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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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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其实你只要站在王爷身后就可以了。”枫溪对我说,我摇摇头,哪有这么简单。刘景现在敬我,无非是因为兵符,假如不是因为这点利用价值,我想他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从他对品兰的态度便可知晓,自那日从赌坊见他那日起,我便有预感这样的人,是不会爱上女人的。在他眼中,女人应该只有可利用和废物之分。
“小姐,我感到,你对九王爷似乎有什么误会,他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的人。”枫溪看着我的眼睛,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哦,你怎么知道他在我心里是什么样子?”我抬眼,对枫溪的话极感兴趣。
“您觉得他对女子无情。”枫溪收起温婉贤淑的表象,一瞬间竟有几分凌厉之气。
“其实,王爷不是这样的人,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品素姑娘吗?”枫溪知道自己有些失态,脸上染上一丝温柔。“不是因为她打了品兰,然后,你的九王爷英雄救美,气愤而去。”我打趣道。
“表面是这样,其实,王爷知道品素与宋厥的事情,所以故意成全他们。”
原来是这样啊,听的枫溪这样说,我托起腮,这九王爷倒也不是那么坏,至少没有做那毁人姻缘的事,“小姐,若换了安王或他人,假若遇到这种事,品素与宋厥是难逃一死的,更别说离开了。”
“品素与宋厥走了?”这真是个好消息,看着身边的人得到幸福,自己也会感到快乐。
秀儿点点头,“九王爷想办法除掉了品素姑娘官妓身份。”
我点点头,也从枫溪的眼神中清楚得到了一个讯息:如果乖乖听九王的话,等事情结束后,我也能想品素一样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包括自由。
“对了,紫月先生的琴!”忽然想起那个如月般的男子,他与九王爷不同,他的眼睛清澈极了,是个内心如外表的人,“秀儿,借走人家的琴,尚未还吧?”
“小姐不说,我真的忘记了。”秀儿忙将绿绮从内室抱出,“我亲自去还。”
“小姐,天晚了,你的妆也卸了,不若奴婢去吧。”枫溪理顺我的头发,接过绿绮。
“不,紫月先生帮了我的大忙,我要亲自感谢他。”我轻轻推开枫溪的手,捡起随手仍在榻上的外纱衣,随手用一根绿丝带将发丝一系,站起身来,“不必理妆,这样甚好。”
“小姐,这样不妥,不妥。”秀儿枫溪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阻止。“我是主子,我说了算。”我推开门,迎着月光走出去,我从来不惧怕夜色。
紫月住在月息馆,月息,咀嚼月息这两个字,一丝淡淡哀愁笼上心头,紫月,月息,他很孤独么?摸索着向名花楼深处走去,也许鬼的感觉比较敏锐,我没有问路,就摸索到了那个紫竹深处的居所,没想到他的居所竟是一座竹楼,月息馆三个木字在月辉下发出悠然木质的光泽。
“紫月先生。”我轻轻登上竹制的台阶,房间内灯光异常柔和,昏黄袭人,那个男子倚在窗边,与月对饮,紫色的身影,淡淡没落在其中,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喝酒都能喝出如此意境,“紫月先生是仙人吗?”我不由问出声音,“仙人?”他转过头,看到窗外的我,挥袖饮尽杯中的酒,复又倒了一杯,伸手递给我,“陈年桃花酿,香醇的很。”
我接过酒杯,淡桃花色的酒映衬着碧色玉杯,让人不忍心喝下,一口饮尽,果然香醇甘绵,不呛不辣。“好酒。”
“对了,紫月先生,你不请我进去吗?”我俏皮的眨眨眼睛,我喜欢这个男子,他的心就像月色般,让人舒服,他淡淡一笑,像相识已久般,“我出来也是一样的。”随即翻身从窗户跃出,动作敏捷,稍稍有些凌乱的发丝粘在鼻翼上,让人移不开视线,我知道不该这样盯着他看,遂低了头,“你的琴。”
他微微笑了一下,接过琴,“《惊春》一曲,在下赞叹。”
“你知道《惊春》!”我很惊讶,本以为尧公的这首乐曲只有我一人会,紫月淡淡笑了,又喝了一杯酒,原来紫月真的是个琴痴,四处寻找尧公的曲谱真迹,所以知道惊春。
“我可以看看尧公的曲谱吗?”
