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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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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深秋,肃杀漫天。
萧惊渊饮毒倒地、昏迷濒死的那一刻,整座侯府瞬间陷入死寂。
黑血浸透青石地砖,蚀骨剧毒深入五脏六腑。
新旧重伤叠加、毒脉逆行、心肺溃烂,太医连夜轮番施救,针石尽施、汤药频灌,整整三日三夜,无人敢合眼。
太医院首亲自诊脉,最终只能颓然垂首,对着满堂权贵、府中下人沉声宣判:
“侯爷命保住了,却毒残根基、损尽心脉、寿元大折。”
“从此体弱残躯、畏寒惧疾、终身劳损、再无昔日杀伐体魄。”
“且毒侵脑络、伤及神魂,大概率伴随记忆缺损、神志错乱之症。”
一语落定,满院凄然。
半生铁血镇国、权压京华的永宁侯。
一朝为情殉命,换得终身残病、寿元折损、神魂受损。
何其痴傻,何其悲凉。
三日后,黄昏残阳。
主院寝殿,药味浓重弥漫,遮尽往日华贵气息。
锦帐低垂、烛火摇曳,光影昏沉。
萧惊渊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一片茫然空白、浑浊虚弱,没有杀伐、没有冷厉、没有悔恨、没有过往恩怨。
他忘了苏家覆灭、忘了白月光骗局、忘了圣旨逼婚、忘了郡主下毒。
忘了朝堂风波、忘了内宅争斗、忘了半生权谋、忘了所有对错苦痛。
他忘了全世界。
唯独脑海深处、神魂最底,死死烙印着一个清冷绝美的名字、一道刻骨铭心的身影——
沈清鸢。
这三个字,刻入骨髓、融入神魂、跨越失忆、从未褪色。
是他懵懂神志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执念、唯一的记得。
他虚弱睁眼,干裂唇瓣轻轻翕动,嗓音沙哑破碎,带着初醒的茫然与极致的依赖:
“清鸢……”
“我的清鸢……在哪……”
守在床侧的贴身侍卫红了眼眶,心酸难忍。
侯爷失忆忘尽所有人。
忘了君臣、忘了皇室、忘了仇敌、忘了亏欠、忘了儿女。
唯独没忘他负尽半生、拼命赎罪的妻。
“主子,主母在外殿处理公务,奴才这就去请!”
不多时。
沈清鸢一身墨色华贵常衣,缓步踏入寝殿。
身姿雍冷、眉眼淡然、无波无澜。
她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怀、爱恨尽数清零的模样。
哪怕眼前人为她残命、为她中毒、为她折尽寿元、丢尽半生风华。
萧惊渊枕在锦枕上,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浅淡、身形虚弱单薄。
可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茫然空洞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极致滚烫的光亮。
像迷途旅人望见唯一归途,像濒死之人抓住唯一生机。
他不顾身残体虚、不顾毒伤未愈、不顾经脉剧痛。
挣扎着想要坐起,手脚虚软无力,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是全然陌生、纯粹、卑微的眷恋。
“清鸢……你来了……”
他不记得过往纷争、不记得自己如何伤她、如何负她、如何让她心死成灰。
失忆后的他,没有愧疚、没有赎罪、没有亏欠。
只剩最原始、最本能、深入魂魄的深爱与依恋。
纯粹、热烈、卑微、偏执。
沈清鸢立在床前三尺之外,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静静看着这个只剩执念残命的男人。
侍卫在旁低声禀报:“主母,侯爷神魂受损,遗忘前尘诸事,唯记得您一人。”
唯独记得她。
多么轰轰烈烈、催人泪下的深情。
可落在沈清鸢耳中,只剩无尽漠然。
爱过又如何?
殉命又如何?
执念入骨又如何?
