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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叶永伤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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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霞光冷紫色的,傍晚的落日是暖色的晕彩,但是为什么冷与冰是希望的朝阳,而昏黄温暖的却预示着坠落与黑暗,人生好多事情都像这夕阳一样,越是美好,越是濒临绝望。”她一边望着天际一边将头靠在我的肩上,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我淡淡隐了眼底的情绪,不断告诉自己,她不过是枚我早就预算好结局的棋子,却还是忍不住没来由的心痛。
五岁那年,一场不知所谓的瘟疫感染了整个虞城,除了死尸什么都没剩下,天灾也好人祸也罢,我只知道家人都不在了。母亲不会再去干涉我与小伙伴玩耍的自由,父亲不会再带我和妹妹去打猎,妹妹也不会再奶声奶气的缠着我,要跟哥哥玩,看着她的小脸一天一天的惨败下去,却不能治病。
那时我还不能明白,为什么朝廷不救虞城的百姓,为什么任我们自生自灭,为什么不去理会百姓的死活,为什么全城百姓苦等来的军队不是救人而是活埋与焚烧。回忆中,嘴角浮出一丝浅笑,朝廷总是有理由的,为了避免瘟疫蔓延,为了防止有人趁乱造反,要知道,虞城,可是天朝的门户,京中的李丞相可是保卫家国“安定”的大功臣那。
当义父将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时,他说,“好小子,命还真硬。”我看看一旁的妹妹,她还是那么喜欢粘着我,小小的僵硬的手指勉力环着我的胳臂,仿佛一个怕黑的孩子。我淡淡将妹妹的手掰开,把死去的人和回忆一起埋葬,不回头,亦不流泪。我不是不恨,眼睁睁的看着尚未死去的玩伴被活活烧死,被活埋,却不能出声,我恨不得将那些肥硕的残杀抢掠的官兵全部用烈焰烧死,却只是无能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发誓,要变强。
义父姓叶,有一个很有文人气的名字叶星魂,他带我离开虞城,离开天朝,来到广袤无垠的大漠,亦不许我提及报仇雪恨。我说自己今后便叫叶永伤。义父看着我,“维以不永伤?”我不懂维以不永伤是什么,却听到那个男人幽幽的叹息“采采卷耳,不盈顷筐。
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颓。
我姑酌彼金櫑,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
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义父,你也有伤心地事吗。”虽不懂这采采卷耳的背后是什么样一个故事,却明白,义父心里也必有一份无法释怀无法寄托的情感。“永儿,你想学些什么。”义父的武功以剑术见长,书画医学皆精通,我奇怪他为什么远离江湖,为什么远走大漠,只知道他每次酒醉皆会吟诵那首卷耳,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撕心裂肺,才会让他一边饮酒一边吐出黑血。十三岁,我终于学会我想要的东西,我以为只要个人很强,便可以保护一切,可以报仇。
大漠沙鹰部落与天朝在那年交战,李丞相亲带五万精兵绞杀仅仅两万人的小部落,其中还有一半是妇孺,那年大漠的风刮过,都带着血腥的气息。终于见到那个传说中的李丞相,大漠深处,他单枪匹马来会义父,义父不羁的笑,只一句:“她好吗。”
我习惯的隐忍,淡漠的立在一旁,望着残阳如血,却深深记住这个男人的面貌深深刻在心里,哪怕将心刻得血肉模糊。“你的义子?”那个高大的男人并不回答,反问义父,义父淡淡看看天空,“孩子,我们走。”
李丞相亦淡淡一笑,叹息一声,离开。
不久,义父开始大口的吐出漆黑的血,“永儿,我中的是七星散。”他说出这句话时,仿佛再讲我们今晚吃牛肉面。“义父。”我愣愣的扶住义父的身体,一个念头出现,假如义父也离开,我的人生还剩什么。“永儿,李玄基已是留情,没有将你一并也害了。”我不说话,静静抱着义父,他微笑,“永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的故事不长,只围绕着一个叫夭夭的女人,他捡她回家时,桃花烂漫,对着漫天花雨,“你叫夭夭好吗,桃枝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那个女孩从此便让他赔上一生,夭夭长大了,灯会的戏台下遇见出游的宁国公公子,李玄基。
像戏曲一般,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依依呀呀的长调里,陷进多少人,演了多少戏,生了多少恨。
夭夭不喜欢漂泊的江湖,义父便为她从军,夭夭亲手为他缝制了战衣,却没能等到他的凯旋,前方传来的是叶星魂战死的消息。然而当时的义父却是被困于峡谷陷阱,等待着没有明天的援兵。
夭夭出嫁了,红巾下是含羞的脸。总是良辰美景奈何天,思渺然。
“你回去,要让她如何面对,让她愧还是让她痛。”李玄基望着九死归来的义父,抛下这句话,离去,义父从此打算远走,却不曾料到李玄基不惜一切的疯狂,将虞城变成人间地狱,将大漠变成修罗,只为义父。“我走到哪里,他便杀到那里,他的武功不高,心计手段却毒辣。”义父断断续续的讲着,“也许我早该死,孩子,你的家人,其实都是因为我才。”我静静抱着他,听着拿着话,义父,你走了,我的人生还有什么。
冰冰凉凉的感觉从眉心传来,下雨了,我转过头,很久不曾想这些旧事了。身边的女孩咯咯的笑,她笑的模样真的很好看,“叶哥哥,你在想什么。”
“想你,维儿。”我轻轻在她耳边说,
“那我不是在你身边吗,我不会离开。”她还是那么天真,甚至可以说是傻得天真。
我笑了,轻轻吻上她的额头,眼里竟是嘲讽,只是不知是嘲讽她还是嘲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