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练剑 “那边 ...
-
“那边便是后山,整座云雾山灵气最充沛的地界,也是师尊一早为你备好的居所。”
李昭愿心底暗叹,这波属实是亏大了。
整座山峰游览完毕,天色已然入夜。念允初目送李昭愿走远,笑着挥手道别。
可她独自走至半路,才猛然惊觉一桩要命的事:“遭了!我不记得回去的路啊!”
本想原路折返去找师姐,可方才还算熟悉的山路,转瞬变得幽深漆黑,处处透着吓人。
她攥紧衣袖强压胆怯,低声给自己打气:“打起精神来李昭愿,你可以的……”
你,应该可以的吧……
话音越说越轻,心底的恐惧压过底气,她实在不敢独自摸黑寻路。
另一边,沈寂川踏风落至桃花林湖面。
树下一名女子正垂眸抚琴,沈寂川开门见山抬声发问:“有事?”
一曲终了,女子抬首望向他,语气怅然:“我们有好久,没这么聚过了。”
“无聊,到底什么事,直说吧胧紫。”
胧紫开口:“听说你新收了个徒弟?”
二人之间积有旧怨,沈寂川闻言语气暗含讥讽:“哦?没想到胧紫上神对我这座小山这般上心。”
“本尊收不收徒弟,与你何干?”
胧紫情绪骤然激动:“你明明清楚,司命占卜早已言明,她是你的生死劫,天生灾星。”
“曾经四人,如今只剩你我,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她原以为这番劝说能让沈寂川改变主意,全然没察觉他脸色一点点变阴沉。
沈寂川一字一句,声线冷硬:“当年害得本尊深陷劫难的人,不就是你吗?”
“你还在怪我,当时我也是……”
“我早就不在意了。”沈寂川厉声打断她未说完的话,“还有,她不是灾星。”
胧紫面露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本尊说,她,不是灾星。”
“她只是尚未全然长大,世间诸多事理,总要有人悉心教导。”
“本尊会亲自教她,教她做个鲜活自在的人,绝不会让她沦为只懂杀戮的兵器。”
他从不奢望她成为威震四海的大人物,只求她此生无灾无难,一辈子随心快活,只为自己而活。
“倘若有朝一日,她当真酿成大祸、倾覆世间,本尊会亲手清理门户,随后自刎谢罪。”
话音落下,沈寂川再不与她纠缠,转身离去。
归山时夜色深重,刚行至后山口,便看见一个小小的团子缩在路边。
沈寂川缓步上前,柔声询问:“怎么在这?”
李昭愿挠了挠脸颊,神色窘迫:“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后山灵气格外充沛,我就顺着气息走到这里了。”
沈寂川伸手将她抱入怀中,抬手拂去她衣上尘土,抱着她往居所走,轻声问:“怎么不寻你师兄师姐?”
“我没有传讯法器。”
他这才想起,白日走得匆忙,未曾给她留下联络物件,心头生出几分愧疚,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是为师考虑不周。”
踏入屋内,他将小姑娘放到床榻之上,可李昭愿睁着一双圆亮的眼睛,半点没有睡意。
“为何还不睡?”
“我睡不着,从前阿娘在的时候,都会唱歌哄我入眠。”
沈寂川没法,只得坐在榻边,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哼起童谣:“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
不知哼唱了多久,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已然熟睡。
李昭愿睡觉时总爱把自己裹成圆圆的一团。
他静静凝望着熟睡的小姑娘,心底暗道,倒真是只狐狸。
次日天光微亮,李昭愿还陷在睡梦之中,便被沈寂川轻声唤醒,不情不愿地从被褥里爬起身。
清晨是一日间灵气最为浓郁的时辰,观星台上,念允初与江景珩早已在此练剑。
晨练结束,一行人同往膳食堂,李昭愿很自来熟地开口:“李婶,我要吃肉包子。”
李婶笑着端上满满一大盘:“早就备好的,快吃吧。”
沈寂川早已褪去凡俗食欲,独自立在一旁静候三人用完早膳。
早饭过后,便是一日修行的开端。
见师兄师姐各自执剑练招,李昭愿满心向往,刚往前踏出两步,就被沈寂川伸手拎住,抱到一旁石凳坐下。
“个子还没有长剑高,这么着急做什么。”
“不要,我也要练剑。”
她挣扎半晌,见师尊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只好安分坐下,静静旁观二人对练。
起初二人只是小打小闹,你来我往拆招对攻。
江景珩瞥见李昭愿看得入神,唇角一扬,借着念允初攻势腾空而起,扬声开口:“小菜鸡,看好了。”
他凌空悬于半空,身后白光翻涌,无数剑影浮现周身。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洲。”
漫天梅花花瓣簌簌飘落,上万道飞剑虚影齐齐朝念允初袭去。
念允初神色从容,灵巧避开数道剑影,执剑横挡身前,眼底漾起幽幽绿光。
“青云剑法第一式:云落秋山——画悲凉。”
幻境转瞬铺开,月色竹林倒映静水,一片落叶悠悠飘落在水面,漾开细碎涟漪。
下一瞬,平静湖水骤然掀起滔天巨浪,直扑半空的江景珩。
二人缠斗不休,一重幻境叠着一重幻境,看得李昭愿满眼惊叹。
沈寂川见她看得入神,在一旁低声讲解:“你师姐修习失传已久的青云宗剑法,这套法门近乎绝迹。”
“而你师兄所用的,则是他自行参悟创出的剑法。”
李昭愿双眼发亮,攥紧拳头满眼期待地抬头:“师尊,我也要学剑,可以吗,可以吗?”
