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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挚友之下,万丈深渊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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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褪去了午间的燥热,化作温柔细碎的橘金余晖,洋洋洒洒落满校园的每一处角落。赛场方向的喧嚣遥遥传来,衬得选手专属休息室格外静谧安然,晚风穿窗而过,轻轻掀动窗帘边角,温柔缱绻。
杉美牵着小小的优,缓步穿过安静的长廊,步履轻缓,笑意温柔。二人方才逛遍整条摊位街巷,赏尽校园祭的热闹烟火,算着赛事将近,便打算来休息室寻晴汇合,一同前往赛场观赛、参赛。
休息室的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应声敞开。
入目即是沙发上蜷缩休憩的身影。少年随意慵懒地靠在柔软沙发里,身姿松弛,眉眼闭合,卸下了所有平日的淡然疏离,全然是毫无防备的模样。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周身散漫随性的气场尽数收敛,安静又乖巧。
今日一整个上午,他陪着几名少年打理咖啡摊位,忙活经营琐事,耐心应对络绎不绝的人流,琐碎的劳作耗尽了大半精力。素来随性散漫、不喜拘束的人,也终究扛不住疲惫,趁着午休无人打扰的空隙,躲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偷闲熟睡,模样慵懒又可爱。
杉美立在原地静静看了片刻,眼底漫开温柔的纵容,又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她俯身揉了揉优柔软的发顶,嗓音放得极轻,温柔细语:“宝贝优优,你先去走廊窗边看看风景好不好?妈妈单独和爸爸说几句话,不然某人睡醒,又要闹脾气说我们不叫他了。”
优乖巧点头,澄澈的大眼睛弯成甜甜的月牙,软糯应声:“好呀!我去看操场的彩旗!”
小小的身影转身跑出休息室,乖巧带上房门,将一室温柔静谧,尽数留给屋内二人。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隔绝了外界所有细碎声响。
杉美敛去眼底的温柔笑意,迈着轻盈的步子缓缓走向沙发,没有半分抱怨嗔怪,只俯身凑近熟睡的人,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侧脸,嗓音轻柔婉转,缓缓将沉溺梦乡的人唤醒:“起来啦,我的好兄弟。”
轻柔的呼唤落在耳畔,温柔又熟悉。
晴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初醒的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朦胧,慵懒倦怠席卷周身。看清身侧含笑的人后,眼底的懵懂睡意渐渐褪去,温柔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散漫的纵容,与浅浅裹挟的压迫感。
他微微侧首,慵懒低沉的声线压得极轻,像晚风拂过耳畔,缱绻又暧昧,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试探:“听说,我贪睡慵懒、整日懈怠的坏话,被某人到处宣扬了?什么时候学会凭空造谣了?”
杉美不惧他眼底暗藏的戏谑压迫,抬眸坦然与他对视,眼底狡黠笑意肆意漾开,温柔挑眉,故作无辜地反问:“我可没有造谣,句句都是实话,难道不对吗?”
