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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十月中旬的 ...

  •   十月中旬的天,金秋送爽,正是一年里北方最舒服的时候。

      天蓝得像一块被溪水洗过的老玉,干净,透亮,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挂在山腰。

      盘山道上先传来年轻男子高亢的声音,转过弯,才看见人。

      一个穿草绿色卫衣的胖子倒着走路,步子倒稳,显然常干这事。他一边伸手比划,一边冲我和同宿舍的老王嚷:

      “你们俩要是在宿舍再待下去,都快发霉了!出来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激扬文字,奋吐当年万户侯!”

      “是粪土,不是奋吐。”旁边的老王抬眼纠正他,镜片后透着股较真劲儿,“就你这文化水平,还激扬文字呢。”

      “差不多。”张胖子倒也不恼,继续倒着走,脚下那双限量款的熊猫配色球鞋一颠一颠,冲我理直气壮地一伸手,“小东北,水。”

      我身上背着三瓶矿泉水、四五袋零食。大一那年,他们先试探着让我帮点小忙。

      我脸皮薄,一说就帮;久而久之,到了大三,脏活累活都成了我的。我也不计较,吃亏是福嘛。

      张胖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随手一抹嘴,不怀好意地斜睨我。

      他家境也就比普通人强点,可骨子里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小东北,北岠山有什么山珍野味,给哥们打打牙祭。”

      风声穿林而过,扑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我眼睛定格在湛蓝的天空上,认真思索起来。

      他和老王挤眉弄眼,笑得肩膀直抖,也不避讳我:“瞧见没,这傻子还真琢磨呢。这山管控多少年了,蘑菇早被大妈连根端了。”

      老王有些过意不去,推了推眼镜,低声劝道:“你少说几句吧。”

      我心里那点不舒服只冒了个头,脸上还是憨厚一笑。

      突然,我的笑容僵住。

      离我们两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一身黑。

      头上压着顶黑呢帽,帽檐低得遮住半张脸;脸上架着墨镜,底下捂着黑口罩,没露出一点皮肉。

      可那身黑西服明显不合身。

      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枯黄的手腕;裤腿高高吊着,脚踝光秃秃地晾在外面,倒是从别人身上硬扒下来的。

      他安安静静地站着,兴许一直就站在那儿,只是我们刚看见罢了。

      最怪的是他的身形。

      两条手臂软塌塌地垂着,长得吓人,指尖几乎碰到膝盖。

      他驼着背,后背鼓鼓囊囊,不知塞了什么东西;脖子往前伸得老长,头却微微仰着。

      明明看不见他的眼睛,我却觉得墨镜后面有道视线,正死死钉在我脸上。

      我想拉张胖子往后退,手刚伸出去,他已经收不住脚,一头撞在那怪人背上。

      张胖子回过头,见撞的是个人,咧嘴笑了:“对不住啊,哥们……”

      话没说完,一只枯瘦发黄的手从他胸口穿了出来。

      五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乌黑,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张胖子低头看着胸前那只血手,笑容还僵在脸上。

      那怪人五指一收,猛地抽回手,掌心里多了一颗仍在抽动的心脏。

      张胖子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

      老王死死掐住我的胳膊,我竟没觉出疼。

      那怪人把心脏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

      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嚼着嚼着,唇间支出两根惨白的獠牙。

      跑啊!”

      我俩沿着山道一路狂奔,我牙齿咯咯打架。老王跑几步就回头瞅一眼,嘴唇白得跟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

      “老王,那是什么鬼东西!”我一嗓子喊出去,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山魈。”

      我扭头看了老王一眼。他怎么知道?这念头只闪了一下,身后的脚步声又逼近了些,我赶紧闷头往前冲。

      到了岔路口,我拔腿要往左,老王一把扯住我,硬拖着往右边跑:“你个路盲,跟我走,准没错!”

      我回头一瞧,山魈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一团黑影贴着山道移动,怎么甩都甩不掉。

      我们只能咬牙加快脚步,埋头逃命。

      一座破道观忽然横在前方,斑驳的山门堵住去路。

      我和老王赶紧刹住脚,差点一头撞上去。

      我扶着膝盖,喘得胸口发疼,抹了把汗:“老王……咱们这么跑,应该早下山了。我没怪你的意思,可上山的时候,明明没有这座道观啊。”

      老王眉头紧蹙,忽然眼睛一亮,抬手指向旁边大树上的警示牌:“禁止抽烟!你瞧,这就是下山的路,我没认错。”

      “老王,那样的警示牌满山都是。”

      我忍着失望,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灰心。”

      老王嘿嘿一笑,胸有成竹地斜睨着我:“我不是张胖子,不会错的。”

      我觉得这话刺耳,走过去一瞧,那个“禁”字的一撇上,正粘着一块蔫巴巴的粉色口香糖。

      我瞥了老王一眼,没拆穿他,只干笑两声:“咱们还是快找路下山吧。”

      后背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山魈已经站在我们面前,近得能看清它牙缝里的涎水,正一滴一滴往下坠。

      老王猛地把我往外一推,转身撞开道观大门,闪身进去,“咣当”一声把门关死。

      我踉跄着扑出去,还没站稳,山魈长臂一伸,将我倒提起来,随手一甩。

      “嗖!”

      我横着飞进道观,身子在空中打着旋,根本停不下来。

      风声灌进耳朵,我拼命睁眼,正下方竟是一口巨大的冰棺,寒气扑面,里面隐约躺着一个人影。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要是砸实了,我这脑袋非得万朵桃花开不可。

      眼睛一闭,身子落下去——

      却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我竟然直直穿过冰棺,和那棺中之人贴了个正着。

      刹那间,一股阴寒顺脊背炸开,我的意识像被无数根细针往里一扎,整个人竟硬生生“融”进了那具身体里。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冰棺猛地下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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