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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抢婚   谢策捏 ...

  •   谢策捏着扇柄的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
      她喊出最后一声的时候,谢策胸口一闷,咳意从肺腑间翻涌上来。
      他重重咳了几声,几乎喘不过气来,瞬间变得面红耳赤,喉间很快泛起一阵腥甜。
      他闭了一下眼,把这口气慢慢咽回去。
      谢策脑中反复回响着她的哭喊:“为什么庶女就不是人了?”
      这话狠狠揪住了他的心,让他莫名在意得很。
      同为庶出,他贵为谢家七公子,凭着父亲给的殊荣受人尊敬,苏筝却如同被人踩进烂泥里任人羞辱。
      顾言之看她在地上挣扎的模样,眼神厌恶至极,“扒完喜服,把她给我丢出去!永世不得踏入侯府半步!”
      “住手!”
      顾言之循声望去,人群尽头,谢策缓步走了出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谢策走到苏筝身边,快速脱下身上的月白锦袍覆在苏筝单薄的里衣上。
      他双手托住她的手臂将她扶起,指尖触到她手腕时,烫得他指腹一麻。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烧得脸颊潮红,神色恍惚,他将她身上的袍子又拢紧了几分。
      苏筝还在崩溃中,尚未回过神来,视线模糊,喉咙哽咽着。
      谢策骨节分明的手取出腰间的锦帕,拭去她脸颊纵横的泪,动作温柔,仿佛怕碰碎了她。
      顾言之看着一愣一愣的,宾客们亦是。
      有人认出他,“这不是兵部尚书府的谢七少爷吗?”
      “对啊,他怎么来了?”
      顾言之反应后,不满道:“谢策,我们侯府处理一个没规矩的丫头关你何事?”
      谢策转身,目光落在顾言之脸上。
      他身形虽清瘦,却比顾言之高出半个头,瞬间压住了盛气凌人的顾言之。
      顾言之被他的气势吓得退后了半步。
      “自然与我有关。”他抬眼扫过看热闹的宾客,揽着苏筝单薄的肩,高声宣布,“今日我站在此处,只为告知诸位,顾言之不愿娶她,我谢策娶!”
      此话一出,震惊全场。
      苏筝闻言,连哽咽声都忘了,怔怔看着这个男人。
      他看向宾客,目光坚定,语气不疾不徐。
      她注视着他清隽的侧脸,明明看起来身形消瘦,仿佛风一吹便能倒,揽着她的姿态,却稳如一座山。
      宾客的眼睛瞪得比方才还大,“荒唐!堂堂尚书府之子,抢顾家的弃妇?”
      “既然侯府不愿认她,她便不是弃妇,从今以后她只有一个身份。”他侧过身,微微低头,看了苏筝一眼,“那便是我谢策亲口认下的夫人。”
      顾言之在旁怒道:“谢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就是个替嫁的贱婢,连给柔儿提鞋都不配!你娶她?也不怕人笑话!”
      谢策松开苏筝,身形微转,缓踱至顾言之身前。
      他轻抬手腕,捏着折扇,扇尖抵在顾言之的胸口,带着窒息般的压迫感。
      “你与她的婚约早已作废,从今往后,苏筝与你顾言之、与永宁侯府,再无半分瓜葛。”
      他眸色沉沉,神色认真:“我要娶谁为妻,是我谢策的私事,轮不到旁人置喙,更与你无关。”
      顾言之一时语塞,满腔怒火无从发作。
      谢策不再理他,缓步回身至苏筝身侧。
      他眉眼弯弯,望着眼底泛红的苏筝,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掌,掌心朝上,递到她面前。
      “你呢?你愿意做我的夫人吗?”
      他俯身凑近,气息落在她耳侧,压低嗓音:“我爹是兵部尚书,有足够的能力与侯府抗衡,而我从小体弱,太医说我最多活一年,等我死了,你就是谢家当家主母,苏家也好,顾家也好,没人再敢欺你。”
      他直起身稍顿,再次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做我的夫人么?”
      苏筝的泪珠凝在纤长眼睫上,颤颤巍巍悬而未落。
      她一眨不眨望着眼前清隽的男人,眼底茫然空洞。
      兵部尚书的儿子……嫁给他,日后便能成为谢家当家主母?
      她不由得想起宋玲作为苏家主母处处苛责她,又忆起方才宾客的冷眼旁观与被剥去嫁衣的难堪,心口无限苦涩。
      她低声嗫嚅:“我不过是出身卑贱的庶女,又何资格当主母?”
      她当然不信,纵然他是兵部尚书之子,身份尊贵,她替嫁之事败露、声名尽毁,哪有人会为了她,得罪权势滔天的侯府?
      谢策一直维持抬手姿势,他眼底意外,这个小姑娘如此机敏。
      他耐着性子,从容道:“他日我承袭尚书之位,你是我的妻,理所当然便是当家主母,我身故之后,纵使你不愿留在谢家,也能继承我的全部家产,保你一世安稳无虞。”
      苏筝静静注视他,眼底毫无波澜,像在看一个说书先生讲书,满眼的懵懂与探究。
      谢策心中无奈,原以为说服一个小姑娘是轻而易举之事,却不想她的防备心如此重。
      他也不惧,目光澄澈坦荡,句句戳她心:“还是说,你想回到苏家,等下次再被推出来替姐出嫁,再受今日这般委屈?”
      苏筝心尖一颤,怔怔望着眼前这个脸色憔悴,神色却格外认真的男人。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意她委不委屈。
      从小到大,苏家人人教她认命,所有人都觉得庶女受罪是理所应当、替姐赴命是天经地义的事,从未有人真正问过她要什么。