窗外晚风徐徐,拂动她耳畔细碎的发丝,温柔缠绕在白皙颈侧。落日余晖落在她眉眼之间,衬得眸光清亮灵动,满身都是肆意调皮的鲜活,哪里还有半分清晨反复叮嘱自己、安分乖巧的模样。
晴望着她肆无忌惮、频频撩拨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深,裹挟上几分笃定的惩罚意味。
他缓缓俯身,身形微微压低,悄然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层层笼罩而下,将她稳稳圈在一方狭小温柔的天地里,专属的气息密密匝匝包裹住周身,让人无处可逃。
嗓音低沉磁性,混着浅浅笑意,慵懒又认真:“清晨千叮万嘱,让我在外安分收敛、不许顽劣、不许出格、好好稳重。”
“到头来,最不安分的就是你。”
“整日打趣撩拨、肆意惹事,比谁都调皮任性,偏偏还理直气壮。”
橘金色的落日余晖穿过玻璃窗,将相拥相依的两道身影拉得修长温柔,光影重叠,暧昧缱绻。晚风轻软,室内私语呢喃,藏尽世间最动人的人间温柔,也藏着只属于二人、不可为外人道的亲昵纠缠。
眼前人惯会故作乖巧、暗中招惹,每每肆意撩拨、惹他心动,事后又装傻无辜、全身而退。今日闲来无事,正好好好惩戒一番这只爱惹是生非、顽劣叛逆的小猫咪。
温柔的禁锢、缱绻的亲吻层层落下,带着纵容的惩罚意味,温柔又霸道,一寸寸收尽她所有的狡黠与调皮,让肆意惹事的人尽数体会招惹的代价。
室内光影温柔,暧昧氛围肆意蔓延,细碎的呼吸交织缠绕,缱绻不休,将独处的温柔私藏到极致。
良久,风波落幕。
杉美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绵软,连站直身子都需耗费几分力气。她红着脸颊,气息微乱,慢吞吞整理好凌乱的衣衫,眼底满是羞赧与懊恼。
心底暗自后悔不迭,暗暗腹诽,好好的安稳休憩时光,她偏要嘴贫打趣、故意招惹这个大魔王。一时贪玩肆意撩拨,最后受累窘迫的,终究还是自己。
她垂着眸子,脸颊滚烫,满心窘迫,再也没了方才肆意调皮的气焰,温顺又乖巧。
休息室门外的走廊窗边,优正乖乖立着,托着小脸眺望操场热闹的光景,看随风飞扬的彩旗与攒动的人群。无意间转头,便透过半开的房门缝隙,看见屋内父亲稳稳搀扶着浑身发软、步履虚浮的母亲。
小女孩满心好奇,眨巴着澄澈干净的大眼睛,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过来,天真懵懂地仰头询问:“爸爸妈妈,你们刚刚在做什么呀?”
稚嫩清甜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全然无害的天真懵懂。
杉美脸颊瞬间烧得更红,窘迫至极,慌忙想要开口辩解,却羞赧得不知该如何言语。
不等她想好措辞,身侧的人已然低低笑开。
晴眼底漾开一抹狡黠又恶劣的坏笑,全然没有半分收敛,俯身对上女儿天真懵懂的眼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嗓音依旧温柔慵懒,笃定又认真:“爸爸和妈妈在努力,想给优优添一个可爱的弟弟或者妹妹。”
“玲哥哥、凉太哥哥都长大了,没人陪优优玩耍打闹。”
“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出生,往后就有人日日陪着优优,一起玩、一起长大,优优再也不用孤单啦。”
温柔的话语落在空气里,字字清晰。
杉美瞬间又羞又气、又窘又恼,脸颊红得几乎滴血,满心都是娇嗔的怒意。这人素来毫无分寸!
