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怎么追着我杀》夜未言

2、我是你的师尊 李思宇

　　李思宇带着李昭愿来到云雾山。
　　这里算不上什么正统仙门，仅是一位仙人独居于此，只收了寥寥几名弟子。
　　他悄悄带着少女摸到沈寂川的居所，蹲下身郑重叮嘱：“记住，往后除了你将来的师尊，万万不可向旁人透露你狐族的身份，记下了吗？”
　　李昭愿轻轻点头：“好。”
　　“阿愿真乖。”李思宇自怀中摸出一枚打磨光滑的骨哨递过去，“此物你收好，日后若是遇上化解不开的危难，吹响骨哨，我和大哥即刻赶来护你。”
　　少女乖乖收下骨哨，上前伸手环住他脖颈，轻轻抱了抱。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惹得李思宇心头一软，满心怜惜。
　　若不是命中那场避无可避的劫难，他说什么也舍不得将小妹送离身边。
　　“兄长该走了。红杏，好好照料殿下。”
　　“二哥再见。”
　　二人行至前殿门前，刚要推门，殿内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脱鞋。”
　　“是是是，沈掌门。”
　　沈寂川为他斟上一盏清茶，开门见山：“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是什么风，竟把李上神吹到我这荒山来了。”
　　心思被一语戳破，李思宇索性不再遮掩，轻咳一声道：“我瞧你门下人丁单薄，以咱们多年的交情，我送一名弟子给你，如何？”
　　沈寂川抿了口热茶，淡淡回绝：“不要。”
　　这干脆利落的拒绝打乱了李思宇事先备好的说辞，他一时语塞，半晌才挤出一个字：“你……”
　　沈寂川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叩着桌面，慢悠悠开口：“我听闻，你领地之内生出一株品相绝佳的白玉兰。”
　　尾音刻意拉长，目光直直落在李思宇身上，暗含试探。
　　李思宇牙根发痒，咬牙回道：“你消息倒是灵通，我都要疑心是不是领地内安插了你的眼线。”
　　沈寂川单手支着下颌，眼底漾起几分玩味：“彼此彼此。说吧，这玉兰，你给还是不给？”
　　李思宇心中暗叹，要不是知道对面这人实打实是个人类，他都要怀疑这人才是狐狸了，终究只能忍痛妥协：“行，我给。”
　　“成交。”沈寂川收起茶壶，“人我稍后去看，你就先走吧，别忘了将玉兰送来。”
　　送走李思宇，沈寂川动身前去寻那名送来的小徒弟。
　　走到后院池边，便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水边，正专注地盯着池中游鱼。
　　一旁侍女红杏见他前来，连忙轻声提醒：“殿下，仙人来了。”
　　李昭愿站起身，好奇地上下打量来人。
　　沈寂川望着那张与前世记忆里别无二致的面容，往昔的回忆一一重现在他眼前。
　　桃林的一眼，便让他执念深重，再难忘记。
　　终于，世界回到了原点，我们的初识……
　　只见少女开口发问：“你是谁？”
　　沈寂川敛去翻涌的心绪，声音平稳：“我是你的师尊。”
　　“师尊？”
　　“嗯，随我进屋吧。”
　　李昭愿跟着他走进屋内，将随身行囊放在桌案上。
　　沈寂川抬眼吩咐：“倒茶。”
　　少女歪头不解：“为什么？”
　　沈寂川暗自轻叹，重生归来，这孩子尚且懵懂无知，心性稚嫩，不懂拜师规矩实属正常，耐着性子提点：“拜师。”
　　李昭愿依言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拜师礼需跪地敬茶。”
　　这话惹得李昭愿当场撂下茶杯，满脸抗拒：“凭什么？我不跪，大不了我不拜你为师了。”
　　沈寂川无奈扶额，接过桌上茶水独自饮下：“好好好，这茶为师自饮，拜师之约，就此定下。”
　　“走吧，带你去你的居所。”
　　“不要，这里宽敞好看，我要住在这儿。”
　　“……”沈寂川微微一怔，最终应允。
　　当日傍晚，他索性搬去别处居住，将主屋留给李昭愿与红杏。
　　安置妥当后，他抬手施下遮掩容貌的法诀，将少女天生的浅白发色、狐族瞳色尽数化为寻常黑发黑眸，而后带着她前去拜见两位师兄师姐。
　　尚未踏入弟子院落，院内争执声已然清晰传出。
　　“江景珩，你立刻给我滚下来！”
　　树上少年叼着草根，拖长语调回话：“哎呀~师姐何苦这般无情，不过嘛，我偏不下去。”
　　院内，念允初立在树下，江景珩盘腿倚在树枝上。
　　沈寂川领着李昭愿走入院中，方才争执不休的二人瞬间收声，齐齐躬身行礼：“师尊。”
　　江景珩率先留意到身侧小小的少女，挑眉调侃：“哟，哪来的黄毛小丫头？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拜入师尊门下了。”
　　“江景珩！”念允初立刻出声呵斥。
