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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 顾侯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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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侯爷府上下,喜乐漫天,红毯从门内一路铺到长街尽头。
“我代家父来贺小侯爷新婚之喜。”
谢策微微颔首,一身素白锦袍,玉冠束发,以扇掩口轻咳两声,姿态从容。
管事愣了愣,全京城皆知,谢顾两家是政敌,鲜少往来,今日谢公子亲自来道贺?
对方礼数周到,管事不好推辞,将厚礼收下。
“谢公子,请往里走。”
身侧的随从青闲寸步不离地跟着,见他被人撞到肩膀,连忙伸手去扶。
谢策用扇尖轻轻拨开他。
“少爷……”青闲压着嗓子,“您不该来的,若是被老爷知道您来顾家贺喜,回去少不了一顿责骂。”
谢策却唇角微勾,语气戏谑:“谁不知道苏家大小姐才情冠绝京城,本公子倒是好奇像她这般的绝世才女与顾言之这等纨绔浪荡子成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紧接着,他会心一笑:“想来便觉得有意思得很。”
说话间,他侧身望去,此时侯府门口早已宾客如云。
侯府少爷顾言之一身锦缎喜服,立在轿前,眉眼张扬,带着桀骜不驯的意气风发。
等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如愿抱得美人归。
他与苏柔自幼指腹为婚,婚约早定,本该在两年前行大婚之礼。
可苏家一拖再拖,要不是近来苏文翰官场受阻,需要他爹摆平,他们的婚事怕是遥遥无期。
顾言之暗自得意,能将苏柔这般才女娶到手,往后京中世家公子,人人都要高看他几分。
他按捺不住雀跃,抬手挑起轿帘。
“柔儿,为夫来接你了。”
他微微弯腰,伸手握住了新娘的手腕。
谢策走近人群看热闹,折扇漫不经心地转着,目光随意扫过。
新娘被搀扶出来,身形一晃,几乎是栽进顾言之怀里。
大红喜袍罩在身上,空荡荡地挂着,风一吹,袖口飘起来,露出纤细的手腕。
他见过苏柔,一个月前在宫宴上有过一面之缘,苏家大小姐体态匀称,是京城贵女里有名的丰腴美人。
眼前的新娘似乎与他所见之人不同,谢策微微眯眼。
这时,一阵风向喜轿方向吹去,露出了新娘的一截下颚,谢策手中折扇一顿,敲了敲掌心。
青闲在旁边问:“少爷,怎么了?”
谢策嘴角一弯,半开玩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新娘和本少爷一般孱弱,该不会是个被家里硬塞进花轿的病秧子吧,倒是跟我很配。”
青闲噎了一下:“少爷您可别开玩笑了……”
哪有拿别人新娘子开玩笑的道理。
谢策收回目光,语气似是认真又似是开玩笑:“病秧子配病秧子,谁也不嫌谁,省得我将来走了,还有人哭丧。”
青闲心尖发酸,少爷看似随口戏谑,实则早就看破自己的结局,他不愿耽误姑娘守寡至终老,以至于至今二十四都未娶妻。
顾言之扶住苏筝站稳后,眉心微蹙,身形不对,连鼻尖萦绕的气味也不是苏柔惯用的白兰暖香。
他常年周旋名媛贵女之间,阅女无数,对女子的体态、体香记忆极深。
宾客们看得热闹,在旁起哄,“吉时已至,莫再耽搁了,快扶新娘入内拜堂!”
有人笑着打趣:“你怎么比新郎还要猴急。”
笑声此起彼伏,喜乐声不断。
他暂时压下疑惑,扶着新娘往里走。
他们一行人行至喜堂。
高堂之上,永宁侯顾承南端坐上位,一身暗紫色锦袍,眉眼肃穆,身侧是侯夫人苏婉儿,身着海棠锦裙,神态温婉,眉眼含笑望着堂下的儿子和儿媳。
司仪早已手持礼册,“吉时已至,新人就位。”
“一拜天地!”
司仪话音刚落,苏筝刚要屈膝俯身,身侧的顾言之忽地高声打断:“且慢!!”
新娘的动作滞了一下,慌忙将膝盖收回,手指轻攥。
喜堂内宾客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就连礼乐也跟着停了下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侯夫人连忙前倾身子,疑惑道:“言之,怎么了?”
顾言之拱手向爹娘,表示歉意,“爹,娘,今日大婚事关儿子一生的幸福,儿子盼了许久,好不容易盼到了今日与柔儿的大婚,绝不能草率行事,我担心有人冒名顶替。”
全场瞬间哗然。
“冒名顶替?”
“意思是新娘是假的?”
“怎么会,我亲眼看到人是从苏家出来的。”
“大喜之日掀盖头验身份,实在太过晦气。”
上座永宁侯顾承南面色沉郁,重重一拍茶桌,茶盏微震,“胡闹!两家婚约已定,苏家亲自送嫁,新娘岂能出错?”
顾言之从容回话:“爹,孩儿只求求证一二,免得错娶终生悔恨。”
还未等侯爷发话,他抬手扬臂,正红的盖头凌空扬起,轻轻落地。
光线刺眼,新娘眼前一亮,下意识捂住眼睛。
顾言之看清她的模样,脸色大变,指着她道:“爹,你看!她果然不是柔儿!”
全场再次哗然,唏嘘不已。
“天呐,当真不是苏家大小姐!”
“这女子究竟是谁?看着容貌身段,竟比苏柔还要清丽出尘几分。”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侯府大婚之上冒名顶替,这可是触犯律法的大罪!”