这般私密暧昧的话语,竟然当着天真孩童的面肆意乱说,全然不顾她的羞涩窘迫,肆意打趣捉弄,恶劣至极。
她抬手轻轻捶在他的手臂上,力道绵软无力,没有半分威慑力,只剩满满的娇嗔。
晴低笑着顺势抬手,稳稳握住她作乱的小手,温柔收紧眼底所有恶劣笑意,掌心温度妥帖温热,小心翼翼搀扶着浑身酸软的她,动作温柔至极,满眼珍视与纵容。
一室和睦温情,缱绻治愈,岁月静好。
可这一幕旁人艳羡的圆满光景,尽数落在了走廊拐角的人影眼底。
方才在休息室偷吻得逞、仓皇逃离的赤司,在走廊尽头吹了许久晚风,好不容易压下心底滚烫悸动、平复了慌乱心绪,打算折返休息室叫醒熟睡的晴,一同前往赛场集合列队。
他缓步归来,尚未走近门口,身形顿在走廊阴影覆盖的拐角处。透过半敞的房门,室内所有亲昵温存、温柔私缠的画面,毫无遮掩、一分不漏地尽数映入眼帘。
落日暖光温柔包裹着屋内二人,氛围亲昵缱绻,温柔得刺眼。
他清晰看见那个素来清冷淡然、疏离寡淡的人,微微俯身,将所有温柔纵容尽数予人,光影重叠之间,唇瓣相触,亲密无间,是毫无遮掩、肆意坦荡的偏爱与温存。
仅仅一瞬,方才偷吻残留心底的微薄甜意、片刻悸动、隐秘欢喜,尽数消散殆尽。
一股汹涌滚烫、铺天盖地的酸涩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狠狠淹没了他所有心绪。
无形的大手骤然攥紧他的心脏,骤然下坠、死死收紧,密密麻麻的窒息感与钝痛感蔓延全身,刺骨的寒凉取代了所有温热。方才勉强平复的心跳再度彻底紊乱,翻涌的情绪里,有极致的酸涩、隐忍的委屈、疯狂的妒忌,还有深入骨髓的不甘与落寞。
无人知晓,他藏了整整十年、视若珍宝、不敢惊扰半分的人,小心翼翼珍藏整个青春的月光,是旁人可以明目张胆相拥、肆意亲昵、独占温柔的专属偏爱。
七岁那年盛夏,惊鸿一瞥,懵懂入心,自此一眼沉沦,岁岁惦念。
年少的他尚且稚嫩,却早已将那道清隽身影刻入心底。无数个无人的日夜,他常常趴在窗边发呆遐想,反复惦念那短暂的相遇,无数次默默期盼,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逢,不知何时才能再度看见照亮他年少岁月的那个人。
这一等,便是整整十年。
十年光阴辗转,世事浮沉,命运终究予他一场重逢。初秋校园,人海相逢,他一眼便认出了心心念念十年的人,何其有幸。
他步步谨慎、刻意靠近,收敛所有偏执锋芒、掩藏所有滚烫爱意,收敛疯魔与占有欲,小心翼翼经营相处,终于名正言顺成为对方最信任、最亲近的挚友,得以朝夕相伴、并肩同行。
可他从未满足于挚友的身份。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并肩而立的友情。他想跨越朋友的界限,想褪去同窗的身份,想成为独独站在他身侧的恋人,想成为他明目张胆的偏爱、余生唯一的相守。
他默默筹谋,耐心等候,给自己留下三年朝夕相伴的时光。
他不急,他可以慢慢等。他可以一点点渗透对方的生活,融入他的喜怒哀乐,走进他的心底深处,慢慢取代所有人的位置,静待时机成熟,褪去挚友桎梏,拥得余生相守。
他以为,来日方长,万事可期。
可眼前这刺眼圆满的一幕,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筹谋、所有的耐心、所有的自我宽慰与美好期许。
他隐忍十年、克制十年、卑微十年,连一次告白的勇气都没有,连一个亲吻都只能趁着对方熟睡、偷偷僭越一瞬,转瞬便要仓皇逃离,卑微到尘埃里,不敢让对方知晓半分心意。
可旁人,却可以日日相拥、时时温存、肆无忌惮、光明正大拥有他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极致的落差狠狠砸落心底,委屈与酸涩翻涌成灾,让他眼眶微微发热,喉间阵阵发紧。
凭什么?
