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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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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落满侯府,岁暮天寒。
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终局。
男主残病失忆、执念懵懂、终生痴守、可怜可叹。
女主山河在握、绝情无爱、安稳独尊、万世无波。
朝野安稳、恩怨落尽、反派消亡、岁月定格。
谁都默认——
萧惊渊是真的忘了前尘、真的神魂受损、真的只剩纯粹本能爱她。
连沈清鸢,也早已信了。
她不怜悯、不回头、不动心,
却也默认了他失忆无辜、懵懂可怜的结局。
整整半年。
他日日立雪、夜夜守望、卑微乖巧、不吵不闹。
病弱残躯、温柔黏恋、纯粹依赖。
像个丢了全世界、只剩她一人的傻子。
府中下人、太医、百官、皇室,人人心疼侯爷。
人人叹息他情深命苦、错付半生、失忆可悲。
唯独无人知晓——
从始至终,他从未失忆。
一丝一毫,都没有。
那一日郡主毒发、他濒死昏迷、神魂震荡、命悬一线。
毒确实蚀骨、伤确实致命、寿元确实折损。
可脑络未损、记忆未失、神志分毫未乱。
他清醒得彻彻底底。
他记得白月光归来那一日,他的眼盲心瞎、偏心绝情。
记得他当众罚她、禁足她、冤她一双稚子。
记得她心碎成灰、恩断义绝、那句陌路无卿。
记得金銮殿她孤身逆皇权、为他守尽山河基业。
记得她看着他濒死,冷冷一句——他自愿,与我无关。
所有痛、所有错、所有愧、所有她的绝情。
他全部记得,字字句句、生生世世、刻骨不忘。
所谓失忆。
所谓懵懂。
所谓纯粹执念。
从头到尾,是他倾尽残命、自编自演、瞒天过海的一场滔天骗局。
……
深夜,主院闭灯。
风雪敲窗,寒凉浸室。
沈清鸢安坐案前,批阅最后的边防密卷,神色淡然无波。
半年安稳,她早已放下所有前尘爱恨。
对萧惊渊,无爱、无恨、无念、无牵。
门外,轻轻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一如既往,是萧惊渊深夜养病、习惯性伫立廊下的动静。
半年来,日日如此。
她早已习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可今夜。
脚步声停在门前。
没有止步三尺,没有远远守望。
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素色病袍的男人立在风雪入口。
往日懵懂温顺、眼底干净无辜的眷恋尽数褪去。
那双隐忍、深情、破碎、藏了半生血泪的眼眸——
骤然恢复了所有清明、所有沧桑、所有极致滚烫的悔恨。
不再懵懂、不再痴傻、不再无辜。
是完整的、清醒的、背负所有罪孽与深情的——真正的萧惊渊。
半年假痴,一朝破局。
他缓缓关上门,隔绝风雪。
屋内寂静无声,只剩烛火轻轻摇曳。
沈清鸢笔尖一顿,抬眸淡淡看来:
“夜深,不去静养,来此何事?”
语气平淡,对待一个失忆痴傻、可怜守她的故人。
全然的漠然、全然的释然、全然的放下。
萧惊渊一步步走近。
身形依旧虚弱、残病难消、面色苍白,
可眼底的偏执与清醒,碾压所有伪装的懵懂。
他站在她案前,低头望着她从容清冷的眉眼。
沉默良久,嗓音沙哑、破碎、带着积压了半年、压抑了半生的血泪:
“清鸢。”
“我没有失忆。”
短短六字。
轰然炸碎全书终局、颠覆所有岁月平和!
沈清鸢瞳孔骤然一缩!
指尖墨笔陡然落地,滚落在案,墨汁晕开一片漆黑。
她神色第一次,在大结局安稳半年后,彻底剧变!
不可置信、错愕僵住、心底沉寂多年的惊涛骇浪骤然翻涌!
萧惊渊看着她骤然变色的模样,心口剧痛,字字泣血坦白:
“毒发昏迷、太医诊断、神魂受损、记忆尽失……”
“全是我演的。”
“我那日濒死醒来,神智无比清醒。”
“我记得我所有过错、所有辜负、所有伤你至深的绝情。”
“我记得你心死成灰、记得你与我陌路、记得你冷眼看我濒死。”
“我记得——你再也不爱我了。”
“所以我装失忆。”
他低头,肩背微颤,卸下所有半年伪装的乖巧无辜,露出内里溃烂的深情与罪孽:
“我不敢清醒着面对你。”
“清醒的我,是负你的罪人、伤你的恶人、不值得你半分回望的烂人。”
“你恨我、厌我、弃我,理所当然。”
“可若是我失忆、若是我懵懂、若是我无辜痴傻……”
“你纵然不爱我,也不会彻底厌弃我。”
“你会允许我留在你身边、守在你眼底、陪在儿女身侧。”
“我用一场假失忆,骗来留在你余生的资格。”
惊天狗血!
