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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楼月照尽重山 人族中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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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稀影转,月色铺满伫立酒楼,周遭灵光层层叠涌,巡界弟子布下的阵域被祝且与不断加固。
黑漆大门敞开,两位皆着霁青色长衫的少年踏步而出,不同的是,一位少年佩戴银白面具。
彼时,祝且与前方一星盘悬浮空中。
她双掌交叠掐诀,指针转动停下,指向酒楼,又突发异动,环绕一圈,直直指向远处重山。
没佩戴面具的少年疑惑不解:“师姐,那妖逃了?”
祝且与抬手一挽,星盘纳入储物袋,否认道:“另有妖物。”
她抬起眼睑,目光先望向一旁扒着门框的店侍,确认没有生命危险,才开口问道:“情况何如?”
依旧是那位少年开口说:“在一处屋内寻到店侍与失踪的仙友,并无大碍,但人数不对。”
“季师弟,”祝且与看向开口的少年,轻唤一声称谓,再接着对另一位佩戴面具的少年道,“顾师弟。”
祝且与视线望向层峦深处:“此地交由你等,我另去捉妖。”
季未衍将手搭在顾先雨肩上,歪着身子:“安心交由我们,师姐早去早归!”
一柄如霜月般皎洁的灵剑被祝且与召唤而出,剑身稳稳飘在空中,她翩然一跃,霁青色衣裾迎风飘荡。
三人虽皆是霁青色门服,但唯独祝且与的衣间映有银色纹样,流光隐隐。
祝且与御剑驰向重山,后方悠悠传来一阵细碎的对话声。
“那位仙长竟孤身前去捉妖?可是修为极强?”酒楼店侍好奇询问。
“自然!”季未衍扬起下巴,一脸认可,满心钦佩地开口,“师姐乃天纵奇才,无垢灵体,未及百年就踏入溯兮初境,为世间最年轻的仙尊!”
‘倚舟、酌风、舷云、溯兮、月游、化羽’,境界分六等,若再为上,只有传闻中的羽化成神。
世间天裂,灵源日益稀疏,人妖仇杀,修行举步维艰。
故,溯兮以上为尊,溯兮以下为君。
仙盟曾断言,若修士真能羽化成神,祝且与便是最有望成神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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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连绵起伏,古木亭亭如盖。
枝繁叶茂的灌木丛构成一道道隐秘的屏障,祝且与垂眼望去,妖气由内而外不断散发。
她手腕一翻,无数藤蔓于地面横生,锋利地朝灌木丛袭去。
一个孩童模样的小兔妖猛地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小兔妖奋力挥舞手臂击打藤蔓,朝前跑去,脑袋上白绒绒的兔耳一晃一晃。
当今世道,人与妖是一生的宿仇。
藤蔓游龙般掠去,枝蔓缠上小兔妖的脚踝,将其束缚在原地。
祝且与提剑走至小兔妖面前,实力悬殊,对方呆呆立着不动,眼里噙满大颗泪珠。
祝且与正欲释放剑光取其性命,背后突感疾风,她甩手一挥,后方便传来一声闷响。
祝且与偏身望去,她本以为是妖偷袭,却不想竟是人。
那是名约莫八九岁模样的男孩,他蜷缩在地,唇间流着鲜血,眼神死死地盯着祝且与。
祝且与垂着眸,内疚漫上心头,她屈膝蹲下,将佩剑放置一旁,随即将灵力注入男孩体内,为其疗伤。
柔和的灵力流转于身,男孩眼神放空,整个人愣在那里。
“抱歉。”
祝且与出言致歉,灵力已足,她握剑重新起身,男孩这才回过神来,小手拉着祝且与的衣摆。
“姐姐,不要杀她。”男孩紧紧咬着下唇。
祝且与视线落下,单掌轻捻法诀,一番查探,并未在男孩身上探寻到,会令人迷失心智的术法。
祝且与言简意赅:“是妖,该杀。”
“好妖也该杀吗?”男孩没有松开手。
闻言,祝且与怔住了。
“没有害过人的妖也该杀吗?”男孩接着发问。
祝且与一时失语,她听见自己说:“妖怎会分善恶。”
妖族作恶多端,遇妖,格杀勿论,这是人族代代恪守的信条。
男孩仰起头,瞪大双眼,试图在祝且与脸上看出一丝动容。
祝且与瞳孔偏淡,似乎自带疏离感,是群峰之巅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男孩从这双眼中望不出任何情绪,他只能感到衣袖在被轻轻地抽离。
眼见祝且与要继续诛杀小兔妖,男孩奋力推开祝且与握着剑的手腕。
祝且与的手似凝固般停在空中,迟迟没有动作,瞳孔里满是茫然与困惑。
祝且与看见男孩挡在小兔妖面前,扬声喊道:“小玉,跑!”