他耗费十年青春遥遥相望、默默奔赴,小心翼翼守护的皎洁月光,就这样轻而易举、完完整整地落在了别人的掌心,岁岁年年,安稳圆满。
妒忌如同细密尖锐的荆棘,密密麻麻缠绕住他跳动的心脏,一寸寸收紧、一点点割裂,尖锐的痛感与沉闷的酸涩交织缠绕,将他整个人彻底困住,几乎窒息。
赤司僵立在阴暗的拐角,身形笔直却僵硬,周身的空气彻底凝固寒凉。眼底所有温润平和、温柔缱绻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幽暗、冰封落寞,一片荒芜死寂。
世间万人皆有热闹可赴、温柔可依,唯独他,被这场猝不及及的温存画面,打碎了十年隐秘的心动与期许,孤身困在无边无际的酸涩与偏执之中。
走廊晚风萧萧掠过栏杆,卷走落日最后一丝余温,吹不散心底半分寒凉与妒火。
他静静伫立阴影之中,死死盯着门缝里的温柔光景,将那一家三口的和睦圆满、亲昵温存,一寸寸刻进眼底、烙进心底,字字诛心,岁岁难忘。
休息室里的温馨依旧延续。
晴始终温柔搀扶着身侧酸软的人,掌心温热妥帖,耐心迁就着她所有的窘迫与慵懒,眼底的宠溺从未减半。方才捉弄女儿的恶劣笑意已然收敛,余下的是岁月沉淀的安稳温柔,是独属于家人的缱绻柔软。
杉美埋着头,羞赧未消,轻轻拍开他偶尔作乱的指尖,眉眼间娇嗔愠怒,鲜活又柔软,一举一动皆是旁人不懂的亲昵。
年幼的优全然不懂大人之间的暧昧纠缠,满心满眼都是即将拥有小伙伴的欢喜,叽叽喳喳围在二人身侧追问不休,软糯清甜的童声治愈又温柔。
可这般岁月静好、圆满和睦的光景,落在赤司耳中、眼中,只剩极致的刺耳与荒芜。
多么完美的一家人,安稳、温馨、烟火气十足,是所有人艳羡的圆满归宿,是他穷尽十年执念、倾尽所有温柔,也永远无法插足的人间天地。
他清晰看见,这人卸下了对外所有的清冷疏离、礼貌克制,展露着从不对外人开启的柔软与纵容,所有的特例、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松弛、所有的偏爱,尽数属于眼前的二人,唯独与他无关。
十年遥遥相望,十年深埋心动,十年自我拉扯,十年隐忍克制。
七岁一念起,岁岁皆沉沦。
他熬过无数孤寂岁月,凭着一场年少惊鸿、一场虚妄期许撑到重逢,小心翼翼规划往后三年时光,步步为营、徐徐靠近,甘愿蛰伏、静待花期。
他以为只要足够耐心、足够坚持,终有一日能跨越界限,得偿所愿。
可此刻他才彻底看清,所有的循序渐进、近水楼台,都只是他自欺欺人的独角戏。
他拼尽全力想要奔赴靠近的人,早已拥有了安稳圆满的余生,早已把毕生温柔悉数赠予他人,早已拥有了专属的软肋与铠甲,拥有了他永远无法闯入的温柔烟火。
他偷偷僭越、卑微窃取的一吻,是十年隐忍唯一的放肆,是毕生不敢宣之于口的禁忌。
而别人的亲昵温存,是光明正大、理所当然、日日岁岁的寻常日常。
残酷的差距昭然若揭,狠狠碾碎他所有的执念与期盼。
灵魂深处,沉寂已久的佑之残念再度悄然苏醒,悬浮在意识缝隙之间,无声俯瞰着他的狼狈与徒劳,没有汹涌嘲讽,却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你耗十年光阴奔赴重逢,终究是一场空念。
——你步步为营蛰伏朝夕,终究挤不进他的圆满人生。
——他的温柔年少、余生烟火、岁岁圆满,从来都与你毫无干系。
冰冷的念感反复凌刮他的心神,将他所有的自我慰藉彻底撕碎。
赤司的喉结狠狠滚动,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腥涩与窒息感,狭长的眼眸彻底覆上一层厚重幽暗的阴翳。
