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梁九津

4、多情总被无情恼

　　我独自躲回破庙，暗自神伤了好久，羡慕起那些有才子侠士相陪，在雾山间赏花弄月，扑蝶惹蜂的姑娘们。由此第一次想起一个从来被自己忽略或是故意忘记的问题：自己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为什么呢？没有飘起没有重量的身体，靠在看起来坚实的墙壁上，轻轻抱着肩，破败的庙宇散下阵阵灰尘，山下的锣鼓一时间震天响，许是中秋了吧，逢节山下的村民都会凑钱请了戏班子，唱的不过是鲁智深倒拔垂杨，再不就是孙悟空闹了天帝的神殿。今日的曲子不同以往的喧闹，隐隐细细咿呀唱着漫天的寂寞，“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幽闺自怜么？“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词曲飘飘渺渺传入耳间，反反复复，有些熟悉，有些伤感，相逢无一言，总也好过生死不相见。
　　“这一霎天留人便，草藉花眠。则把云鬟点，红松翠偏….”没有光泽的眼瞳渐渐泛起波痕，这出戏是听过的吧。对了，那是我是十七岁的时候，中秋佳节，趁着宾客众多，大哥偷偷带我溜出家门，那是我第一次在天朝的街道上行走，奔越，心里说不出的兴奋，爹爹很疼我，却不知为什么不许我出家门半步，哭过闹过，却无济于事，“爹爹，维儿想出去玩，”“维儿乖，爹爹怕你被拐走。”半真半假的话，粉碎了我所有的梦想。
　　也许这就是宿命吧，爹爹的担心还是发生了，街上的人冲散的哥哥拉我的手，抑或是我买的东西太多，他腾不出手，我看不到他了，“哥哥，哥哥，你在哪里。”我慌慌张张，不知怎么办，几个油头粉面的公子爷拉扯住我的手，淡淡微笑，“你见过我哥哥吗，带我去找哥哥。”“我不就是你的好哥哥。”尖利嬉笑的声音让我感到害怕，却抽不回被紧紧抓住的手，“放开我，放开我，哥哥，你在哪啊！”猛然手上的力量松了，我落入一个散着一股莲香的怀抱，有一霎那的失神，马上想到爹爹威严放大的脸：“外面会有人把你拐走。”这次完了，我会被卖掉吗，不要啊，我旋过身，对着那个宽大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那个莲叶香味的主人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却隐忍的不吭声，亦没有放手，我见逃不掉，急的眼泪要下来：“你不要卖我好不好，我会给你好多钱的。”说罢摆出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像极了我的那只喜欢偷吃的小花猫。
　　“卖？”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好听极了，一点也不向拐卖的人，我不敢抬头，“小丫头，那么丑，卖了也没人要。”他有些戏谑，我不由红了脸，抬起头，“你，你放肆，你才是，是丑，丑。”我本想说他是丑八怪，却没想到对上那样一张笑脸，白衣飘然，黑发如墨，散在眉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人家都说公子俊美一表人才，我却觉得这种言辞不能够形容，他笑的让我从心间舒服，像我仲夏酿的葡萄酒，澄澈深沉，醉人醉心。
　　扑通一声，我被扔在地上，“姑娘，我想我救了你。”沉沉的声音，果然那几个拉扯我的讨厌鬼依然不见，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原来他是救我，不是卖我。不理会我跌坐在地上，“莲叶”转身便走，“呜呜，人家哥哥不见了，找不到家了，腿也摔断了，呜呜呜。”我一边哭一边从指缝间观察那位“莲叶”哥哥。我好怕街上有人再要卖了我，哥哥不在，“青莲”不可以不管我。心中呐喊着，却不想他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脚步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我猛的站起来，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尽量大声叫“相公，你不要去找那个狐狸精，以往皆是我错了，今天是中秋，公公婆婆还在家等你呢。”他终于回过头愕然，想要摆脱我的手，却被街上民众围住：“你这负心汉，看着人模狗样，却这样不是东西。”一位大娘愤世嫉俗，“小伙子，你娘子如花的美眷，怎么不知道珍惜…”一位大爷跟着起哄，“莲叶”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我怎么也不肯松手，这可是我唯一的救星怎么能松开。遥远的戏台上应景的唱着“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转过这芍药栏前…” 我不敢抬头看他，只希望他家中娘子不要生气。青莲不耐，“我有急事，不要闹。”
　　“你这小子，找狐狸精是什么急事”大家被这句话激怒了，推推搡搡将路堵了个严严实实，“莲叶”突然有些阴险的笑了，“好，娘子，我带你回家。”说罢，将我背在肩上朝灯会深处走去，“不，不，你送我回家好不好，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我怕会有人在欺负我。”看着他不善的神色，我有些担心，他不讲话，只是背着我一直走。
　　“我叫李维。”我轻声讲，他不应，许是刚刚玩笑开大了，他生气了，小气，我默默地想。
　　他的背靠着很舒服，一怀淡淡的莲叶香，让人真想就这样靠着他一直走下去。迎面大哥奔来，眉宇间藏不住的担心让我愧疚难当。
　　“维儿。”
　　“哥哥，这位叶哥哥他救了我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讲，我想要哥哥喜欢“莲叶”，只是带着莲叶香的哥哥，我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顺口便将“叶哥哥”叫了出来。
　　“在下叶永伤。”
　　我呆了呆，原来他真的姓叶啊。
　　他走了，背影决绝，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我的名字，李维。
　　心里装满莲叶清香的我意识不到哥哥眼里升起的一丝难以言状，只想何时再见这位哥哥时，能亲口告诉告诉他：“不要生我的气，你可以叫我维儿。”

作者有话说

　　一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