      悬了许久的手臂微微发酸,谢策索性牵住她的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
      “我谢策发誓,此生,只娶你一人。”
      面对如此挚言,苏筝抿了抿唇,有片刻动摇。
      就连她倾心的慕白哥哥,也从未向她许下过如此珍重的诺言。
      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女子能够奢求的东西。
      她该相信他吗?会不会是哄她的?
      慕白哥哥已经伤过她一次,她该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吗?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可四处打听,满京城皆知,我谢策,活不过二十五岁。今日所言,句句真心,绝无任何虚言。”
      顾言之在旁边看得咬牙切齿,这对男女竟在他顾家的喜堂上你侬我侬,视他如无物。
      他终于忍无可忍:“谢策!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当我是死人不成?居然敢在我家跟一个婢女私相授受!”
      今日原本是他风光大婚的日子,怎么就成了谢策与苏筝的定情现场。
      一时间,他心生颜面尽失的憋屈,胸口憋着一股气无处可发。
      他横眉冷睨着苏筝,上前一步,伸过手恨恨指着她。
      “还有你!苏筝!手段倒是不小,刚在我侯府骗婚,转头就要嫁给谢策这个短命鬼,怕不是早就盘算好了,等着他一死,吞并尚书府家产?果然是个心思恶毒的女人!”
      苏筝吓得脸色一白,后退了一步,目光四处茫然。
      谢策见状,将她轻轻挡在身后,隔绝顾言之狠毒的目光。
      苏筝像被刺激到,脑子里往事一幕幕闪现。
      娘亲临死之际说后悔嫁给父亲,遗憾错过了真心爱慕之人。
      大娘自小就把她当下人使唤,日日灌输姐姐为尊,她生来就低贱的道理。
      就连爹爹也从未待见她,只因她生了一双酷似娘亲的眼,他撞见便心生厌烦,避之唯恐不及,对她从未施舍过一丝宠爱。
      如今,替嫁之事闹得人尽皆知,一旦永宁侯追责下来,大娘和嫡姐会毫不犹豫把她推出去顶罪,她们必定会颠倒黑白咬定是她蓄意抢婚、毁了两家联姻。
      苏筝浑身一阵寒意,仿佛有把冷冽的刀架在脖子上,时刻能将她一刀毙命。
      恐惧席卷她全身,令她汗毛直竖,她轻轻抱着手臂缓解心慌。
      替嫁之事曝光,顾言之不顾苏家颜面,对她如此刻薄冷漠,当众羞辱她,身居高位的永宁侯又怎会手下留情。
      若回到苏家,大娘岂会放过她。
      她抬眼望顾言之的方向,却被谢策高大挺拔的身躯挡住。
      或许嫁入尚书府,真的远好过回到苏家,至少她可以利用谢策保住这条命,甚至是做尚书府的主母,不用再怕任何人。
      苏筝上前一步,几乎本能地握住谢策的手臂。
      “我嫁!”她的目光逐渐坚定。
      谢策侧头看她,苏筝却看向了顾言之,似是向他宣战:“顾言之,你说得没错,我出身低微只是庶女,也如你所言我心机深重,可那又怎样?谢策不嫌弃我出身卑贱,也不在乎我心机深重,这便足够了。”
      话音刚落,她转头望向谢策,目光与他相对。
      谢策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嘴角跟着松了松。
      苏筝望着他,眼眶虽红,但眼底漾着明媚的笑意,“谢策,你许诺过的,这辈子只娶我一人。”
      “自然。”
      苏筝看向神色各异的宾客,忆起方才被人扒衣的屈辱、继而又想起这十几年来在季家的委屈。
      她只能借着这个点名的男人赌一把了。
      “一言为定。”
      她主动朝他伸出手,谢策的掌心覆上她的指尖,轻轻收拢,攥在掌心。
      两人并肩转身,朝外走去,不顾身后面色铁青的顾言之。
      两人并肩走出顾府大门,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筝筝!”
      苏筝顿住脚步回过身看去,谢策亦跟着她的动作停住。
      慕白快步走来,神色急切,几乎伸手便要上前拉住她的手,苏筝去往后退了一步。
      慕白身形一滞,想起方才自己的怯懦,
      眼睁睁看着她受尽羞辱。
      他望着她,声音微哑:“你当真…要嫁给他?”

      她眼底一片清明,语气决绝吐出一个字:“是。”
      她顿了顿,又道:“此生,我只嫁谢策一人。”

      身侧的谢策垂眸望向她,此刻的苏筝眼底坚强到令人心疼,方才还狼狈哭泣的女子此刻却坚定地格外耀眼。
      慕白喉间发紧,看着她眼底的冰冷疏离,声音堵在嗓子眼,无法出声。
      苏筝不再看他,攥紧谢策的掌心。
      “我们走。”
      走出顾府大门后,谢策忽然偏过头看向她:“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苏筝脚步一顿,这个男人连她名字都不知道,竟然也敢许诺一生,未免太过轻信于人。
      “苏筝。”
      他缓缓念过姓名:“芷生幽芳,沉静自持,倒是别有风韵。”
      苏筝问道:“你家在何处?我现在便随你回府。”
      “按礼数,应当先遣人登门向你爹正式提亲,你贸然同我回府,于你的名声不妥。”
      苏筝眼底复杂,出嫁前大娘警告过她,若是毁了这桩婚事,定绕不过她与春鸢。
      她猛地想起春鸢呢。刚转过身去,春鸢正小跑出来。
      “小姐。”春鸢不安看向苏筝身旁的男人,“您真的要跟他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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