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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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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烛火飘摇,风雪穿窗刺骨。
萧惊渊单膝跪在她脚边,残躯孱弱,傲骨碾碎,眼底是积压半年的清醒疯魔。
坦白骗局的那一刻,他早已做好被厌恶、被唾弃、被冷眼的准备。
可他唯一的奢求,是留在她身边赎罪,哪怕万年陌路。
可他低估了沈清鸢的决绝。
她可以接受他犯错、接受他悔恨、接受他命薄残病、终生守望。
唯独无法接受欺骗。
当年白月光欺她、郡主害她、世人骗她,她皆可杀伐平定。
唯独枕边人、同床共枕、儿女生父,用一场半年精心演戏的失忆骗局困住她、瞒住她、消耗她的余生安稳。
这比所有伤害,都更肮脏、更刺骨、更不可原谅。
沈清鸢垂眸看着跪地的男人,眼底最后一丝平和彻底碎裂。
从前的冷,是爱过之后的释然陌路。
此刻的冷,是彻底厌弃、再无半分牵扯的死寂。
“萧惊渊,你何其自作聪明。”
她声音不高,清泠落地,字字如冰锥扎入他血肉:
“你装失忆,扮可怜、扮无辜、扮懵懂。”
“你看着我放下爱恨、看着我释然前尘、看着我安稳度日。”
“你日日站在廊下,看似卑微守望。”
“实则——你日日在看我笑话。”
“看我如何善待一个‘无辜失忆’的罪人。”
“看我如何心软、如何容忍、如何留你在儿女身侧。”
“你清醒承受我的冷漠,享受我给你的安稳余生。”
“你用一场谎言,偷了我半年安宁。”
每一句,都精准剖开他最卑劣的私心。
萧惊渊浑身颤抖,喉间腥甜翻涌,旧伤险些崩裂。
“不是!清鸢,不是这样!”
他抬头,眼底通红狼狈,字字泣血辩驳:
“我从未想看你笑话!我是不敢醒!我是怕你彻底不要我!”
“我清醒的每一日,都是煎熬!我看着你不爱我、看着你无视我、看着我亲手毁了我们所有!”
“我骗你,是我卑劣、是我自私、是我罪无可赦——”
“可我从未有半分戏耍你的心思!我只是……太舍不得走!”
他不怕苦、不怕痛、不怕残病短命。
他唯独怕——彻底从她的世界除名。
可沈清鸢只是淡淡勾唇,笑意寒凉刺骨:
“舍不得?”
“你当年狠心罚我、冤我儿女、偏心林初晚、弃我情深之时。”
“怎么半点舍不得都没有?”
一句话,堵得他彻底失语。
过往罪孽汹涌反噬,压得他抬不起头。
是。
他当初绝情到底、眼盲心瞎、亲手粉碎她所有温柔。
如今万般不舍、万般悔恨、万般卑微,皆是活该自找。
沈清鸢缓缓起身,后退一步,彻底拉开两人最后一寸距离。
风雪落在她衣角,清冷绝艳,亦绝情绝爱。
“我曾以为,你残病失忆、懵懂无知,是天意给你的赎罪后路。”
“我不恨你、不怨你、不赶你走,是我给过往夫妻一场的最后体面。”
“可我没想到。”
“你从头到尾,清醒作恶、清醒欺骗、清醒苟且。”
“你明知我最厌欺瞒,偏要骗我半载光阴。”
“萧惊渊。”
“这一次,你我之间——再无半分余地。”
萧惊渊瞳孔骤缩,心脏骤然被抽空,极致的恐慌瞬间淹没全身!
他不怕骂、不怕罚、不怕羞辱。
他最怕的,就是她彻底斩断所有牵连!
他猛地起身,不顾体虚力竭、不顾毒伤反噬,失控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极重、指尖颤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疯魔偏执!
半年隐忍、半年伪装、半年清醒自虐。
所有克制瞬间崩塌!
“不准!”
“我不准你再推开我!!”
