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梁九津

14、疑是故人来3

　　“这玉佩贵重是贵重，可也不能说明它能带我白天出门。”我还是有些不信，“这不是普通的玉石，而是一块魂玉。”毓离一副你很白痴的样子，为了不再丢人，我假装豁然开朗，其实我根本不懂什么是魂玉。玉佩当真很神奇，当把它挂在颈间时，我发觉自己虚无的身体竟渐渐有了实感，从房顶跃下，不再是那种飘摇无可依存的感觉，双脚踏在地上，坚实有力，“毓离，谢谢你。”我终于又感觉到幸福的滋味。
　　毓离看了我一眼，眸里一丝诧异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淡定不恭的表情，“脸色虽白了些，倒也不会吓到人。”
　　我低头看看衣服，血迹已消失不见，头发也顺畅了许多，也只能用顺畅形容了，“这魂玉，有聚凝魂魄的作用，可以让你暂时保持活着时候的样子。”
　　“保持不保持没关系，只要可以跟着你。”我生怕他要变卦，扔下我，连忙表达出自己的观点，毓离轻轻拍拍我的脑袋，“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不要再担心。”
　　他的脸离我很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只为这一刻，千年的等待，再酸楚，再苦痛，我也愿意，温柔的眸，即便是溺毙其中，我亦甘愿。
　　“好了，我给你讲故事，有将魂玉送给你，你是不是也该讲讲你的故事？”毓离转过身，继续坐下拨弄火堆，烘烤的野鸡已经飘香，虽然对于我来说，烧鸡与庙里的尘土没有任何差别，但我还是想像自己可以吃到的样子，曾几何时，叶哥哥带我来这雾山看日落，天晚了，也曾烘烤出漫山的香味。念及当时，嘴角不自觉的弯出弧度，“毓离哥哥，你想听什么？”
　　“听到这个称呼，毓离手指微微一颤，“一个人在雾山，很久了吗？”
　　“嗯，我是天朝人，其实正确的说，我不是一个人呆在雾山，而是一个魂在雾山，我是，不小心迷了路，就，就走不出去了，然后，”
　　“然后就饿死了。”毓离接道，
　　“对对，饿死了，其实也没受多大痛苦。”
　　“能饿出那么多血？”毓离戏谑道，
　　“我饿，所以，要找吃得，然后吃了毒蘑菇，对，毒蘑菇，所以会有血。”我继续胡诌八扯，毓离闭上眼睛，淡淡吐出两个字：“胡扯。”
　　“毓离？”我小心翼翼的拍拍他的肩，靠着他并排坐在火堆旁，“毓离，我们要去哪里呢？”
　　“京都凤阙。”
　　我搜遍自己所有的九州地理知识，也没想出哪个地方叫凤阙，“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天都，圣祖帝李徽将其改名凤阙，小丫头，你大概真的一千年没有离开过雾山了。”原来，徽哥哥建立了兰朝，改天都为凤阙，并开启了兰朝绵延近千年的历史，而现今哥哥应该早已化为尘土，物是人非，徒添伤感。夜明星希，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我静静看着似乎睡着的毓离，叶哥哥，今后，我还会不会无枝可依。不知不觉又想到小花，不辞而别，仅留下一封信一把伞，无数次理论试验证明，那行书绝不是猫爪子写出来的，这样的话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小花雇人写的，要么是小花自己化成人形写的，当然第一种基本可以忽略，因为整个雾山的村民识字的都少，更何况写字。由此可见，所以小花一定是只精灵，也不知它是否安好，是不是也会想我，或是想来看看我。毓离的毒清的很好，我也就要陪他离开。我突然很想照照镜子梳洗一下，于是走出神庙，来到溪边，借着月光将头发挽起，水面泛起倒影，一个白裙女子，肤色白皙，头发仅用一根丝带扎起，这就是我啊。指尖轻触，波痕碎裂我的身影，映衬着莹莹月光，这雾山，好静。
　　“好一副佳人望月图，此情此景，只怕连琴书皆精的尧公都画不出。”毓离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我有些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尧公最出名的一副画名为“猛虎望月图”，这个毓离真是会损人，不过，我随即转眉一笑：“毓离，那你见过尧公吗？”
　　“你见过？”毓离负手而立，望着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当然，我是天朝人!”我特意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心中暗想，我还是你的圣祖皇帝的妹妹呢。“我不但见过，尧公还为我画过一副画像….”
　　“小丫头，如今已不是天朝，你如跟着我，便要改个名字，不然会很麻烦。”
　　我还在喋喋不休，毓离以打断我的话：“叫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叫李维。”
　　“那便叫思咏吧。”望着那张让我魂牵梦萦的脸，我轻轻说出思咏这个名字，“随便，现在下山。”
　　“什么，现在下山？你歇一晚吧，我们可以明天走啊。”毓离这么突然决定离开，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喜欢踏月而行。”毓离转身便走，我急忙追上去“毓离，你等我一下。”
　　“现在是晚上，没人看到，你可以飞。”
　　“算了吧，你知道宋家为什么找人收我吗，就是因为不小心看到我飘，我可不要吓人了。”
　　“嗯，你原来那副模样，我想就算你没飘他也会找人收你。”
　　“毓离！你又取笑我！”
　　“都说女子善变果然有道理，说你是佳人，你不高兴，说你不是佳人，更不高兴，委实令人困惑。”
　　“你…….”
　　“你什么？”
　　“没什么。”
　　月色正浓，雾山小路上竹叶沙沙作响伴着一人一鬼的斗嘴声，想像一下，确实够诡异的，虽然我们自己没有觉得丝毫不妥，小路旁盛开着一簇一簇的紫色堇花，醉在月光中，摇曳生姿，淡淡伤感，仿佛为我送别。
　　毓离说他家在江浙，幼时拜于玉衡子门下，而最终却还是子从父叶做了商人，这次来凤阙做生意，路过雾山听说了所谓的“女鬼作恶”便想看个热闹，却不料被人下毒暗害。我暗自庆幸，还好，不管怎样，至少这一生，毓离有个完整的家，不用满是仇恨的活着。“那你爹娘一定很疼你吧。”我习惯的挽住毓离的手臂，捏了个诀，将蜿蜒山路上脚下的碎石清走。毓离看一眼我挽在他身上的手，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平静道：“我娘亲，很久以前，就去世了。也是这样的月亮，圆圆的，惨白惨白的，那时，父亲正在忙着娶别的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听到毓离不含半分感情的述说，我好难过，他应该是早就痛到麻木，否则，又怎么会这么淡然。“没什么对不起，我不怨任何人。”小路又恢复了寂静，张张口，我却什么都说不出。
　　锦绣客栈，“少主！”几个服装统一的男子异口同声，那眼神像极了雾山上几天没吃过东西的狼见到包子一样，就差扑上去抱住毓离了，“你们即刻启程，不必管我。”毓离声音冰冷，一瞬间满身的气质压的我喘不过气，那里还有一份玩世不恭与戏谑。
　　“是！”
　　好部下，我心里暗自赞叹，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听话，认真，干练。正当我不知是该留该走时，毓离一把拉过我，“怎么，你是不是连床都不会睡了要不要我示范给你看。”
　　“不用了，不用了。”我立刻回神，毓离，真的很善变。
　　“那就快去休息，我们明天上路。”
　　“我们？”
　　“你我，我们。”毓离轻轻点了一下我的鼻尖。“那你的随从和货物呢？再，你一个人多不安全啊。”
　　“不是还有思咏你吗？你会保护我。”毓离像个小孩，不依不饶，却巧妙的没有回答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为什么，文的资料突然改了。郁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