人群里的谢策,心底了然,果然不是苏柔。
他定神看清那张脸,她的下颚比风掀起盖头时还要消瘦,脸色带着病态的潮红,眉眼生得很好,像随时会碎的瓷娃娃。
他的目光失神,周遭的声音也消失了般远去。
大红喜服扎入他眼时,他胸口心悸的同时莫名闷着一口气,不自觉黯然地叹息了声:“…还真是挺配的。”
适应光线后,新娘茫然抬眼看向宾客。
高堂之上,侯爷跟夫人纷纷脸色大变。
侯爷看清她的模样,立刻沉声问道:“你是谁?你怎会在此?为何会顶替苏柔,出现在我侯府的大婚之上?”
喜堂之内,议论声此起彼伏。
新娘脸色白了几分,慌忙躬身致歉:“对不起侯爷,我是苏筝,苏柔的妹妹。”
顾言之闻言愣了一下,他听苏柔提过她有个庶妹,模样虽然长得端正,心思却极坏,从小便爱跟柔儿抢风头,处处觊觎她作为嫡长女的风光体面。
若不是她娘管着,京圈才女的名头恐怕早被她抢去了。
他震惊的同时,面带嘲讽:“原来是你,果然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居然妄图做我的妻子,你这辈子都绝无可能!”
他看向堂上的侯爷,“爹,我是不会娶她的,莫说是做正妻,即便是入府做奴做妾,她也不配!我顾言之娶妻,要的是名满京城、才貌出众的女人,而非她这种身份低贱、心思又歹毒的庶女。定是她暗中设计,柔儿才被迫妥协让她替嫁,请爹娘为我做主,退了这门荒唐的婚事!”
苏筝这几日被父亲大娘逼婚,心中郁结,高烧了几日,身体虚弱。
现下她被顾言之这般指责下来,身子越发摇摇欲坠。
她抬眼望去,堂内皆是鄙夷的神色。
“小侯爷说得没错,区区庶女,怎配顶替嫡女攀附侯府。”
“太歹毒了,抢嫡姐的婚约,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
喧闹声此起彼伏,谢策的眉心不自觉蹙起,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
他的指尖蜷了一下,脚步刚想上前,念头刚起,又顿住。
青闲的提醒还在耳边响起,他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管闲事的。
苏筝听着刺耳的议论,全身一软,腿不自觉退了一步。
她鼻尖发酸,眼眶氤氲水汽,不停摇头哽咽:“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顶替姐姐嫁进来……”
侯夫人苏婉儿淡淡蹙眉,转头同顾承南开口:“老爷,依我看言之说的不假,当初咱们定亲也不知还有个二小姐,许是苏家弄错人选,既然事实摆在眼前,不如婚约就此作废?”
顾承南冷冷地凝向苏筝:“既如此,今日婚事即刻作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替嫁欺瞒侯府的罪责,本侯会择日亲自登门与你爹算账,你好自为之!”
他袍袖狠狠一拂,满面愠怒地起身离开。
侯夫人苏婉儿连忙起身,快步追上,一边出言安抚:“老爷息怒,切莫气坏身子。”
喜堂内少了顾侯爷,宾客的议论声越发嘈杂。
顾言之越看苏筝,心中越发堵,险些错娶了新娘。
他满脸恼火,怒斥道:“来人,把她身上嫁衣和凤冠扒下来!她不配穿柔儿的凤冠霞帔!”
苏筝脸色发白,惶恐地往后缩:“你们要做什么?”
两名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伸手便去撕扯她身上的大红喜袍。
“不要碰我!凭什么扒我的衣裳!”苏筝拼命推拒,身子却绵软无力,转瞬就被两名婆子按倒在地上。
她的衣衫被层层扒开,喜袍零落散开,凤冠滚落一旁,乌发散乱披落肩头。
宾客们仍在议论嘲讽。
“自作自受罢了,敢冒名顶替嫁入侯府,该!”
“一个庶女竟敢攀龙附凤,如今罪行败露,纯属活该。”
“换做寻常人家,欺婚骗聘,早被押去官府问罪了,扒件嫁衣已是轻罚。”
“瞧她长得挺清秀的,心思倒是阴毒,庶女就是眼界窄、心思贪,只会做这些龌龊勾当。”
刺耳的议论钻进耳中,她被婆子压在地上却动弹不得。
婆子们的手用力在苏筝身上撕扯,她拼命挣扎,恍若被人剥去所有衣物,赤身裸体地供人观赏,巨大的羞辱感彻底让她崩溃。
她的泪水模糊视线,慌乱中猛地瞥见人群里一道熟熟悉的身影。
人群后侧,立着一个穿着素白颀长的身影,是慕白,曾经心心念念说要娶她之人。
在临嫁前,她曾修书向他求助,可他以功名未定、不愿委屈她为由,字字推脱,只说来日方长。
慕白身子微倾,脚步向前半步,唇瓣动了动,似要开口,可对上苏筝通红的泪眼,他指尖攥紧,终究还是畏缩止步,一言不发。
慕白的冷眼旁观令苏筝彻底心死。
原来他口中的来日方长,不过是空头许诺。
她被迫匍匐在地上,放声痛哭,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喜堂。
“为什么庶女就该低人一等?”
“为什么庶女就该任人摆布?”
“为什么庶女就不是人了?”
众人皆在一旁冷眼旁观,嘲讽不绝,没人为她维护一句。
众人皆在一旁冷眼旁观,嘲讽不绝,没人为她维护一句。
春鸢急得泪眼通红,疯了一般冲上来,奋力去推扒衣衫的婆子:“放开我家小姐!你们住手!”
两个婆子力气极大,直接将春鸢推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