昔日清冷卑微的伪装彻底撕碎,露出内里偏执疯癫的真心:
“我错了!我骗你是我罪该万死!我可以赎罪一辈子、十辈子!”
“我可以跪你一生、守你一生、疼你一生!”
“你罚我、虐我、冷落我都可以!唯独不许跟我彻底断绝!”
“我不能没有你!清鸢!我这辈子,唯一不能失去的就是你!”
他从未对她强势、从未对她失控、从未对她逼迫。
这是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疯魔强求。
卑微到极致,便是疯癫。
可沈清鸢只是冷冷看着他失控狼狈的模样,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凭什么留我?”
“凭你负我半生?骗我半载?伤我儿女?欺我真心?”
“萧惊渊,你的爱,太沉重、太肮脏、太自私。”
“我消受不起,也再也不想要。”
她手腕微挣,力道清冷决绝,硬生生掰开他死死攥着的手指。
一根、一根、彻底挣脱。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从今夜起。”
“废你侯府居住权、撤你儿女探视权、断你我夫妻名分。”
“你残病躯身,自行静养。”
“我沈清鸢的世界、我儿女的余生、我执掌的万里山河——”
“永世不准你踏进一步。”
逐他出府!
断他念想!
绝他赎罪之路!
封死所有余生牵绊!
终极狗血决裂,比死别更痛、比虐恋更狠!
萧惊渊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最怕的结局,终究还是来了。
他装疯卖傻、隐忍半载、苟且偷生。
最终换来的,是彻底驱逐、彻底隔离、死生不复相见。
“清鸢……不要……求你……”
铁血侯爷,此刻溃不成军,声音破碎哽咽,卑微乞求,毫无尊严。
“我离开侯府,我远离朝堂,我不扰你、不缠你、不碍眼……”
“只求你……别彻底隔绝我……让我远远看着你、看着孩子就好……”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最后的贪念、最后的苟活念想。
可沈清鸢心意已决,再无半分松动。
“不必。”
“你我恩怨,今日彻底了结。”
“你余生或病或痛、或生或死,皆与我、与儿女、与侯府再无瓜葛。”
话音落定,她转身背对他,身姿挺拔孤绝,再无半分回眸。
“来人。”
“送侯爷离府,安置城外别院。”
“无我手令,终生不得踏入永宁侯府半步!”
侍卫应声入内,垂首听命,无人敢违。
皇权俯首、百官敬畏、权倾天下的沈清鸢,
一声令下,便是铁律如山、永不更改!
萧惊渊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冷背,看着步步逼近的侍卫。
所有深情、所有悔恨、所有执念、所有半年伪装的隐忍。
瞬间崩塌成灰、碎骨销亡。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假失忆偷来的半年温存,
是他这辈子,离她最近、最后的时光。
此后余生:
山高水远、两两隔绝、
他思她万年,她忘他彻底。
风雪漫天,夜凉入骨。
萧惊渊终究是被请出了主院,一步步踏出他半生拼搏、半生相守、半生赎罪的永宁侯府。
侯府朱门缓缓闭合。
一声沉重落锁声,
锁死余生、锁死情爱、锁死所有爱恨纠葛。
门内,是她盛世安稳、儿女满堂、山河独尊、万古无忧。
门外,是他残病孤躯、终身悔恨、日日思她、夜夜断肠。
他立在漫天风雪之中,望着紧闭的朱红大门,久久未动。
一身单薄病袍,淋尽风雪寒凉。
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无尽荒芜、无尽痴念、无尽无解的痛。
他清醒的活着。
清醒的悔恨。
清醒的思念。
清醒的孤独终老。
他知情深是错,回头无岸。
她知情爱皆负,此生不返。
世间最极致狗血、最无解虐恋、最公平报应——
骗人者,终身孤寂。
负心者,终生不得回头。
深爱者,永失所爱。
独尊者,万事无牵。
从此,
一人守坟般的余生,
一人拥无双的山河,
死生不复见,爱恨两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