来。
“没事。立刻把这宅子封死,任何人不得进出!”陆明夷喘着粗气,将怀里的名册和玉玺塞给裴捕头,“把这些带回大理寺,连夜派重兵看守!”
这一夜的京城,注定无眠。
当陆明夷带着那份名册和玉玺出现在皇宫的时候,老皇帝彻底震怒了。
名单上牵扯的官员多达数十人,几乎涵盖了小半个朝堂。皇帝连夜下旨,让霍破军带兵,按着名单抓人。一时间,京城里鸡飞狗跳,哀嚎遍野。
而陆明夷和燕七,则在大理寺的后堂里,相对而坐。
“嘶——你轻点!”陆明夷缩了缩手,疼得直抽冷气。
燕七正拿着纱布,面无表情地给他包扎虎口的伤口。虽然脸色很冷,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其轻柔。
“刚才让你别碰,你非要逞能。”燕七数落了一句,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心疼。
“本官哪知道石室里还有机关啊。”陆明夷委屈地嘟囔,“不过,这次可算是把这帮蛀虫一网打尽了。你这燕寺丞,功不可没。”
燕七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包扎完,打了个结。
“燕七。”陆明夷忽然叫他。
“嗯。”
“这案子结了,京城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陆明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又释然的笑容,“咱们是不是,也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燕七看着他,微微愣了一下。
“这京城虽好,但水太深了。本官这七品……不对,四品的身子骨,可经不起那些皇子大臣们天天算计。”陆明夷转过头,看着燕七,“你之前说,你想出去看看外面的天。现在,你想去哪儿?”
燕七看着陆明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燕七的声音很轻,却极其坚定。
陆明夷的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本官可是要回云水县的。那里的纸扎铺,还等着你这个掌柜回去重新开张呢。”
“好。”
半个月后。
京城西郊的十里长亭。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路边。
陆明夷穿着一身布衣,摇着那把破折扇,站在亭子里,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巍峨的京城城墙。
“真就这么走了?连个官都不做了?”陆明夷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陛下虽然准了咱们的辞呈,但这心里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老人家。”
“你要是舍不得,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燕七牵着一匹黑马走过来,将一件披风披在陆明夷的肩上。
“算了算了,好马不吃回头草。”陆明夷摆了摆手,钻进了马车里,“大理寺少卿这位置,谁爱坐谁坐去。本官还是觉得,当个县令舒坦。”
燕七轻笑了一声,翻身上马,跟在马车旁。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江南的方向驶去。没有大队的随从,没有浩荡的仪仗,只有两袖清风,和一个肯陪他走过万水千山的知己。
车厢里,陆明夷掀开帘子,看着骑在马上的燕七。
阳光洒在燕七的身上,他不再是那个阴郁的纸扎匠,而是名满天下的燕寺丞。
“燕七。”陆明夷喊了一声。
“怎么了?”燕七勒住马,低头看向车窗。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燕七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不算。你那贪腐案子还没查清,云水县的那三百一十七个冤魂,也还等着你回去给他们立碑。你只是辞了官,回去当个教书先生罢了。”
陆明夷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后懊恼地放下了帘子:“你这人,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非要戳穿我!”
马车里传出陆明夷的碎碎念,燕七骑着马,嘴角噙着笑,跟着马车,一路向南。
云水县的天,还等着他们回去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