眼底多年伪装的温润、平和、温顺彻底碎裂消散,温柔尽数褪尽,滋生出疯魔丛生的戾气、不甘丛生的偏执,还有深埋骨血、从未外露的疯狂占有欲。
他绝不接受。
十年执念早已入骨入血、融入骨髓,是支撑他熬过无数孤寂岁月的唯一信仰,是他整个青春的全部意义。若是就此放手,十年奔赴、十年隐忍、十年心动,便成了彻头彻尾的荒唐笑话。
他可以继续蛰伏三年、五年,甚至更久。他可以继续伪装温顺挚友,收敛锋芒、藏起爱意、步步隐忍。
但他绝不可能,心甘情愿拱手相让。
晚风再次拂过,撩动他微凉的眉眼,吹不灭心底熊熊燃烧的妒火与偏执。
他静立阴暗角落,眼底晦暗层层堆叠,死死锁定室内那道清隽温柔的身影,心底无声默念,一遍又一遍,偏执疯魔,无人知晓、无人窥探。
圆满又如何。
安稳又如何。
烟火温情又如何。
不属于我的温柔圆满,尽数皆可倾覆。
我守了整整十年、念了整整十年、爱了整整十年的人,凭什么要岁岁年年、安安稳稳,属于旁人。
良久,室内的亲昵温存彻底落幕。
晴垂眸望着身侧依旧羞赧窘迫的人,眼底所有恶劣笑意尽数收敛,指尖温柔替她理好鬓边散乱的发丝,动作细致温柔,极尽珍视呵护。
“不闹你了。”他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浅浅的纵容妥协,“整理一下,赛事马上就要开始了,该入场候场了。”
杉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底羞恼未消,却也乖乖点头,任由他搀扶着站稳身形,慢慢缓去周身的酸软无力。
优立刻蹦蹦跳跳凑到两人中间,小小的手一左一右拉住父母的衣角,满眼星光,期待满满:“爸爸妈妈快走!我要看爸爸跑步比赛!爸爸最厉害!”
“好。”
晴温柔应声,一手稳稳牵着女儿柔软的小手,一手妥帖护着身侧的人,一家三口并肩而立,笑意融融,步履从容,缓缓朝着门外走来。
轻柔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清晰落在寂静的廊道之上。
拐角阴影里的赤司骤然回神,瞬间敛尽眼底所有疯魔幽暗、偏执不甘。
他闭眼调息,短短一瞬,便将胸腔翻涌的所有妒火、崩溃、不甘尽数封入心底最深的深渊,层层压制、彻底隐匿。
再度抬眼时,眼底已然恢复往日温润平和的模样,眉眼清浅温顺,神色淡然无害,温柔谦和、毫无攻击性,依旧是众人眼中那个沉稳靠谱、通透豁达的少年挚友,完美伪装,天衣无缝,无半分破绽。
他微微侧身,彻底隐在阴影深处,静静等候三道温柔身影走出休息室门口,才故作刚刚抵达、未曾窥见任何光景的模样,从容抬步,缓缓迎面走上前去。
视线轻轻掠过笑意融融的一家三口,眼底不起丝毫波澜,只剩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轻声开口:“准备去赛场了吗?赛事快要集合检录了。”
语调平和轻柔,温润如常,和往日无数次并肩同行、温柔相伴的模样别无二致。
无人知晓,这温和无害的表象之下,是一片荒芜破碎、疯魔丛生的深渊,是濒临崩塌、强行维系的十年执念。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轻轻偏转,精准落在身侧心心念念、镌刻十年的那人身上。
心底藏着一丝卑微到极致、隐忍到极致的试探,裹着无人察觉的偏执与侥幸,明知故问,轻声开口:“这位是?”