破碎的情,补不回来。
死过的心,活不过来。
萧惊渊怔怔凝望着她,眼神干净又可怜,像个做错事、满心依赖的孩童。
“清鸢,我身子好痛……”
“我哪里都记不清……可我记得你……”
“你别走,好不好?别丢下我……”
昔日杀伐凛冽、傲骨铮铮的镇国侯爷。
如今残病缠身、失忆懵懂、放下所有尊严,卑微乞她陪伴。
字字柔软、句句依赖、全然黏恋。
若是从前,她必会心疼、必会动容、必会伸手安抚。
可如今。
沈清鸢只是淡淡垂眸,语气平静无一丝涟漪:
“侯爷静养即可,我还有府务待理。”
语毕,她转身便走。
没有停留、没有安抚、没有怜惜、没有半分不舍。
三尺距离,是咫尺。
亦是天涯。
萧惊渊瞳孔骤然一缩,心底莫名一空、剧痛骤起。
哪怕失忆,神魂深处依旧残留着被她抛弃、被她陌路、被她绝情的本能痛感!
他慌了。
极致的慌乱与无助席卷全身,他不顾一切伸手,虚弱攥住她的袖口。
力道极轻、指尖发颤、怕惊扰她、怕她挣脱、怕她彻底离开。
“别走……清鸢……求你……”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卑微乞怜、姿态全无、傲骨尽碎。
残烛光影里,铁血侯爷,沦为情字囚徒。
沈清鸢脚步顿住。
垂眸看着他苍白虚弱、满是依赖的容颜,看着他死死攥着袖口、微微颤抖的指尖。
旁人见此,必会心软、必会原谅、必会和解。
可她只轻轻抬手,缓缓抽回衣袖。
动作温柔,却决绝冰冷、不留余地。
“侯爷。”
“你我陌路,本就不该纠缠。”
“你失忆忘前尘,是你的侥幸。”
“可我记得所有风雨、所有伤害、所有寒心刺骨。”
“你忘了亏欠,我没忘。”
“你清零过往,我不曾清。”
一句话,彻底斩断所有温柔幻想!
他的新生、他的失忆、他的纯粹执念。
换不来她半分回头。
萧惊渊怔怔看着空空荡荡的掌心,眼底光亮一点点熄灭。
不懂她的冷、不懂她的绝、不懂她的疏离。
只满心委屈、满心茫然、满心惶恐。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清鸢……我喜欢你的……我很喜欢你……”
他笨拙、懵懂、纯粹的告白。
是跨越前尘恩怨、剥离所有过错、最干净的深情。
可惜,太晚了。
心死之后,万般深情,皆是多余。
沈清鸢未曾回头,背影冷绝如初,步步踏出寝殿,留他一人在满室药味与孤寂之中。
殿外,青禾低声轻叹:“主子,侯爷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剩下您……您当真一丝都不心软吗?”
沈清鸢立在廊下,秋风拂动衣袂,眸光清冷透彻。
“心软?”
“我心软之时,他未曾惜我、未曾护我、未曾信我。”
“如今他残命执念、失忆可怜,不过是他自作前尘因果。”
“我怜他,谁怜我当年孤苦、儿女受冤、夜夜寒心?”
字字清明、句句通透。
种因得果、自作自受、因果循环、无需怜悯。
寝殿之内。
萧惊渊独自卧于床榻,残躯虚弱、心神空落。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飘零。
他记不得江山、记不得权谋、记不得恩怨、记不得对错。
唯独记得,他深爱一个叫沈清鸢的女子。
唯独记得,这个女子,不爱他、不要他、不肯留他一人。
残命余生,神魂执念。
唯她一人,唯痛一生。
自此。
侯府彻底进入最极致、最无解的虐恋死局。
男主残病失忆、余生唯恋、卑微纠缠、终身赎罪。
女主冷心绝情、权柄独尊、儿女安然、再无情爱。
他守着回忆的空壳、执念一生、孤独一生、悔恨一生。
她握着万里江山、满堂尊荣、安稳一生、洒脱一生。
情深者苦,无心者安。
执念成囚,陌路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