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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镜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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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一跃,我跳上房梁,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斜躺下,心想若有个垫子甚好,当时我还是相府小姐时,房里那些玫瑰花瓣填的靠垫甚多,香气氤氲弥漫,比任何熏香都要清新,当初我不曾珍惜的一切,现在一样也难求。
门忽然被推开,眼见两个传饭的侍女将几碟西瓜摆在桌上,唉,虽说晚上吃多是要发胖的,但我“舟车劳顿”又饿了一天,蒋小姐实在不该只许我吃两片西瓜,“刚刚还在这里,怎的一会子就不见了?”一个颇为干练的侍女将西瓜放在桌上,训斥门外看守的小丫头,“好姐姐,我也不知道,她果真未出房门半步。”
“如此倒奇了,难不成她变成水气,飞了不成,这要我如何与小姐交代。”这侍女看来颇有些身份,吓得那小丫头,双腿直颤,我实在有些不忍心,遂悄无声息轻轻跳下房梁,静静立在这几个女孩子身后。那侍女手上一摔碟子,正要发作,忽一抬头,对上我的深深的瞳孔和笑容,她大叫一声,那声音真可谓响彻云霄,贯穿府邸,着实把我吓坏了,心里纳闷极了这么干练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失态,遂开口小心翼翼的问“你没事吧。”
“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小丫头一面要扶着大丫头,一面又是怕又是惊,话语间满是恐惧。“我一直都在这里,是你们没看到我而已•••”看看桌上冰凉的西瓜,红的像是人血,我不由满腹辛酸委屈,天地良心这是大实话,我真的一直在屋子里,谁也不能说房梁不算是屋里。
“原来是叶姑娘,你以后不要穿白衣府了,这王府规矩多,不许穿这么不吉利的颜色。”一个小丫头怯怯的说,生怕我会吃了她似的,
“我没有别的衣服。”拉拉自己的袖子,貌似一千年来我从未换过,认识毓离以前是没想过要换,认识毓离以后是没机会换。
“我家小姐自会与你送来,不打扰了。”一干丫头扶着那大丫鬟争先恐后的逃窜出去,一刻也不愿多停留。我摇摇头,看看外面天色以黑,房间内只有一火如豆,面前的铜镜中,清晰而又模糊的出现一个女子的轮廓,长发散漫腰间,白衣如雪,眼睛如夜色般黑,皮肤似衣般白。黑黑白白对比的如此鲜明,再加上红的双唇,很是妖异,怪不得她们要怕了。
拿起丝绢我将唇上的胭脂与脸上的铅粉擦去,我原是看到桌上精致的妆盒一时兴起为自己略略画了个妆,不曾想却如此吓人,叶哥哥说过,我本就是个丑丫头,难怪吓到人。
捡起一块西瓜,虽说不能果腹,但聊胜于无。“南宫公子,你还是下来吧。”我咬了一口瓜瓤,冰凉爽口,很是香甜,头顶响起一声叹息,一个人影瞬间出现在眼前。“你怎知我在此。”南宫眯了眯那双颠倒众生的眼睛,“我竟看不出你的武功出自何处。”
“我不会武功,是你掀开的瓦片空隙,有颗星星正倒映在我的水杯中。”
南宫哑然失笑,捏起一片西瓜,好不客气的填到嘴巴里。
“我的晚饭,只有两片西瓜,你还跟我抢。”
“这不是饭后甜点吗?”南宫咽下最后一口西瓜的汁液,满意的点点头。我却摇头纠正“这是甜点,不是饭后甜点。”
“果然最毒妇人心。”南宫四下大量一下房间,定格在梳妆台上。
虽然我也不太喜欢这个不给我饭吃,不给我床睡的蒋小姐,但也觉得南宫这话说的忒狠了些,“南宫哥哥,蒋小姐也未必是故意的,怎的能用狠毒形容。”
南宫面色渐渐凝重,可能是发现了这屋里没有床吧。我很怕他会一激动将这事告诉毓离,毓离既是王爷每天一定会很忙,我是不该让他为这些小事分心的,况且想到在今日在园中的情景,蒋梦梦是他心上的人吧,不由心里一灰“南宫哥哥,可能是丫鬟一时忙,忘记了传晚饭,你不必担心•••”
“忙的连床都忘记给你了?”南宫声调极冷,复有看了一眼梳妆台,我只得低了头,倒像是我做错了事情一般。
“思咏,我瞧这铜镜太暗,你一个姑娘家,还是该换一面,这面我就拿走了。”,南宫突然冒出这句话,让我很是费解,瞪着那面比灯还亮的铜镜,复有看了南宫一眼,“我觉得它挺亮的••。”
“闭嘴,镜子我拿走了,这床我会让毓离替你装上。”话毕,南宫已经跃出庭院,留下我一个人,不知所措,竟不知是谁得罪了他,不就是没有床吗,我都没说什么,南宫何必激动至此,顺带还拐带走了我一面极好的铜镜。看看漆黑的天空,天色这么晚,许是那些小姑娘们也都累了,不再像看守犯人似得看守我,静静走在庭院中,看着那一丝丝幽香的花瓣在树枝上招摇,仿若永远不知愁似的,风一吹,繁花离乱,带着细细的尘沙,幽香中夹杂一丝泥腥土味。静静看了半响,叶哥哥只要你喜欢的,我都会守护。
“毓离,来看看你的梦梦是多么蛇蝎。”已是深夜,毓离的书房仍是灯火通明,南宫将一面看上去极为普通的铜镜扔到毓离的桌上,毓离半合着眼,在摇椅上并不看南宫,淡淡道“一天不吃饭,她不会死。”
“原来你知道她没有饭吃没有床睡。”南宫无比嘲讽,“你又知不知道,她的屋子被布下镜阵,幸好我将这镜器拿走,否则子时一过,你的思咏只怕就见不到天亮了。”原来这镜阵是一种极为邪恶的阵法,在房中以镜为引,再暗合以五行,在月圆之夜子时触发,方可提地狱饿鬼至地面,啖食人肉,房中的人难逃一死,尸骨无存,不会留一丝痕迹,好似是人间蒸发一般,实在是让人无声无息消失的好办法。
“镜阵?”毓离终于睁开眼睛,“现在不是没事了。”冷硬没有感情的声音让人心疼,“毓离,我会支持你一切,只是,我很久没见过眼神像思咏一样纯净的女子,不要伤害她。”
“南宫,思咏自有她的命数,你在玉衡派十几年,连着都看不透吗。”毓离站起身子,看那反射在镜中的灯花。南宫静立片刻,“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毓离你总是最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总是可以狠心的放下一切。”静静的夜,沙漏的声音悉悉索索,也不知在嘲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