加之先前时间,小玉成功挣脱藤蔓的束缚。
她视线朦胧地望了男孩一眼,随即化作兔形,飞奔向前逃去。
祝且与抿了抿唇,她一挥手,一阵风将男孩吹至一旁定在原地,接着掌心向上,一柄繁星璀璨的弓箭自虚空而出。
祝且与挽弓拉弦,灵力化作羽箭,带着风声疾速掠向小玉。
男孩望向依旧在努力飞奔的小玉,泪水如断线,止不住地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灵光骤然出现,稳稳地将羽箭挡了下来。
那人将手一扬,羽箭又化回灵力流逝。
小玉听箭声已止,自己却没有受伤,她边跑边转着脑袋朝后看去。
一袭黑衣映入小玉眼帘,她倏地止住脚步,扭转方向,朝那黑衣少年奔去。
小玉重新化为人形,抱着黑衣少年大腿,后怕地叫道:“哥哥!”
灵光似纷纷晨雾消散一空,祝且与眼前明光。
是只大妖,沧江初境。
虺。
妖族的修炼境界是‘碎星、昭月、耀日、沧江、溟海、穹天’,与修士境界层级对等。
对方袖口染了鲜血,似是经历了打斗。
祝且与调整攻势,不留余力,数箭齐发。
裴识昼周身涌现千层叠浪,浪涛汹涌澎湃,将羽箭尽数吞噬。
此战恐要鏖战良久。
祝且与消散掉男孩身上术法,对他道:“此地危险,速离。”
男孩迈开脚步,长久未动的身体使他踉跄一下,他踢了踢脚,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前方是大妖所在的位置。
祝且与一头雾水,但还是下意识地施法将男孩揽至身前。
裴识昼的速度却比祝且与要快一步,似乎是对男孩奔向自己一事早有预料。
男孩也抱着裴识昼的大腿,脆生生地道:“哥哥!”
祝且与目光一怔,语态凛冽道:“你施了何咒?”
裴识昼先是揉了揉男孩的头,将男孩和小玉推至身后,才抬起眼,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可什么也没做,倒是仙尊大人你……”
他语气讥诮:“戾气怎么这么重?”
说完,裴识昼背过身去,指尖划向唇角,对小玉露出个大大的笑,以此安慰受惊的小玉。
祝且与眉眼淡漠,对他所言不予理会,抬手捏诀在弓身上施下咒印,无数星光朝裴识昼聚去。
裴识昼再次汇聚水浪挡住攻击,攻势褪去,他咬着唇,咽下了口中鲜血,眼底寒光闪烁。
男孩见裴识昼面色惨白,眉头皱在一起,双手颤抖地握住哥哥的手。
男孩抬起头,弱弱地对祝且与道:“仙尊大人,你说妖不分善恶,那人呢?”
“小景,”裴识昼回握住他的手,目光轻飘飘掠向前方,“她跟你不一样,无需跟这些腐朽的修士多说。”
祝且与却真的停下了攻势,垂下眼睑,似在思考。
裴识昼目光一顿,眸中闪过诧异,他低头又在小景脸上看出了郑重的神情。
于是,裴识昼一挑眉毛,起了戏耍的兴致,附和着道:“对呀,人就不会做恶嘛?”