他还在赌。
赌这场刺眼的圆满和睦只是假象,赌自己尚存一丝可乘之机,赌那人从未给过任何人专属的归宿,赌他十年奔赴、十年执念,尚未彻底落空。
哪怕亲眼窥见所有温存圆满,他依旧不肯死心,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卑微的希望,妄图抓住一丝转机。
晴神色松弛自然,眉眼淡然舒展,全然没有察觉他眼底深藏的偏执、试探与挣扎,未曾洞悉他心底翻涌的山海风波。
他随口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轻描淡写吐出二字:“熟人。”
短短两个字,寻常至极、清淡至极,只是对外人最普通、最客套的介绍。
落入赤司耳中,却如同绝境逢生的微光,瞬间划破心底漫天荒芜,让濒临崩塌的执念,再度燃起新一轮的期许与窃喜。
他心底悄然滋生出隐秘的窃喜与自欺:
你看。
我是能光明正大并肩、肆意搭肩、朝夕相伴的挚友。
而她,纵然与你温情圆满、朝夕相伴,你在外人面前,却只愿称她为普通熟人。
方才所有的刺眼圆满、酸涩不甘、濒临崩溃,似乎都在这淡漠的二字里,有了微弱的转机。
心底荒芜的废墟之上,再度悄然滋生出新的执念与贪念,疯狂扎根、肆意生长。
他压下眼底转瞬即逝的细碎亮色,维持着温润平和的模样,不再多问半句,静静随行。
几人并肩同行,顺着人流朝着喧闹沸腾的赛场缓步走去。
行至观众席与参赛区的分叉路口,杉美轻轻停下脚步,抬手温柔示意二人先行。
她抬眸望向身前挺拔清隽的少年,眼底藏着独有的狡黠与私约,柔声轻语:“你们先进去候场,加油,好好表现。今晚你的待遇,全看你赛场表现而定。”
暗藏深意的叮嘱轻若晚风,无人听懂内里私缠,唯有二人心知肚明。
优也跟着重重点头,软糯的嗓音满是真诚鼓励:“爸爸加油!必胜!”
赛场入口人声鼎沸,秋日晚风裹挟着满场热烈喧嚣,吹得看台彩旗肆意飞扬。此起彼伏的呐喊助威声层层叠叠,滚烫热闹,将校园祭的氛围推至顶峰。
杉美立在人流外侧,温柔目送两道少年身影汇入参赛队伍,眉眼温柔,静待赛场盛景。
晴步履微顿,没有回头,只轻轻侧首,肩头微晃,以一个极其温柔笃定的小动作,无声回应了妻女的鼓励。周身散漫慵懒的气息悄然收敛,隐隐透出几分蓄势待发的利落锋芒。
身侧并肩而行的赤司,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半步距离,温顺平和,融入周遭热闹,看似心境坦然。
可无人知晓,他心底的暗火从未熄灭分毫。方才那一句轻飘飘的“熟人”,始终在心底反复回响,支撑着他濒临破碎的执念,滋生出愈发疯狂、极致偏执的贪念。
熟人二字,太浅、太淡、太模糊。
模糊到足以让他自欺欺人,足以让他抓住绝境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足以让他笃定——眼前所有的圆满温存,从来都不是既定的最终结局。
二人一路沉默前行,穿过喧闹通道,顺利抵达参赛候场区。
凉太和玲早已抵达此处,正站在队伍旁仔细核对赛程名单、确认检录信息。见二人并肩走来,两人眼底皆是微微一动。
远远望去,一前一后两道身影间隔着细微距离,神色皆略显沉默凝滞,全然没有往日并肩说笑、松弛肆意的模样,氛围微妙异常。
性子跳脱爽朗的凉太瞬间来了兴致,眼底漾起促狭戏谑的笑意,率先开口打趣,语气张扬鲜活,满是少年意气:“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直接睡过头,要错过比赛签到了!”