极致疯魔!
最卑微、最偏执、最让人心碎的骗局!
他宁愿做一个傻子、废人、可怜人,
也不愿做那个清醒有罪、被你彻底摒弃的夫君。
沈清鸢僵坐案前,浑身发冷。
半年来所有画面瞬间席卷脑海——
他日日风雪伫立、懵懂依赖、卑微求伴、温柔怯懦、纯真爱恋。
原来全部是演的。
他比谁都清醒。
比谁都记得清楚。
比谁都痛彻心扉。
他披着失忆的外壳,
清醒的、一分一秒的、日日岁岁的承受她的冷漠、她的陌路、她的无动于衷。
他看着她放下爱恨、看着她漠视生死、看着她独掌山河、看着她彻底释然。
全程清醒、全程酷刑、全程自虐!
萧惊渊眼眶通红,隐忍半生的泪水终于坠落。
他堂堂铁血侯爷、权倾天下、傲骨铮铮,
此生从未落泪。
却在她面前,卑微溃不成军:
“我知道我卑劣。”
“我知道我无耻。”
“我骗世人、骗太医、骗儿女、骗朝野、骗皇权。”
“我唯独骗不了我自己,骗不了我欠你的滔天罪孽。”
“我不敢醒。”
“一醒,就是你不爱我的事实、就是我亲手毁了我们所有情深的过往。”
“装失忆,是我这辈子,唯一自私、唯一贪念、唯一苟且的手段。”
他伸手,极其克制、极其颤抖,想要触碰她,又不敢惊扰。
“清鸢。”
“我从来没有忘记你。”
“一分一秒,从未。”
“我爱你的每一刻、愧疚你的每一秒、后悔的每一寸光阴——”
“全部清醒、全部真切、全部剜心刺骨。”
半年痴傻守望,是演给世人看的假象。
半年清醒自虐,是他独自承受的地狱。
最狗血、最虐心、最无解的反转!
大结局的安稳平和,
是他自欺欺人、自我囚禁、自我赎罪的假象牢笼。
沈清鸢久久无言。
心底沉寂数年的爱恨、委屈、伤痛、寒心,
在这一刻,全部轰然复苏、翻江倒海!
若他真失忆,她尚可释然——
无知无错、懵懂无辜、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可他全程清醒。
他清醒看着她冷待他、清醒承受她的绝情、清醒看着她独自守山河。
清醒记得自己当年何等眼盲心瞎、何等伤妻害子。
他什么都记得。
什么都清楚。
却装疯卖傻、苟留身边、骗她半分怜悯、骗余生相守。
良久。
沈清鸢抬眸,眼底彻底覆满寒霜、极致冰冷。
比当年陌路无卿,更冷、更绝、更彻底。
“萧惊渊。”
“你真可怕。”
一字,碎尽所有最后的余地。
他可以犯错。
可以偏心。
可以悔恨。
可以赎罪。
唯独不可以骗我。
不可以用一场精心策划的失忆骗局,
披着无辜外壳,
偷窥她的释然、消费她的安稳、捆绑她的余生。
萧惊渊浑身剧震,心痛到窒息,屈膝缓缓下跪。
残病身躯、傲骨尽碎、堂堂侯爷,跪于她裙下。
风雪穿窗,落满他苍白单薄的肩背。
“我知罪。”
“我不求你原谅。”
“只求你……别赶我走。”
“哪怕你终身冷漠、终身陌路、终身不爱。”
“让我跪着、守着、看着,就够了。”
“这是我余生唯一的刑罚、唯一的赎罪、唯一的活路。”
烛火摇曳,人影孤寂。
终局彻底改写。
从前世人叹:
他痴傻无辜、情深可怜,奈何女主绝情无爱。
如今真相大白:
他清醒作恶、自囚余生、骗局半生,活该终身求而不得。
最大的狗血、最大的反转、最大的虐恋、最大的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