　　这话听得李昭愿满心不悦。她虽是狐族，却不愿被人这般轻贱，当即反驳：“你说谁是阿猫阿狗？”
　　“说的就是你啊，长得头还没我腿高。”
　　“你无礼！”
　　“略略略，有本事同小爷打一架。”
　　二人旁若无人地争执起来，沈寂川忍无可忍出声制止：“够了，全都住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扭头，各自冷哼一声，互不搭理。
　　沈寂川抬手介绍：“这位是你的大师姐，念允初。”
　　念允初温和朝少女浅笑：“你好，小师妹。”
　　心中却暗自怜惜：这般年幼便被师尊带在身边，想来身世孤苦无依，往后定要多照看她几分。
　　“这位是二师兄，江景珩。”
　　李昭愿当即撇头：“我才不要他做师兄，我不认。”
　　江景珩嗤笑：“谁乐意当你师兄，小菜鸡，我打心底鄙视你。”
　　少女气得指尖发抖，恨不得立刻吹响怀中骨哨唤兄长前来撑腰。自出世至今，从未有人敢这般出言冒犯她。
　　眼看二人又要再起争执，沈寂川连忙出声隔开二人，嘱咐念允初多多照看小师妹，随后便抽身离去处理事务。
　　师尊一走，念允初一把将江景珩扯开，俯身抱起李昭愿往屋内走，冷声训诫少年：“你能不能安分些？她尚且年幼，何苦与孩童拌嘴，说话收敛几分。”
　　江景珩满脸委屈，痛心疾首：“凭什么？我也是你的师弟！她才入门一日，你便这般呵护着，平日里你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
　　“你若是精力过剩无处发泄，我陪你去观星台比试法术，再这般出言挑衅，给我滚一边去。”
　　李昭愿趴在师姐肩头，探出半个脑袋，冲江景珩又是挤眉弄眼，又是吐舌头，无声比出“略略略，师姐最喜欢我”的口型。
　　江景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正要发作，少女转眼变了副模样，伸出手指眼眶泛红：“师姐，他凶我，昭昭好害怕。”
　　江景珩当场愣住：“？？？”
　　下一刻，只见念允初提剑追着他从后院奔至后山，又从后山追到厨房，满院皆是少年哀嚎求饶的声音。
　　沈寂川远远望着院内闹作一团的三人，暗自扶额。
　　他忽然想去查一查仙山祖坟风水，怎么自己收下的弟子，个个都是这般性情跳脱的奇葩。
　　第二日，念允初带着李昭愿走遍云雾山各处去熟悉地界。
　　江景珩则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寸步不离跟在二人身后。
　　“你老是跟着我们干嘛。”
　　“我是跟着我师姐，又不是跟着你。”
　　“这是我师姐。”
　　“什么你师姐，明明是我的。”
　　“你少来，师姐明明都不待见你。”
　　“小菜鸡，信不信我弄死你。”
　　“你来啊，你来啊。”
　　念允初无奈抬手，一人轻敲一下额头：“又来了你们两个。”
　　“江景珩，她好歹是你师妹，你能不能对她好点。”
　　江景珩抱臂站定，嘴上顺从应声：“我知道了师姐，我一定，好、好、对小师妹。”
　　最后几个字眼，几乎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满是不情愿。
　　李昭愿心头升起强烈的不安，总觉得单独同这人相处准没好事，连忙拽住念允初的衣袖快步抽身：“师姐，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念允初领着她走进膳食堂，出声招呼：“李婶。”
　　李婶抬眼看来，笑着搭话：“哟，允初来了，怎么还多了个人啊。”
　　“是师尊新收的徒弟。”
　　李昭愿乖巧攥着师姐的手，软声问好：“李婶好，我有点饿了。”
　　“饿了呀，快来快来，坐下吃饭。”
　　不多时，一碟碟菜肴接连端上桌，三人静静看着李昭愿一盘接一盘吃光所有吃食，小姑娘摸了摸肚子，小声道：“我，还有点饿。”
　　江景珩看得目瞪口呆，暗自腹诽：师尊不会是收了个饕餮吧？她要是再没吃饱，下一个总不能要吃我吧……
　　念允初悄悄咽了口唾沫，慌忙替她辩解：“她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李婶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温和应声：“婶继续去给你做啊。”
　　李婶心中暗自发愁，照这个吃法，后山栽种的灵草不出几日就要被尽数耗尽。
　　直到桌上摞起数十个空盘，李昭愿才终于露出满足的笑意：“饱了。”
　　她瞥见四周层层叠叠的空碟，脸颊发烫，局促地笑：“呃呵呵，李婶，我帮你洗碗。”
　　饭后消食，念允初带着她继续游览山峰。
　　“我们山内分许多峰峦，这里是观星台，平日晨练打坐都在此处。”
　　“这是云禾殿，往年举办大典大礼的地方，只是师尊许久不曾设宴，此地如今闲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