话音刚落,他目光无意间一扫,清晰瞥见晴颈间那处显眼暧昧的红痕,眼底戏谑更甚,未经思索,随口高声起哄:“老实交代!你们俩单独独处这么久,脖子上还藏着痕迹,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少年直白大胆、毫无顾忌的调侃,清亮通透,清晰响彻在喧闹的候场区。
喧闹嘈杂的环境骤然安静一瞬,所有细碎的说笑、脚步声、播报声尽数淡去。周遭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拢而来,带着少年人看热闹的鲜活戏谑,尽数落在并肩而立的二人身上。
凉太浑然不觉氛围凝滞,依旧笑意盎然,满心都是打趣看热闹的心思。在他看来,不过是好友间最寻常的玩笑调侃,无非是二人独处过久、氛围微妙,加上颈间暧昧痕迹,难免惹人遐想,仅此而已。
一旁心思细腻沉稳的玲,瞬间洞悉现场凝滞紧绷的氛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深意。
他早已看透那处痕迹的真正由来,清楚内里藏着的私密缱绻。见状立刻抬眼,不动声色地扫了跳脱莽撞的凉太一眼,试图温柔压住这场过火的玩笑,化解即将到来的尴尬。
可终究晚了一步。
这句无心玩笑,精准撞进两人心底,掀起了两场截然不同、天差地别的心绪风浪。
晴最先从容反应。
他神色坦然松弛,眉眼淡然平静,不见半分窘迫、半分慌乱,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慵懒随性的模样。面对周遭所有人戏谑围观的目光,他坦荡自若、从容不迫,周身气场松弛安稳,没有半分心虚局促。
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带着几分无奈纵容,慵懒抬眸,淡淡看向起哄的少年,声线低缓清晰,字字坦荡,句句笃定:“我早就有女朋友了。”
“我和赤司之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只是挚友同窗。”
“我们之间,绝对不可能发生任何逾越分寸的事情。”
话语清淡坦荡、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欲盖弥彰,坦荡得让人抓不到半分调侃把柄,利落得不留一丝余地。
他心知颈间痕迹从何而来,心知休息室独处的所有私密温存,只是这些独属于自己与杉美的私藏温柔,无需对外人言说,无需摊开供人打趣揣测。
心底还残留着方才捉弄得逞的恶劣余味,想起某人羞赧娇嗔、浑身酸软的模样,心绪温柔松弛,漫不经心。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少年间无意义的玩笑戏言,轻飘飘掀不起半点波澜。
可这句轻描淡写、坦荡从容的话语,却如同一把冰冷锋利的利刃,毫无预兆、精准无比地刺穿了赤司十年来所有的暗恋、期许与执念。
周遭所有的喧闹、人声、风声、笑语,在赤司的世界里瞬间尽数远去、彻底寂灭。
天地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冰封,日光依旧明媚温暖,落在身上,却只剩刺骨寒凉,冻得四肢百骸尽数发麻。
他静静伫立原地,身姿挺拔温顺,面容平静无波,眉眼温润如常,看似对这场玩笑、这句否决无动于衷、毫不在意。
旁人眼中的他,依旧是那个通透豁达、温柔坦荡、心性纯粹的少年,半点不把旁人打趣放在心上。
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坚守十年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碎裂荒芜、寸草不生。
十年执念,十年奔赴,十年隐忍心动,十年遥遥相望,十年自我编织的所有美好期许与来日方长。
他视作宿命归宿、毕生唯一的人,亲口坦荡宣告,他们之间,绝对不可能。
他小心翼翼的所有靠近、隐秘卑微的所有心动、步步为营的所有筹谋、耐心等候的所有来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自欺欺人、荒唐独角戏。
所有的温柔试探、所有的侥幸期许、所有的偏执不甘,在这句冰冷决绝的否决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胸腔深处翻涌着极致的崩溃、荒芜与绝望,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全身,酸涩、不甘、委屈、落寞层层叠加,几乎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可他分毫不能显露。
他只能死死压下所有汹涌心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温和,装作无动于衷、坦荡豁达,装作二人之间真的只是清清白白、毫无逾矩的挚友关系。
短暂的死寂过后,现场氛围尴尬至极。
凉太脸上的鲜活笑意彻底僵住,后知后觉察觉到氛围的凝滞冰冷,终于意识到自己随口的玩笑闹过了头。看着晴坦荡淡漠的神色,再瞥一眼身侧沉默伫立、温顺如常的赤司,心底涌上浓浓的愧疚,连忙挠头打圆场,声音干涩尴尬:“哈哈、开玩笑的!我就随口乱说,你们千万别当真啊!”