“怎么就我们妖该杀,仙尊大人滥杀无辜,你是不是也得去死。”
裴识昼笑意分明带着狡黠,却露出一口白齿,作无辜样。
霜雪般的眼眸来回在一人两妖身上扫视,向来平淡的眼波似乎漾起了一丝涟漪。
祝且与能感觉得出,小景对妖是带有善意的。
为什么?
“你为何不理人?是听不懂话吗?”裴识昼散漫地道,“好吧好吧,修炼修傻了也能理解。”
“举个事例,就比如,你如何肯定仙门不会以活人为饵引妖,灭人宗门,甚至是抓人试术?”裴识昼语气讥诮。
祝且与回过神来,目光冷冽扫去:“满口妄言,何其荒唐。”
裴识昼轻蔑回之:“冥顽不灵,愚不可及。”
祝且与却觉难以沟通的分明是这妖。
她挥手将弓箭收入储物袋,十指并拢交叉,手势翻飞张开。
流光尽数从指缝间溢出,周遭藤蔓横起跃跃欲试,裹挟着巨大灵力向裴识昼扑去。
裴识昼也不再一味防御,水流凝结成一簇冰锥,势如破竹。
祝且与定眼一凝,冰锥通体晶莹,泛着寒光,可在这寒光之内蕴含着剧烈毒素,她迅速结阵阻挡。
灵光与冰锥相互冲撞,犹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祝且与正欲再度发动攻击,夜幕之上绚烂绽放出一朵霁青色的苍云。
这是云霁泽的求救烟花。
是季师弟和顾师弟们遇险了。
祝且与漠然地一瞥裴识昼,没多做停留,身子轻轻一纵,步起生花,向原先的酒楼掠去。
裴识昼微眯着眼,望去消逝的苍云,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裴识昼捏诀施法,于小玉与小景周遭布下法阵,用于隐匿行踪,护佑二人安危。
他柔声道:“在此地别乱跑,哥哥等会回来。”
随即,正要离去,小景却蓦然拉住他的衣袖,轻声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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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二层传来簌簌异响,祝且与直直推窗而入,瞬间,一丛猩红色细长如蛛丝的花瓣扑来。
祝且与聚灵格挡,旋身跃进房内。
只见季未衍额上沁满大颗汗珠,正躬身抵挡,明显不敌对方。
一旁还有处于昏迷的店侍与仙友。
祝且与回击漫天叶木,如锋利剑刃,锐不可当。
花妖腾手防御,却低估了叶木的伤害,手臂上渗出一道血珠,她这才放弃与季未衍对抗,全力回击。
攻势褪去,季未衍大口喘气,庆幸劫后余生。
祝且与行至季未衍身旁,她挽手唤出一朵小花,小花泛出绿色灵光,为季未衍疗愈。
祝且与抬眼望去,耀日境,彼岸花妖。
季未衍与花妖虽是同境界,但他却是刚步入舷云境不久,自是不敌同境界已步入后期的花妖。
花妖倒吸一口凉气,用手颤颤地指着季未衍:“怎么还让你叫了位仙尊过来?!”
花妖气愤地跺了跺脚:“早知就把你的手砍断,看你怎么求救!”
季未衍摸了摸发寒的手臂,往祝且与身后钻去。
祝且与手指攥着藤丝,如白驹过隙,一刹那,祝且与就闪至花妖身前,藤丝诡异地丝毫看不见轨迹,凌厉非常。
花妖连连闪躲,祝且与顿感脑海一痛,动作一滞,抬眼望去,花妖已逃到安全的地方。
花妖不断拍着心口,吐了吐气:“好凶啊。”
说完,花妖侧目望向窗外,悠悠然道:“外面那位站了那么久,要不进来听听?”
枝叶在摇摆,清风拂来,一抹黑色倏然而至。
“又见面了,仙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