沈寂川垂眸看向她,屈指轻敲她的额头:“傻丫头,你师兄师姐主修剑术,你以玉笛为法器,根基在音律,如何兼修剑法?”
小姑娘眼底满是懵懂:“不能全都学吗?”
沈寂川低笑一声,再次轻点她的脑门:“小小年纪胃口倒是不小,先把一门功法吃透学好再说。”
“哦。”她语气里藏着明显的失落。
沈寂川见状软了语气,补充道:“若是你能将笛法学精通,日后还想修习别的术法,为师自会教你。”
“当真的吗?”
“自然当真。”
当夜,沈寂川独自留在后山居所指点李昭愿,让她拿出玉笛吹奏一段。
李昭愿信心十足地取出玉笛,摆好姿势贴在唇边吹奏。
刺耳的笛音骤然炸开,整座云雾山都似随之震颤,山中飞禽走兽尽数惊慌逃窜。
这笛声并非难听刺耳,只是杀伐之气过重,若是置于战场,足以震伤大片修士生灵。
沈寂川连忙出声叫停,以灵力幻化出一支玉笛:“你,听为师吹一段。”
一曲奏罢,他细细拆解音律诀窍,耐心传授吹奏法门。李昭愿认真点头,称自己已然领会。
可再度吹奏,笛音依旧震得山峦晃动。
师徒二人折腾整整一夜。
第二日,除去李昭愿本人,云雾山上无论修士还是灵兽,人人眼底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路上江景珩一路同念允初抱怨:“昨夜不知是谁吹了一整晚笛子,又吵又难听,根本没法安睡。”
念允初耷拉着眼皮,精神恹恹地应声:“想来该是师妹在勤加练习吧。”
李昭愿兴致勃勃的一连练了好几个月,白天练晚上也练。
整个云雾山的植物都蔫了吧唧的,江景珩终于受不了了:“不是我说,六个月了!整整六个月了!这样的神器放你身上简直是浪费了,听的我修为都倒退了好几个境界,你是哪个山头派来的邪修吧?”
这场闹剧最后以念允初和江景珩合力劝解师尊,以及沈寂川也同意结束。
念允初:”幸许师妹不适合走音修,不如先让她练练剑,我们平日也可以多指点指点。”
江景珩:“再让她练下去,整个云雾山就完蛋了!”
这是师姐师弟俩难得这么团结。
沈寂川也觉得说得对,但是一把木剑对她来说太大了,他只好去为她重新做一把小木剑。
第二天一睡醒,她就看见沈寂川早早等候在了她门口。
待红杏为她梳妆完,她就兴冲冲的向沈寂川跑去,仿佛提前未卜先知了一样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师徒俩对视一会,只见沈寂川笑着从袖口拿出了一把大小正合适的剑:“诺。”李昭愿抱着木剑如获至宝:“我现在就可以练剑了吗?”
“当然,不过练剑是很辛苦的,你要坚持下去。”
吸收完一天中灵力最充沛的一个早晨后,她的重修之旅正式开始。
念允初和江景珩在练别的,李昭愿在另一边从基础的开始练。
沈寂川没有先急着教她剑招,而是先问她:“你知道,你要因何而握剑吗?”
“因为可以装逼!”
“……错。”
“诶?不对吗。”
“你要明白你为何握剑,不是为逞一时锋芒,不是为压倒旁人。
持剑,是管住心底躁动,守住一身分寸。
剑锋对外止纷争,向内斩杂念,握剑到头,终究是修自己。”
“一柄长剑作舟,渡的从来只有自己。”
“这,才是剑道。”
沈寂川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但看李昭愿俩眼茫然。
“总之,为师只希望你知道,你这一生为谁而生,为谁拔剑,为谁而死,为谁有怜悯之心,为谁流一滴泪,为谁终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