玲适时上前半步,温柔沉稳的嗓音稳稳打破凝滞僵局,从容扯开话题:“好了,别胡闹了,赛程马上开始,赶紧列队入场检录。”
温和的话语恰到好处,瞬间压下这场无端风波。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归队候场,细碎的喧闹缓缓回笼,重新填满赛场候场区。
外界的热闹已然重启,可赤司的世界,依旧冰封死寂、一片荒芜。
他静静伫立原地,身姿挺拔温顺,眉眼维持着惯常的温润平和,无人窥见他平静面容下,彻底碎裂、满目疮痍的内心深渊。
绝对不可能。
简简单单五个字,清淡坦荡、毫无戾气,却比世间所有酷刑利刃更伤人。
这是最彻底的宣判,最无情的放逐,亲手将他十年青春、十年奔赴、十年心动,全盘否决、彻底清零。
方才他还靠着一句淡漠的“熟人”,在漫天绝望里扒出一丝微光,支撑自己继续偏执等候、自我欺骗。
可转瞬之间,这人便亲手掐灭了他绝境里唯一的光亮,打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可以接受对方心有所属、阖家圆满,可以接受自己居于人后、遥遥相望,可以接受漫长等候、无果奔赴。
唯独无法接受——自始至终,他连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从未拥有过。
从来都没有。
数年朝夕相伴、日日并肩同行,在对方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清清白白、坦荡纯粹的同窗情谊,无半分暧昧,无半分例外,无半分可能。
他的所有心动,是一厢情愿。
他的所有靠近,是自作多情。
他的所有来日方长,是自编自演的荒唐幻梦。
灵魂深处,佑的残念彻底苏醒,不再沉默俯瞰,带着千年沉淀的寒凉通透,字字剜骨、句句致命。
——看清了吗?
——他的温柔是天性,对你的和善只是教养。
——你十年沉沦,十年奔赴,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无人观看、无人在意的独角闹剧。
没有多余的嘲讽,却最是致命。
因为这每一句话,都是不容辩驳、无可逆转的事实。
赤司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极缓地蜷缩收紧。
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泛青,极致的隐忍克制,让所有的颤抖、僵硬、疼痛都藏于无形,无人察觉。
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无害的笑意,配合着周遭的氛围,从容大度、坦荡豁达。
他轻声开口,语调温和柔软、清润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完美扮演着通透豁达的挚友:“别开玩笑了。”
“我和他,本来就只是朋友。”
字字平稳,句句克制。
每一个字,都是亲手扎向自己心脏的利刃,亲手斩断所有念想,亲手否认所有执念,亲手埋葬整整十年的心动与奔赴。
旁人听来,只觉他心性纯粹、坦荡大度,丝毫不会将玩笑打趣放在心上。
唯有他自己知晓,每一个字出口,都是血肉剥离、寸寸剜心的极致疼痛。
晴闻言只是淡淡侧目,眼底掠过一抹浅淡随意的笑意,未曾深究、未曾察觉分毫异常。
在他眼中,这场风波不过是少年间最寻常的打闹玩笑,转瞬即逝,不值一提。身侧之人素来温和通透、心性淡然,本就不会将这些戏谑闲谈放在心上。
无人知晓,方才走廊阴影里的温存圆满、那句自欺欺人的熟人侥幸,此刻尽数化作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偏执疯魔的心上,火辣辣的疼,荒唐又可笑。
十年深情,十年隐忍,十年奔赴,十年孤念。
终是,全盘皆输,一无所获。