“当然可以。”紫月带我走进他的竹屋,干干净净的味道,青叶的香味,让人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他的房间摆设极为简单朴素,但随意赏玩一件,便可知是精品,就像手中的碧色酒杯。时隔千年,尧公的手书琴谱摆在我面前,让人倍感亲切,轻轻抚摸纸页,轻触指尖的感觉像那个永远神采奕奕的老人,低沉着嗓音叫我丫头。
“尧公,”我的手颤抖了,现在,他怕是连骨灰都不存了吧,而我为什么还存在这个世上。
“紫月先生,尧公若在,你们必会是好友。”我由衷感慨,“凤仪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呃,什么问题?”我故作不解,怎么回答呢,总不能告诉他,我是个千年的鬼,和尧公一个时代过,所以会这首曲子,大晚上的,多吓人啊。
“凤仪不想说,紫月便不问了。”紫月先生温文尔雅,我不由感动的点点头,其实还是不说了,我也是为了你好,大晚上的,怕吓着你,“紫月,谢谢你那日帮我解围。”
“我知道,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你的眼睛跟她们不一样,没有仇恨,也没有希望。”
紫月淡淡看着我,突然感觉在他面前,我仿佛被剖析了一般,没有仇恨没有希望,大概做人的,很少能达到这种境界。
“紫月,那你有仇恨,有希望吗?”我安静的坐下来,紫月笑笑,“人都有欲望,贪嗔痴恨,其实五蕴皆空。”
我听了这两句话,无奈,紫月先生这么年轻优秀的男子,怎么说这种五蕴皆空的话,难不成是要做和尚,那岂不是可惜了,“紫月先生,我听说佛经里有个故事,一个人在荒野里,前有猛虎,后有悬崖,下有三条蛟龙张着血盆大口,他只能紧紧抓住一棵树枝,但是又有一黑一白两只老鼠咬着树枝,这时他看见了树上有蜂蜜,蜜汁的甘甜让他忘记了危险。”话说到这里,紫月点点头,又似是奇怪“没想到,你这样的年纪的女孩子,竟看佛经。”
“紫月先生知道这故事的意思吗?”
“我们就是那旷野里的人,三条蛟龙便是贪嗔痴,猛虎便是一生中不得不面对的死亡,而那老鼠是白天黑夜,代表时间,蜜汁代表各种欲望,麻痹着人。然而,最终的结果还是死。”
“紫月先生看的破生死?”
“现在还看不破。”紫月淡然,“我终日抚琴,也是为了心灵的平静,为了有朝一日能看破。”
我看着面前的紫月,着实有些看不透他,他似是经历过很多,有似是干净如一张白纸,有些陌生,又好似是一位故人般熟悉。
“紫月先生,其实这个故事我一直都不懂什么意思,不想你知道得那么明白,可但是到了后来就不想明白了,因为人生一世,不易,有欲有求,很正常。所以,我一点也不想看破。”这是实话,作为一个死的人,我很羡慕能有生命,能有欲望,能享受快乐,只是,我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先生,假如,人无欲无求,也就无所谓生死了,生即使死,死即使生,对一个人来说是得道,然而,所有人都这样,就是悲哀了。”我拂过琴弦,叮叮咚咚,像泉流。
时间过的很快,我们就这样相对而作坐,说着对人生的看法,不想说话时便弹琴,或沉思。东方渐渐发白,我撑着手臂,好久都没有说这么多话了,也好久没有人倾听我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